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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島秦淮》第1章 初入江湖
  一張方台,一把略舊的折扇,一個歪嘴茶壺,底下一群男女老少端坐,便是說書的開始。

  張先生捏了捏八字胡,清了清嗓打開紙扇道:“上回書說到,一代大俠楚青雲遭奸人暗算不知所蹤。今兒個咱說說他的孩子——楚秦淮。”

  不待先生說罷,右手第一排一位約莫十五六的粉裙少女托著桃腮道:“不就是武林第一美男練武奇才丹田被人破壞的橋段嘛,我說先生這故事我都聽八百回了,咱能不能換個新鮮事物講講。”語閉,台下一席觀眾皆是哄堂大笑。

  先生面子掛不住,吹了吹八字胡,道“去去去,誰家小丫頭在這搗亂。”

  少女旁邊一個稍微精壯的男子偷偷抿嘴一笑,搖頭輕聲對旁邊眾兄弟輕聲道:“小師妹可是搗亂的祖宗,先生可有的受了。”

  一群師兄弟皆是睜大眼擺好坐姿準備看好戲。

  先生方才說完,少女一隻玉手已經提住他的八字胡眯著眼銀牙啟動:“誰是小丫頭阿,聽好了本小姐叫陸天鳳。”說完小手又往上提升了幾分。

  張先生吃不住痛,咧著嘴歪著頭道“我的小姑奶奶,快松手,胡子快被你給揪斷了。”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放開先生,陸天鳳腳尖點地雙手張開宛如一隻輕靈的燕子向陸家山莊的方位飛去。

  而後大師兄雲雷,二師兄王錦天,三師兄狄關星,小師弟湯閑等人均以嫻熟的動作跟在其後。

  一盞茶功夫陸家山莊幾個大字便依稀可見,門前一個身著碧羅裙的少女正右手搭棚輕踮腳尖遠望。

  陸天鳳落在大門前,丫頭陸小招喜出望外,嘟起小嘴道:“小姐,每次出去玩都不帶人家,老爺和夫人在大廳等你。”

  陸天鳳一邊小跑一邊答道“知道了。”

  一進大堂便向台上兔子般蹦過去,父親陸道橫一臉嚴肅坐在太師椅上,母親則是笑盈盈的看著飛奔過來的女兒。旋即她一頭扎在沈水柔懷裡,臉上洋溢著幸福。

  陸道橫板著臉冷哼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陸天鳳掙脫母親的懷抱,從背後環抱著父親的脖子道:“女兒當然沒把老爹放眼裡。”

  陸道橫瞪了下眼,陸天鳳立即又嬌笑說道:“老爹當然在我心裡啦”。

  陸道橫展開笑顏用食輕點了下女兒的額頭道:“你這個鬼靈精,少給我闖點禍就燒高香了。”

  陸天鳳道:“老爹你可冤枉好人了,就算惹禍還有個武功高強高大威猛的老爹給我撐腰不是嗎?”

  沈水柔四指彎曲放在鼻息前笑道:“別貧了,你爹可是有要緊的事跟你商量”

  陸天鳳搖晃著父親撒嬌道:“老爹快說快說,可別賣關子了。”

  路道橫戲謔道:“都快成掌門人了,還這麽不著調”,說完旋即從懷裡掏出一塊四方形的令牌放在眼前,這牌非石非木通體褐色,正反兩面都雕著雙龍戲珠,珠兒上用小篆書著一個‘陸’字,再看那龍,生著五爪,赫然是五爪金龍。

  陸天鳳眼睛眯成月牙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老爹您可真是慧眼識珠,知道我本事大不像大師兄他們。”

  陸道橫道:“就你那三腳貓功夫阿?我看夠嗆,你那幾個師兄弟也是整天跟你一起胡鬧。”

  說完又斜眼看了一下趴在門外偷聽的四位少年。

  陸天鳳小手奪過令牌正色道“女兒知道,以你老人家的威望就憑這快令牌一般人輕易不敢和我動手”。

  路道橫輕咳了一聲,

摸鼻道:“算你識相”。  旁邊的沈水柔輕笑搖頭,這對父女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陸天鳳成了掌門人,辭別爹娘,帶上一炳細劍和丫頭小招就要去闖蕩江湖。

