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長城以北,塞外之地。這裡風霜腐蝕著入目可見的事物,森林中黑暗的冷風肆無忌憚的吹刮著,誰的步履都將沉浸在深深的雪地當中,唯有恪守,唯有堅信,唯有勇氣,屏住呼吸,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十萬野人,瑟恩人,巨人族,鴉靈,嚴守著絕境長城之外一方地域。在塞外中,並沒有給他們多少安全感。反之,他們是真正的絕望之士。他們知道,他們即將面對著什麽。
火燒不到的地方,即是死亡。
耶克站在帳篷外,永冬之地,托蒙德帳下。托蒙德是耶克的野人首領,有塞外吹牛皮大王的稱號。
“時間就是生命,十萬隻野人,再不進入長城,嚴冬一到,可真就長眠永冬之地了。”他抬起頭,凝望著北方,猙獰的雪崖層層疊疊,陣陣呼嘯的冷風在四處遊蕩。
半個月前他一覺醒來,發現世界已經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世界,他處於塞外部隊野人中拖雷蒙下的一名夜晚巡邏者,負責晚上的巡夜工作,范圍是托蒙德根據地往外一千米。
十萬野人走得並不快,到北境應該還有一段距離,耶克希望那天能盡快到來,他不是英雄,他只是穿越大潮中一名倒霉鬼,踩著時光的遊輪爬到了權遊這隻女表的尾巴上,成為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迫切的希望進入北境,在長城的守護下,能正常的生活過日子,能讓他不用擔心上廁所會從雪地裡伸出一隻手出來。
“一定要逃入北境,不管用任何辦法。”耶克抓著旁邊屬於他的武器,一把銅鏟子。他很珍惜這一把鏟子,在不久的將來,可能這把銅鏟能拍碎雪地裡冒出來的頭蓋骨,將他們敲得粉碎,在他們沒來得及發出淒厲的求救信號時,乾碎他!
“耶克,夜晚來得越來越快,今天得提早去巡夜,我和瑞亞先去,你和奧瓦莫吃飽喝足記得來找我們,我們在三角峰等你們。”
另外兩個今天的巡夜者,提著弓箭和標槍,他們背上掛著厚厚的包裹,那裡面有火,有很多火,在永冬之地,火會引起很多東西的注意。可是,火同時也是能殺死很多東西的存在,沒有火,那就是死亡,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的你繼續活著,繼續在這片寒冷的世界裡,跟隨著不應該追隨的“它們”……
耶克很想跟上他們,可他還有很多東西沒準備好,他沒想到今天突然要提前做巡夜工作。
隨隨便便喝了幾口湯,耶克回到自己住的小布蓬收拾行裝。
一把普通的木製長弓,一袋弓箭,還有一根巴掌長的銅錐,最重要的是,背包裡必須放足柴乾以用來點火。
黑夜來得比之前更早,這並不是好兆頭,在任何時候都應該互相告知。
“奧瓦莫。”耶克吼了一嗓子。
不知道誰回了他一聲。
“奧瓦莫跟長者們去了其他的營地,你忘了嗎?”
耶克怔神當場。
今天一大早,很多長者都去找塞外之王曼斯,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談論。
“在重要的事情,也應該回來了,長夜漫漫,只有一團烈火才能夠讓人感受到溫度,外面實在太冷太黑……冬夜從不善待任何一個塞外的自由民。”
冬夜裡的永冬之地,幾乎只有黑暗和冰冷的風霜呼嘯。
三角峰是他們的換崗點,如果有人能眷顧耶克,那麽今天晚上他不應該是最孤獨的,現在看來,他並不受這個世界裡神靈的寵愛。
野人巡夜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永冬之地有太多的未知。這裡殘存著各種古老的血脈,保留著森林之子的痕跡,在遠能追溯到黎明之紀元。 而未知,是恐懼的源泉。
“沒有哪個地方,比起永冬還更需要報團了。”
模糊中,他身影徹底沒入了黑暗,漸行漸遠。這不是他第一次出營,卻是他第一次單獨一個人前往三角峰。
踩在深深的雪地裡,風雪夾雜著模糊的黑暗,讓他難以看清十步之外。
“得在快點,否則在一會兒自己就必須點火才能前進。”
能不點火,就不點火。
無邊黑暗中,只要步子快一些,不用二十分鍾就能見到瑞亞。他們將會在三角峰準備著乾烈刺鼻的酒水等候,甚至自己還有可能半路就遇到換崗的巡邏小隊。
這麽想著,耶克腳下的步子更加緊湊,更加迅速。他開始懷念住在營帳裡的日子,有火堆,有幾千個野人聚集在四周,有各種各樣的粗魯聲音。
他的目光透過前方,呼呼風雪,一片片落在肩膀上,從黑夜降臨的速度和雪花落下的密集來看,那句話越來越讓人愛不起來。
凜冬將至。
黑夜裡,視線所及,開始越來越模糊。可以看到的事物,越來越少。
可是他心中依舊記著那句話。
永冬之地,能不點火,就不點火。
腳下的雪地,腳下的路,依稀尚能熟悉。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他越加緊湊的步伐,視線可及之處,似乎出現了一團火焰。
耶克頓在了原地,瞳孔下意識輕微一縮。
都知道,永冬之地黑夜裡的火焰,有多種預示。而在黑夜風雪中肆無忌憚燃燒的火焰,看起來猶如黑暗中不滅的聲音,吸引著任何人,任何你知道卻從沒有真正見過的“它們”。
但顯然,那些不叫人的鬼,行進速度並沒有那麽快。或許是換崗回來的巡邏小隊,又或許……是守夜人,絕境長城的黑烏鴉,他們出現在永冬之地,斬除威脅,而這威脅大多是來自於自由人,也就是野人。那不管是哪一方的存在,自己都不會有任何良好的體驗,他神色嚴峻,將背後的長弓緊了緊,趴下了身子在雪地裡,一步一步,朝著黑暗中的火光而去。
雪山,風聲,將他幾乎掩蓋,永冬之地沒有神靈,只有傳說中先民流傳的黑暗故事給予祈禱,祈禱這只是故事,只是曾經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