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中燃燒的火焰,空無一人的雪崖,距離巡夜點尚有路程的歸途。寂靜的黑夜,被箭矢的聲音劃破,斧頭,長刀,木矛,入侵者,守護者,他們都有各自的使命所在。
可是真正的敵人,並不會刻意的去暴露自己,讓自己成為所謂的“敵人”,他們狡猾的隱藏著,擅於利用一切優勢,隨時給予任何人致命一擊。
肅殺的冰冷中,長夜已至。一人一馬,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瘋狂的殺意,馬蹄子輕輕的踏著。
但他終究是止住了俯衝的姿態。
耶克緊繃的弦下意識松開了。
說靜止就靜止,那一人一馬給予他恐怖的壓力。似乎伺機而動,卻能止於任何時候。比起拿起長槍,此刻那令行禁止的黑暗單騎兵更為可怕。
端著長弓,臥在雪地裡,耶克目光如炬。真正的獵手之間,咫尺之距,便是生死。
靜止不動幾個呼吸,繼續靠攏過去。
下方廝殺,進入了尾聲。
耶克想起一件事,他們部落去往曼斯營地的,不僅僅只有托蒙德他們。那麽其他人呢?
不等他細想,他目光一凝。騎兵,再次行動了!黑暗中,他的輪廓線條充滿著一股冷峻的猙獰。耶克剛要跟過去,旁邊異變突生。一道利箭破開天空射了過來,準確無誤的破入他身前雪地裡。
是耶哥蕊特,她端著長弓,紅發在雪夜中肆無忌憚的飄忽。她視線如故,落在耶克身上,失望大於一切。
耶克抬起頭向那匹黑暗中的戰馬看去,空蕩蕩的雪崖,黑夜中無盡的呼呼風聲。歸途中的獵人,已無影無蹤,死亡的枷鎖,卻是仍然如繩縛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耶哥蕊特一箭射完,身手矯捷的從下方上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望著他。
“耶克,你和我一樣,我們擁有相同的信仰,你的箭應該和你奔跑的速度一樣快。”
她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比起什麽都不做,她更希望剛才耶克能稍微有所作為。畢竟他們這一族,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耶克看著那一人一馬消失在視線中,輕輕歎了口氣,“耶哥蕊特,對不起,我會努力。”
“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耶哥蕊特細小的手指握著長弓,目光落在其他地方。
“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的弓箭。你我都知道,我們天性擁有敏銳矯健的身手,你可以握著它跟我一樣厲害。”
他們這一族,並沒有其他野人那麽壯碩強大,可是他們擁有敏捷的身手和機動性。這是天生的優勢。
奧瓦莫提著人頭,從後面出現,嘿嘿兩聲。
“饒是我們在前面進攻,他都不敢在後面撿剩下的,耶哥蕊特,你應該跟他劃清界限,他只是名義上你的族人,你們長者就不該把他撿回來,他的存在,讓你們一族蒙羞。”
奧瓦莫擦拭著長刀上的鮮血。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黑發棕眼的頭顱,鮮血開始因為永冬的冰冷而僵化。
耶克低下頭,凝視著這個黑發棕眼的頭顱。瞳孔散發著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的是生靈中腐朽的恐怖味道。
奧瓦莫目光蔑視一切,戲謔的聲音繼續落入他耳中,“他們的穿著你認識嗎?他們就是守夜人,你知道什麽是守夜人嗎?哈哈,你要是見到了他們,你會嚇得四處亂跑的,膽小鬼!”
守夜人?耶克心中咯噔一下。
“奧瓦莫,守夜人如今兵力不足,絕不可能像今天這樣,
毫無章法的進入我們的領地,而且輕而易舉的被我們殺死。”耶克腦海裡出現剛才那一人一馬,那冷峻的氣息,如黑夜中的恐怖殺手。在寂靜之地,時刻準備竊取任何生命。那才是真正讓他感受到可怕的存在。 “什麽?你什麽意思?你是說今天晚上,我奧瓦莫殺的不是守夜人嗎?”奧瓦莫氣急敗壞,手中的長刀已經抓得緊緊。
這些屍體,從打扮來看,無一不說明他們就是長城上的守夜人。
守夜人,常年固守長城,擁有嚴謹強大的軍團力量,他們的斥候敏銳,他們的刀劍染滿鮮血。他們最為優秀的遊騎兵,是無數野人的噩夢。他們是長城之上的主宰。是北境之中榮耀的軍團之一。
托蒙德見二人爭吵,捕捉到了一句話,瞪著大眼睛問,“守夜人兵力不足?耶克,你在說什麽?”
耶克短暫沉默中,聲音鏗鏘有力,道:“守夜人軍團,按照這個時間段的發展,應該只有兩三百,所以不會亂浪費兵力。”
奧瓦莫哈哈大笑,“兩三百守夜人?耶克你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長城上的黑烏鴉,如果只有幾百個人,那早就被我們攻下來了!”
耶克瞥了他一眼,目光戲謔:“那為什麽還沒攻下來?”
奧瓦莫一噎。他皺著眉頭,一時間被嗆得無言以對。
托蒙德則是將大斧頭捶在地上,緩緩道:“行了,把所有的屍體燒了,我們去三角峰。”
當務之急,應該將每一具屍體燒毀。永冬之地,不允許有任何一具生靈屍體伴隨身邊。生即死亡,死亡即是生。
看著屍體一具具在火焰中燒毀,耶克收回視線,問道:“托蒙德,其他去曼斯營地的人和長者呢?”
托蒙德往另外一邊看去。
另外的部落野人跟長者,他們在黑暗中靜候。
原來都在。
歸途中,自己與他們相遇。
……
火焰燃燒,屍體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永冬之地,燃燒的火焰,分布在四周的野人。所有人冷靜的看著地上的它們。
“托蒙德,屍體不能有任何遺漏,我們必須保證每一具死亡的生靈,都得到火焰的燃燒。”
托蒙德望著耶克,點了點頭。似乎耶克話比以前更多了,他調皮的側了下腦袋,跟耶哥蕊特說,“嗨,小耶克我覺得他變了。你看,他的目光和你一樣冷峻,但他好像更為小心。耶哥蕊特,有機會你要帶著弓箭跟他去闖蕩一下,他可能比你更能射。”
耶哥蕊特目光在耶克身上落下。他站在雪崖往下看,幾個同伴拿著火把,焚燒著一具具屍體。
“該走了。”耶哥蕊特認為敢獨自站在崖邊的耶克,至少讓她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地方。
“好。”耶克頷首。
現在事情看似解決,實際上問題還有很多,例如,無盡黑夜中,這些入侵者是如何通過三角峰,出現在他們領地裡面的。
又例如,這幾個人的目的是什麽。
在或者,那隱於黑暗給人以恐怖的騎兵是誰,又有什麽目的?
永冬的風,一直沒停過。長夜漫漫,無盡的鮮血都已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