  精致的小臉反反覆複回頭望向陸家山莊。一邊是憧憬,一邊是爹媽,大眼下早就掛起了晶瑩的珠簾。

  陸家山莊山門前,夫婦二人看著逐漸變小的女兒心頭也是滿滿不的舍。

  沈水柔揩了揩眼眶微聲道:“橫哥,鳳兒還那麽小要是受人欺負豈不叫人心疼。”

  陸道橫伸出大手摟住沈水的柔香肩,眼眶有些潮濕,鼻尖有些犯酸,道:“鳥兒長大了注定是要飛的,何況咱們的是鳳兒”。

  陸道橫知道女兒的性格隨他,風風火火想一出是一出,東島遲早留不住她,所以乾脆給她個護身符,讓其見識外面的世界是好是歹。

  沈水柔還在望著遠方的地平線又啟貝齒道:“你啊,就是太寵著她了”。

  陸道橫不說話只是把沈水柔摟得更緊了。

  人道是,楊柳岸汀沙流水最無情,一朝東去不複返,陸天鳳這隻逆遊的魚兒方從東島到達岸邊。

  兩旁整齊的垂柳羞羞低下,天上的柳絮到處飛舞,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小販也吆喝得熱情。

  統共這些,在東島是看不見的。

  小招早已跑到糖人攤販前雙眼帶星;等待著師傅滴出美妙的畫面。

  陸天鳳托著腮鳳目呆呆看著對岸的宅院,爹媽的樣子在腦海浮現,離家已經大半個月,到是有些想念他們呢。

  “小姐,小姐快來幫忙啊”陸小招喘著粗氣呼道。

  陸天鳳思緒被打斷,回頭一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小丫頭右手掛著好幾個禮盒,左手拿著好幾個精致的糖人,一張臉搞得跟猴屁股似的配合著兩個在風中搖曳的辮子,像極了耍雜戲的小醜。

  小招撇著小嘴左右看了看,旋即轉怒道:“好啊小姐,你居然是在取笑我,虧人家還給你帶了這麽多禮物”。

  此時,一群打扮斯文的人穿過旁邊的石橋急匆匆趕向對岸,不時傳出“快點快點,一會該佔不到位置了。”

  又一個人道“是啊,是啊楚公子的簫會可是一座難求。”說罷又朝著面前的宅府小跑著過去。

  “楚公子?小姐他們說的莫不是天下第一美男楚秦淮吧?快帶我去,帶我去”,小招搖晃著陸天鳳撒嬌道。

  “這還不簡單,先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完便腳尖點地,幾步躍到宅院圍牆跟前,隻留下小招一人在原地跺腳。

  看著眼前高約莫丈許的高牆,她拍了了拍小手獨自道:“這可難不倒本小姐。”

  隨後雙腿一縱便踩在了圍牆頂端,只是這江南富庶人家,門院修建頗為講究,這牆頭用了上好的琉璃瓦,陸天鳳左腳一滑便是從牆頭跌落了下來。

  好在她輕身功夫俊,落地也只是沒站穩腳跟,向前滑動了幾步。

  方才穩住腳步,整個頭又好似撞在了肉壁之上,有些梆硬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舒服。

  抬頭一看,一位高長秀雅面帶著笑容的男子赫然立於眼前。

  陸天鳳小臉突然變得通紅,感情剛才半邊臉的所埋之地竟是這男子的胸膛,這一想臉上的熱度又加重了幾分。

  “你是人是鬼啊,大白天嚇我一跳。”陸天鳳插著西腰哼哼道。

  男子左右看了看,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打趣道:“方才我聽到這邊有動靜,想是有什麽東西溜進來,原來是隻小猴子,一看見我又跳牆走了,算它溜得快。”

  陸天鳳聽這話氣的跺腳,這人說半天,原來是兜著圈子罵她是猴子。

  她何時受過這氣,一記粉拳看也不看就往男子臉上招呼。

  男子反應也不慢,巧妙的避開了拳力,右手一拉,陸天鳳整個身體又重新撞在了他的懷裡。

  二人說巧不巧剛好擠進身後的假山縫隙。

  欲要掙脫,卻又被男子死死扣住,男子右手食指在嘴邊豎起,小聲道:“噓,有人。”

