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初秋。
天俞王朝北境。
高逾三千尺的巨鎖關矗立著,橫斷南北。
城關下一條小道上,一輛幾乎要散架的馬拉轅車向南駛來,行到寬闊地帶,顛簸著停下。
駕著馬車的是一位老者,周身罩著一件滿是破洞的羅麻布袍子,到處沾著線頭。當他把罩帽摘下,滿頭灰白頭髮披散下來,連他的眼睛都遮蔽著,只剩下口鼻,不見眼睛,不見情緒。
老者跳下馬車,將馬拴在路邊樹上,他的動作輕快敏捷,和那一頭灰白頭髮並不十分契合。
轅車上堆放著好幾個麻布口袋,他將其一個個搬起來,都扔在了路邊,又蹲下去,把每一個口袋都解開,抖落出了裡面的東西。
口袋裡的那些東西碰撞出清脆聲響。
每一個口袋裡都是一具骷髏骨架。
白色骨架落在黃綠草地上,分外扎眼。
老者拿著一具骨架的手骨晃動幾下,手骨回應以哢哢聲,老者凝神良久,似乎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變化,他撇了撇嘴,將手骨扔回了草裡。
隨後,他從樹上解了馬匹,跨上轅車。
轅車角落放著幾本破敗書冊,灰黃色的封皮上寫著一種圈圈繞繞的奇怪文字,倒像是螞蟻沾了墨水爬出來的痕跡。原本包著書冊的牛皮紙散落在一旁,顯然是剛才搬動口袋碰撞開了。
老者似乎很愛惜那幾本書,用那牛皮紙將其包裹好了,緊靠著放在轅車一角。
他握著韁繩,面向南方,沉靜了很久,夕陽的金黃灑在他身上,安靜而祥和。
一股微風吹來,他額前頭髮被吹起,在原本是雙目的位置卻只剩下針尖大小的兩個眼兒,整個上半張臉只剩下黑紫色的、皺皺巴巴好似燙傷了的皮肉。
他將頭髮按住,那詭異的皮肉再次被遮遮掩住了。
“天俞,我要將你變成煉獄。”老者的嗓音沙啞低沉。
馬車向北疾馳而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日頭開始變得陰晦起來。
路邊那幾具骷髏中的一具出現了變化,像是泉眼中湧出水來,一些血肉從骨架左肋中生長出來,漸漸覆蓋向其他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