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過早飯,陽光溫和,梅清風早早將馬車趕到悅來樓店門前笑著說道:“我猜小招姑娘騎不得快馬,勞煩二位跟我一路顛簸了。”
小招笑道:“梅公子真是善解人意,我這小丫鬟勞你費心。”
陸天鳳格格道笑:“梅大哥要是喜歡,把小招送給你當貼身丫頭如何?”小招面紅耳赤,直跺腳道:“小姐...你就會拿我開玩笑。”眼眸偷偷撇了梅清風一眼,心中說不出的美妙。
梅清風抓耳撓腮,心中後悔說出那般輕佻的話,彎腰派手笑道:“二位姑娘,請...”儼然一副車夫模樣。
看小招扶陸天鳳上車坐穩,梅清風回車杆斜坐,將抖長繩,朝洛陽行去。馬蹄拍打在青石之上,好似踢踢踏踏的樂章。
“小姐,梅公子對你很用心呢。”小招杵著香腮,眼裡盡是羨慕的滋味。
“你這丫頭,自己思春,賴在我頭上。”陸天鳳美目刮了她一眼。
小招閉眼深吸了口氣,道:“哪有男子在車上掛香囊字畫的?這書生仰頭看著天上的鳳凰,旁邊提的字歪歪斜斜,定是出自梅公子的手筆.”
陸天鳳道:“一天就知道瞎想,這書生一大把年紀了,估摸是落榜,想飛上枝頭變成天鳥。”
“小姐啊,以前老爺讓你讀書你讓我頂替,自己去溜出去玩耍,現下我解釋給你聽吧,這天上的叫‘天鳳’,踩在花田的老者穿得寒酸,兩袖清風。”小招盯著前室後壁掛的畫說道。
陸天鳳白了她一眼,笑罵道:“什麽天鳳,什麽兩袖清風算你瞎撞對了,人家旁邊還有詩呢,怎麽解釋。”
小招‘噗嗤’笑念道:“田間花開齊平陸,東風吹過二月天。妝成金枝釵頭鳳,一身紅裳兩世歡。你從下橫著念。”
陸天鳳桃腮扭轉,道:“梅大哥他......”
“有些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哦。”小招扁著嘴兩只花辮搖晃道。
一路兩人變得沉默,只有梅清風打馬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籲”,拉車的馬立時定住,這是梅清風特意挑選的良駒,他臂力大,這一勒,顯得車上馬下兩皆英健。
車一停,陸天鳳、小招登時打了個激靈。
“梅公子,請問我們到哪裡了?”小招探出秀首問道。陸天鳳因為車上字畫的緣故,有意回避前者。
梅清風跳下馬車笑叫道:“到河南了,離洛陽還有一程,天色已晚,請陸姑娘下來休息吧。”二人聞言,剛下車,小廝已經跑出來接馬。一座雙層小樓立於眼前,掛的商號牌匾寫著’朝鳳樓‘三個楷字。
陸天鳳黛眉微蹙,梅清風跟這個‘鳳’字是過不去了,但見他憨笑坦誠,又無歹意,對自己和小招頗為照顧,自己要是胡亂猜想,到顯得狹隘。
梅清風要了三間上房,幾人在樓下打尖。
此地雖是偏僻之所,桌上無一不是江湖中人,正袒胸露乳劃拳喝酒,爭吵嘈雜異常。
只聽右斜方一個面皮焦黃,身材枯瘦的漢子道:“他黑風堂欺人太盛,我長樂幫雖不大,也不是什麽人都能騎在頭上拉屎的。”說話間咬牙切齒。
“王兄,切莫生氣,我等一同去洛陽,找梅盟主主持公道,他老人家天大本事,不怕拿不下黑風堂。”說話的是一個胖子,留著兩撇髭毛,一副商人氣派。
那‘王兄’眯著眼:“你鹽幫拿得出銀兩,避免殺戮,我們一群要飯的,當然只能瞪眼生氣了。”
胖子笑道:“我查球雖經商,
也是江湖中人,不是我不借銀兩與你,朱溫那狗皇帝賦稅苛刻,我是有苦說不出啊。”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起身抱拳,手上數十個鋼圈來回碰撞,一身腱子肉不輸年輕人。說道:“諸位,聽我一句。”
旁邊頷下留著一部黑須的漢子瞪目喝道:“都安靜,洪老拳師有話說。”
幾桌男人頓時鴉雀無聲,老者將手用力一拱,道:“諸位均是天下一等一的豪傑,此番去洛陽之事還請各位不要伸張,吵吵鬧鬧像什麽話。”他聲音洪亮,輩分又高,在場無有不服。
小招輕輕拉了下陸天鳳的衣角小聲道:“這老頭兒好生凶狠。”
洪老拳師朝小招瞪來,小招低下頭緊張的退躲在陸天鳳身後,此人是內外兼修的高手,聽力過人,小招不懂武功以為別人聽不見。
陸天鳳拍了拍小招笑道:“不要怕,姐姐給你撐腰。”
“撐腰?哼哼,小丫頭,憑你帶的小劍兒還是身後這個小白臉?”那留黑須的莽漢笑道,顯然兩個都是內家高手。
在座的好漢均捧腹大小,紈絝子弟他們看多了,都是繡花枕頭,酒囊飯袋。
“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陸天鳳美目一橫,到顯得俏皮非凡。
黑須男子戲著笑容道:“喲,原來是個小辣椒啊,爺爺喜歡,來香一個。”說話間已經歪臉湊到陸天鳳面前,眾好漢均是搓手舔嘴,想要看好戲。
“啪”一聲響,黑須男子右捂著臉倒飛回去,大板牙掉落在地上,嘴裡汨汩冒血,左手指著梅清風道:“你...你....”