  只聽有一隊重重的腳步聲傳入雙耳,領頭的一個男子大喝道:“你們都給我精神點,動起來,別讓閑雜人等擾亂了楚公子的簫會。”

  一群厚重的聲音齊齊應到“是”。

  陸天鳳才放棄掙扎,二人鼻息可聞,都是第一次離異性這麽近兩人不覺尷尬起來。

  打量了下眼前的男子,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絕美的唇形,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優雅。

  竟不自覺的說出了“好美”二字,想是這人跟那天下第一美男也相差不多吧。

  巡邏隊已經分散開,二人趁著間隙溜了出來,分手後各懷心事的走開了。

  在長長的廊坊盡頭,丫頭小招正揮舞著小手,大聲喊到“小姐,小姐我在這呢”。叫完又三步並兩步朝著陸天鳳走來。

  “你這鬼丫頭哪裡還有個丫頭樣?”陸天鳳打趣道。

  “小姐你可冤枉人家了,我可是擠破頭才弄到這兩張雅票的,嘻嘻,還真的是楚秦淮楚公子的簫會呢”

  說完便攤開小手,裡面靜靜躺著兩張紙質的小票。

  陸天鳳撇了一眼,不鹹不淡道:“好吧,就讓姐姐就陪你去見識見識這天下第一美男子。”

  二人就一前一後的朝著簫會正場走了過去。

  會場布置在一個水榭的正前方,榭前一張張整齊的桌凳有序安放。

  陸天鳳們的雅座在最前排,台面擺放的均是上好的瓜果水酒,後面數排依次遞減。

  來的一半是讀書人以及公子哥,余下一些女人夾帶周邊站的聽客一百好幾十好號;這天下第一美男的排場可見一般。

  少頃,一位偏偏少年和一個作宮裝打扮的女子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兩個著素裙的丫鬟。

  左邊一人捧著一個紅布打底的黑漆盤,裡面躺著一隻玉簫,右手邊的丫頭斜抱著一把古樸的素琴。

  四人不急不緩,雙前兩後從長廊走了過來,進入水榭。

  男子抱拳朝眾人作了個禮道:“在下來遲了,各位見諒”說完轉身就獨自坐下,也不多看人一眼。

  這少年溫文爾雅,一身素色長袍,俊逸的臉龐加上三千如潑墨般的青絲,仿佛從書畫裡走出來的神仙郎。

  小招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看也不看便搖了搖打盹的陸天鳳道:“小姐小姐你快看,楚公子真的好帥,我要是能嫁給他就好了”。

  陸天鳳白了小招一眼道:“要不要我把他抓來給你當夫婿啊?”

  小招雙握成小拳小雞啄米般點頭直道:“好啊好啊”

  完全忽視了周圍幾十道足已刮死她的目光。

  陸天鳳看了一眼水榭中的人兒,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不是剛才的臭流氓嗎?

  原來他就是楚秦淮,真是冤家路窄啊。

  水榭中身著宮裝的少女忽然開口道:“我和義兄今日琴簫合奏,承蒙大家賞臉,哪一位學士出題。”

