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風雖和余下三人同向,無奈官道分歧,隻得獨自策馬絕塵而去。
楚秦淮驅車,陸天鳳和甑婉婉在車廂像兩隻百靈鳥。
忽然傳來:“陽春面勒,香噴噴的陽春面。”甑婉婉立即把精致的小臉探出車窗,興高采烈道:“陸姐姐,快來看啊,我們到揚州了。”
陸天鳳也把頭伸了出來,甑婉婉一路熱情介紹各種吃的玩的一大串;二人咯咯笑著,這副光景引來了各位公子哥一氣好看。
一頓飯功夫左右就到達了甑府。管家接過車馬,楚秦淮等人便進了內堂。
“平兒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甑天德坐在太師椅上,盯著前來的幾人露出擔憂之色問道。
楚秦淮把和塞北雙魔盤旋之事一一說清楚之後,甑天德連連點頭,大手摸了下胡茬開懷笑道:“哈哈哈,這麽說來這陳小刀非但不是奸詐之徒,而是位世外奇人啊,這麽說我也就放心了。”
甑婉婉癟著小嘴道:“爹爹都不想我。”旋即甑天德變腔道:“啊呀,是誰惹得我的寶貝女兒不開心了,快上來給爹瞧瞧。”話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此時只見大門忽然被打開,一道碧綠的人影小跑過來,嘴裡喘著嬌氣道:“小..小姐,這麽久都不見你的信,我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
說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陸天鳳看著眼前的丫頭心中五味雜陳,又看到甑婉婉依偎在父親懷裡撒嬌,心裡好不是滋味,抱著小招,淚水也開始在眼眶之中打轉。
楚秦淮看到她們都有各自的懷抱,心裡一股莫名的傷痛奔湧出來。
如果不是甑天德,他現在又成了什麽野娃子也說不清。父親死於暴雨梨花針,而天下唯一能做暴雨梨花針的人又死於非命,那他這仇又上哪去尋?
夜晚如期而至,甑婉婉邀陸天楚秦淮到自己閨房鬥酒,也不要丫鬟服侍。
推杯換盞便到子醜交接之時,甑婉婉捂著小腹對二人道:“我....我不行了。”
楚秦淮微帶醉意,笑道:“你這妮子又要耍什麽把戲。”陸天鳳舉著酒杯,含糊道:“來...來...再浮它三大白。”
二人相視均是莞爾一笑,甑婉婉便獨自出門,扶著柱子嘔吐起穢物來。月光下,只見一道黑影閃動。
甑婉婉指著那人消失的地方笑道:“小...小賊,居然敢在甑府撒野,瞧我拿了你屁股給打開花。”於是跌跌撞撞的向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轉了幾個彎,又順著著廊道走了約摸半丈,卻不見賊人蹤影。
正要轉身回去,忽然傳來聲音道:“甑兄,你可看清那令牌的模樣?”一道熟悉的聲音又響起道:“當年我也只是看了一眼,那二龍戲珠定是假不了的。”
“爹爹?”甑婉婉心裡疑問,但是也不敢發聲。
那人又道:“我等收到的信件之上,我數過二龍都是五爪,這二龍戲珠代表吉祥之意,不乏富貴人家會請工匠雕琢。”
甑天德道:“我當然知道,那珠子上刻著一個小篆‘陸’是假不了的。”
那人又道:“府上這位難道是.....”突然沒了聲響,接著甑天德又道:“嗯。”
二人的話,說得含糊不清,甑婉婉聽得像丈二和尚般摸不著頭腦,忽起涼風,酒意已經醒了大半。
她躡手躡腳走上前捅開了窗欞,小洞之中,只見甑天和一個精瘦的男子拿著火折子在說話。
那精瘦男子道:“甑兄,
我等雖然容貌大變又改名換姓,但我還是不放心,幹什麽那麽巧又有人帶著塊牌子來了。” 甑天德道:“沒準只是那人的後人出來歷練,我們進去瞧瞧那封信罷。”
說完,伸手轉動太師椅扶手上的獅子頭,只聽見‘轟隆’一聲,二人身後的石牆赫然打開了一道門。
甑婉婉鼓著眼睛,同時一雙小手還不忘捂住嘴,這甑家究竟有什麽秘密。
害怕被父親發現便收了好奇心準備回去喝酒,陸天鳳是陸家山莊掌門人。現在看來,父親所說之事和她定然有莫大的乾系。
方才回來,面前的一切又灼燒著自己的眼睛。
月色漸濃,陸天鳳看著遠方的天空微醺道:“我媽說,每個人都是天上的一顆星星,只要是真心相愛的兩顆星,就會慢慢靠攏在一起。”
楚秦淮微笑道:“那你是哪一顆。”
陸天鳳小臉一副認真,指著天空道:“嗯我是那顆,哦..不對那顆太暗了,是那邊顆那顆最亮的。”
楚秦淮食指彎曲,在她的瓊鼻上刮了下溫柔笑道:“傻瓜,那顆是啟明星。”
陸天鳳撅著小嘴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啟明星。”
楚秦淮看著她,月光下的陸天鳳容色晶瑩如玉,雙目猶如一泫清水,不自覺說出“你真美。”
陸天鳳托著桃腮道:“你給我吹個曲子聽罷。”
楚秦淮戲謔笑道:“我今日忘了帶簫,便讓你見識公子的歌喉。”
陸天鳳美‘呸’了一聲,笑道“不要臉。”說完又扮了個鬼臉。
楚秦淮開口,當真音如清泉,唱道:“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欄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真好聽,我媽說唱歌好聽的人兒,心腸也是極好。”