梅清風冷哼喝道:“哪裡來的野漢子,沒教養,來這裡聒噪。”
小招張大嘴巴,顯然沒有見過這種場面,陸天鳳玉手握著劍炳,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洪老拳師一個筋鬥翻出來,穩穩停在梅清風面前,手上的鋼圈碰得叮叮當當直響,查球將扶到黑須漢子身邊,余下人拔刀抽劍把他三人團團圍住。
黑須漢子口齒不清道:“爹,拿活的。”說完臉上抹著一絲詭笑,敢和他洪千斤鬥的人還沒出生。
認識洪千斤的幾位刀客聽到這句話都同時倒吸了口冷氣,這位公子的手段他們清楚得很,曾經在青樓和人發生爭執,被他抓起來做成人彘,正是這洪老拳師洪秀武的傑作。
洪秀武淡淡道:“平白無故打傷我兒,是你乖乖受綁還是我來拿你?”
陸天風拔出薄劍刺向他面門嬌喝道:“好個不講理的老頭,看打。”洪秀武左臂甩出格擋,右拳打向她的小腹,見來勢急,陸天鳳躍到桌子上,躲過拳勁,連劈帶砍均被鐺鐺擋住。
十七八人見戰鬥開啟,向著梅清風將擁而去,梅清風盤旋在之間,打得大汗淋漓。
小招戰戰兢兢躲在桌下,雙手捂住耳朵,洪千斤看她膚白貌美,給查球使了眼色;查球會意,翹著兩撇胡子來到桌邊,一把拉出小招,眼睛眯成肉縫道:“走吧小美人,跟爺吃香喝辣去。”
“啊,小姐,救我。”小招大叫,陸天鳳回頭看到查球在做猥瑣的勾當,抽出身劍尖直指其會陰。大喝道:“放開她,我這劍可不長眼睛。”
查球連連後退,把小招拉在身前擋住,肉縫中的珠子緊緊收縮,小招緊閉雙眼,陸天鳳見是丫頭轉劍刺身後欺來的洪秀武。
洪秀武格住劍,一腳踢在她的小腹之上,陸天鳳身子向後連退數十步,喉嚨犯甜,猩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流出。
小招沒有感到疼痛,睜開眼看到陸天鳳咯血,大哭喊道:“梅公子,快救小姐。”
梅清風衝出人群,洪秀武右拳離陸天鳳的喉嚨只有遲許,眼見就要香消玉損。梅清風用盡全力向其拳頭撞去,想要化解拳力。
洪秀武收拳砸向梅清風,梅清風在空中也無其他辦法,硬生生抗過這一拳,悶哼倒在地上。陸天鳳挺劍削來,洪秀武打傷梅清風正得意,見攻勢,伸手去擋,露天風劍尖陡然直下,刺中前者的大腿,拔劍鮮血汨汩。
這是沈水柔成名絕技,指鹿打馬,她功力尚淺,不然洪秀武這條腿登時報廢。
她這招聲東擊西,已然發揮奇效,腰間的令牌順著力道掉在地上。洪秀武眼角抖動,揮手冷聲道:“算我倒霉,走。”
一群人立時齊刷刷退出朝鳳樓,洪千斤不時看向陸天鳳和小招,礙於父親的威壓捂著臉怨恨離去。
陸天鳳見洪秀武等人遁走,胸中之氣方才舒緩,余光中梅清風扶扒在地上,走過去喚道:“梅大哥,你沒事罷。”
不見人答應,搖了搖道:“梅大哥,壞人都走了,別玩了。”連叫幾聲絲毫沒有反應。
素手翻轉梅清鳳,他整條身子如棉絮般柔軟,嘴上也沒什麽血跡,臉色煞白, 伸手觸碰鼻息,微弱得幾乎沒有感覺。
陸天鳳癱坐在地上,呆呆看著眼前之人,在大漠替自己擋了一劍,在這朝鳳樓不顧性命擋拳,眼睛泛紅喃喃道:“真是個傻子。”
小招驚魂方定,看到小姐像個癡人僵坐在地上,梅清風猶如死人般斜臥,心中波瀾又起,上前搖晃陸天鳳熱淚滾滾大叫:“小姐、小姐。”音入石沉大海,伸手探梅清鳳鼻息,仿佛也被格定在空氣中,目光轉向陸天鳳顫抖著道:“小姐,梅公子他......”便捂嘴啞哭,眼淚似斷線珍珠般直掉。
“哭什麽喪,你在咒他死麽。”陸天鳳冷喝道。
“小姐,你說梅公子他.....他還沒死?”小招一邊擦眼淚一邊笑道。
“嗯,只是受了重傷昏迷,快把他扶起來,我用內功先穩住心脈。”陸天鳳淡淡道
“嗯”小招聞言將扶梅清風坐立,陸天鳳在其後背雙手結印推拿。
約莫一炷香,陸天鳳額前布滿汗珠,小招看著梅清風頭頂冒出的青煙,心中又急又幫不上忙。
忽然陸天鳳收手,皺眉道:“你找人把他抬去房間,我去抓點藥回來。”小招抱扶著梅清風臂膀道:“可是...小姐..現在外面那麽黑。”
陸天鳳笑道:“傻丫頭,本小姐武功高強,流血都不怕在,會怕黑嗎?”說著抬足就往外走,走到門檻轉回玉面道:“小招..”
小招道:“嗯,還有什麽吩咐嗎,小姐?”
“呃...那個...照顧好梅公子。”說完顫抖著朝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