  少女話罷,台下的眾說紛紜,你說‘廣陵散’我說‘漢宮秋月’;還真是眾口難調。

  忽而雅座的一位華服公子開口道:“我聽說甑小姐新譜了一曲,名為‘鳳求凰’在下倒是樂意恭聽”。

  甑婉婉早就想把這‘鳳求凰’彈給楚秦淮聽,只是礙於兄妹情分,今天有人想要聽曲,到是趁了心意。

  征求得義兄的同意,甑婉婉命丫鬟取來曲譜放在楚秦淮面前道:“秦淮哥哥,如有不對的地方還請指點”。

  楚秦淮瞟了一眼曲譜後伸出削長的手指揉在甑婉婉的頭上,笑道:“你這妮子,天賦還真是不賴的呢”。

  甑婉婉小臉通紅,旋即俏步挪到琴前坐下,二人這般操作,引來台下一百多人醋意橫生,一想到二人乃是兄妹,就又都緩了一口氣。

  只見她玉指撥動,宮商角徴羽各自變化,好不美妙。

  再看楚秦淮的雙手,手指一上一下捏合間,簫聲嗚咽。

  兩人琴簫齊鳴,這一首‘鳳求凰’無不讓人沉醉。

  前奏演完,那水榭的丫鬟又開口唱道:“曾有悲歡許清夢,一場空,兩相濃。也有相思堪覆舟。何待上西樓,相隨異夢中.........”曲意盡顯悲涼。

  不一會另一個丫頭就唱道:“.....寄君一曲,不問曲終人聚散。”一首‘鳳求凰就此落幕。

  簫會算是結束,一群少女正圍著楚秦淮問長問短,就連小招也屁顛屁顛擠了上去,另一邊的甑婉婉也被圍得水泄不通。

  諾大的席間只剩陸天鳳一人吃花生,靜靜的看著這場鬧劇上演。

  要是往常她也許會跑上去近距離看看這天下第一美男子,只是那‘臭流氓’輕薄過自己,也難怪,女兒家都是靦腆矜持的。

  楚秦淮擠出人堆,看向雅座上喝酒的陸天鳳,嘴角上揚著朝她走了過來。

  陸天鳳抬頭,二人目的光在空氣中交織著,仿佛兩頭小怪獸撕咬扭打在一起。

  他走近席台,抱了抱拳道:“在下楚秦淮,先前有得罪的地方還望望姑娘海涵。”

  陸天鳳被這一氣呵成的酸詞搞得頭大,不過楚秦淮真的很好看呢。

  於是拍了拍小手隨意作了個抱拳大剌剌道:“在上姑奶奶陸天鳳,楚公子有何請教。”

  陸天鳳恨不得給自己打兩嘴巴子,胡說的啥。

  原本她是想說:“小女子陸天鳳,東島人士的”;結果腦袋一亂就稀裡糊塗的亂說一通。

  楚秦淮不怒反笑道:“那姑奶奶是解氣了?”陸天鳳微微點頭,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接踵而來的是一道道剜人的目光。就連甑婉婉也對這粉裙少女多看了兩眼,這女孩不同圍著楚秦淮的那些庸脂俗粉。

  玉人雖是坐在席間卻能給人一種凌厲的氣勢,白皙的鵝蛋臉上嵌著一雙鳳睛, 柳葉眉下那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挺挺的鼻兒舒舒服服地坐在臉中央,粉粉的小嘴兒就在那鼻兒下,極為的精致好看。

  甑婉婉心道:“難怪秦淮哥哥會主動去跟她打招呼,真是個小妖精”。

  小招的嘴巴早就驚成一個圓形,道:“小...小姐你...你們是那麽時候認識的。”

  陸天鳳白了一眼這沒出息的丫頭,又不好意思說之前發生的事,就胡謅一句:“就在剛才”。

  小招雙手把自己的嘴給捂上。他們家小姐吧,凶是凶了點,不靠譜是不靠譜了點,但是爹媽厲害呀,人家娘親可以曾經公認的武林第一美人呢,迷倒這楚秦淮當然也不再話下。

  楚秦淮忽道:“小子晚間在聚賢樓備幾個小菜,幾杯薄涼酒水權當賠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一來這少女蠻有意思,二來看這對主仆彷佛剛來這揚州城的樣子,起了惻隱之心。

  “好啊,本姑娘奉陪到底,”陸天鳳道;當下對這揚州城不熟,何不去那聚賢樓看看能不能落個腳。

  一旁的甑婉婉撇著小嘴道:“秦淮哥哥人,人家也要去。”

  她倒是要看看這姓陸的小妮子能作什麽妖,楚秦淮食指彎曲,在她的瓊鼻上輕刮了下,才道:“好好好,真是個粘人的小鬼頭。”

  陸天鳳攜小招在聚賢樓住了店,此時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陸天鳳站在窗台前看著彎彎的新月,揚州的三月早晚還是冷得人直打哆嗦。

  小招給她拿了披肩,她想,那楚秦淮到底要搞什麽名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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