陸天鳳含笑道。楚秦淮溫柔道:“我偏偏是個壞人。”
說完把頭往陸天鳳面部一湊便觸及她那兩瓣冰涼的薄唇,楚秦淮隻覺她氣若幽蘭,說不盡的迷人。
面對楚秦淮的襲擊,陸天鳳腦袋一片空白,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兩隻小手也無處安放,於是隻得把眼睛閉上,用相同的武器抵禦著敵人。
甑婉婉看著在房頂上撕咬的二人,整個人好似掉入冰窟般。
顫抖著緩慢向閨房走去,一抬腳又被門檻絆倒在地,滾燙的淚珠就再也止不住往下流。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麽快,不行,自己不能失去秦淮哥哥。
以前她以為自己可以撐得住,當面臨結果的時候自己又垮了下來,於是父親方才的話語又開始在腦袋裡迂回。
甑婉婉重新退出了房間去,沿路折返,回頭看了一眼房頂的二人,此時陸天鳳那隻醉貓正歪頭靠在楚秦淮肩膀上,像是睡著了;這又使她加快了步伐。
少頃,甑婉婉便來到方才的大堂,眼看四下無人,就貓著腳步走近太師椅。
學著甑天德,一轉獅子頭,果然後的石門又被打開。
挪步進去,才發現這裡空間並不大,四周有許多大小不一的木格子,放著一些不知名的書籍。
在前面一個方格內,一隻錦盒靜靜的躺著,甑婉婉打開盒子,陳舊的信封展現在眼前,抽出信筏借著光亮,終於是看到了全的類容。
信如下:趙文才,馬丞德,你等速速去唐門司馬嘯處取得暴雨梨花針,同我一往誅滅叛黨楚青雲。
信的左下角有一個雙龍戲珠的朱砂印記,而那珠上正好寫著一個小篆‘陸’字。
增婉婉揣了信條兒,嘴角微微上揚,還原了事物,黑暗中如靈貓般從裡面退了出來。
又過幾日,三人按照約定,押那花滿天去洛陽,這次小招說什麽也要同行,四人一囚不日便到達安徽境內。
車轅碾壓在蜿蜒的道路之上,只見裡面是山外面是崖,一條路就這麽栓在半山腰。
車廂內,甑婉婉拔掉木塞,搖晃著乾癟的水袋,笑著看向正對面的陸天鳳,憨笑道:“陸姐姐,你那裡還有水麽。”
陸天鳳抖了抖羊皮袋,聽不見絲毫聲響,便搖頭苦笑。甑婉婉對著車外嬌聲喊道:“秦淮哥哥,陸姐姐口渴了。”陸天鳳臉上布滿紅暈笑罵道:“你這妮子,好生狡猾。”
只聽“籲”,一聲,楚秦淮停住了車馬,笑道:“這車夫加跑腿,可便宜你們三人,我看下方有條溪水,就去取點來罷。”
小招打趣道:“楚公子你算數不太精,是個四人。”
楚秦淮笑道:“那一個算不得人。”於是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又向花滿天投去了憎惡的目光。楚秦淮正要下山去打水,甑婉婉忽然開口笑道:“秦淮哥哥,我同你一起去罷。從小在揚州那平原長大,見了此處的山石喜歡得緊,一路上也好欣賞風光。”
楚秦淮苦笑道:“來吧,就你小妮子事多。”於是二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去。
陸天鳳在山腰看著下去的二人,有時下砍楚秦淮雙手托住甑婉婉,好不親熱,想到二人乃是兄妹,一股醋意又被按壓了下去。
二人到達溪邊,甑婉婉喝了兩捧,甚是甘甜,入手又涼便和水洗了把臉。
轉頭便見楚秦淮在打水,看到他滿頭是汗就跑過去捏著衣袖在他額前擦拭,一邊擦汗一邊露出整齊潔白的銀牙道:“真是個呆子,只顧著給陸姐姐打水,也舍不得先喝一口。”
楚秦淮笑到:“我定會飲飽了再上去,免得半路你們又沒水喝。”
甑婉婉看著倒影中的兩個人兒, 胸中不由生出一絲甜蜜,心道:“陸姐姐,你千萬不要怪罪於我,有些東西我想靠自己爭取呢”。
楚秦淮看著發呆的甑婉婉戲謔道:“你這妮子又在想什麽名堂。”
甑婉婉正色道:“秦淮哥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講,但是又害怕你知曉了要怪我。”
楚秦淮笑道:“小壞蛋,從小哪一件事情不是我幫你瞞過去的。”
甑婉婉糾結道:“我不敢講,但是這又是關於你的大事。”
楚秦淮疑被這丫頭弄得一個頭兩個大,便厲色道:“你這丫頭,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
甑婉婉掏出那晚的紙條往楚秦淮手裡一送,委屈道:“你自己看吧,”說完便把頭別了過去。
楚秦淮打開信紙,只見他目色愈漸沉重,兩手開始變得抖動;反覆確認幾遍眼神定格在了最後二龍戲珠那個的‘陸’字之上,整個身體變得滾燙起來。
他突然握住甑婉婉的雙手沙啞道:“婉婉,這不是真的對嗎?”
甑婉婉露出了安慰之色道:“秦淮哥哥,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可是這有年份的紙張是做不了假的。”
半晌,楚秦淮方才回過神來,拽著信伐的手指發白,一滴渾濁的眼淚掉在陳舊的紙張之上,莫名的心痛鋪散開來。
甑婉婉看著痛苦中的楚秦淮,眼睛開始濕潤。
便上前緊緊的環抱著楚秦淮,柔聲道:“秦淮哥哥,你千萬年不要做傻事啊。”
楚秦淮沒有言語,只是下巴放在她的頭上,看著這潺潺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