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裡。

　上百個座位已經坐的滿滿當當，年紀大的年紀小的都有，不過由於這會兒還沒有開場，所以眾人也都很放松，都在悄悄地和身邊人說著話，談論馬上要開場的話劇。

　《駱駝祥子》這戲，太經典，對演員的要求也高，一般演技不好的演員，根本演不出來。來看戲的人，尤其是年紀偏大的人，有不少都是衝著余震來的，因為余震演祥子已經不是第一回了，很多年前他就演過祥子，當時也獲得了不少好評。

　劇場裡燈光逐漸變暗，預示著演出即將開始。眾人收好了手機，停止談話，都盯著台上看。

　看話劇可不是看電影，想看多少回就看多少回，就算是沒看到細節也無所謂。首先，隻說價格，話劇票就比電影票貴了好幾倍，這要是不好好看，好幾百塊的票，就相當於打了水漂了，這錢花的多虧。

　舞台上燈光亮起，台上布置的景兒，也在燈光的照射下顯現出來。舞台上的景是在西安門大街上，展現出來的是人和車場的樓房。這一排房子是舊式的灰瓦房，連三間，勾連搭，紙糊棚頂，迎面是一排窗戶，玻璃擦的鋥亮。房子年久失修，雖然黃松為柱，材料地道，卻已顯得七扭八歪。

　劉四爺這時已上街上去聽書遛鳥，虎妞去門外房簷下的小煤球爐子旁邊彎腰炒菜。這時車夫們拉早的正在收車，拉晚的正準備出門，正是交接班的時候，車夫們嬉笑聲，吵鬧聲亂成一片。

　大幕拉開。

　鐵旦:虎姑娘，借兩根洋火，一會兒好點燈。

　虎妞:窮鬼！連盒洋火也買不起，就得讓巡警罰你！

　鐵旦:你倒是借不借啊?

　虎妞:窗台上呢！自己拿去！！

　“……”

　《駱駝祥子》的前段戲並沒有祥子，主要是女主角虎妞和他爹劉四爺的大戲。現場的觀眾看著舞台上的演員們演戲，時不時的點點頭，悄咪咪的和身旁人點評兩句。

　終於，演著演著，劉四爺和虎妞說完話，自得其樂地唱歌時，鹿鳴登台。

　燈光下的鹿鳴精神有些頹喪，他低著頭，微彎著腰，慢吞吞的走進來，坐在八仙桌旁邊，

　“唉?”

　鹿鳴一登台，現場的眾多觀眾們都驚奇的感歎起來。雖然觀眾的座位距離舞台越來越遠，但是他們大概還能看得出來，台上演祥子這個，根本就不是余震，而是另一個人。

　“這是誰啊?怎麽不是余震登台?”

　“嘿！還真不是！怎麽回事啊?怎麽換了演員也沒人通知?我們可都是奔著余震來！”

　“這好像是鹿鳴啊！”

　一個眼尖的年輕人皺著眉頭認了半天:“好像真是鹿鳴嘿！怎麽回事啊?這算是驚喜嗎?他怎麽突然登台?”

　“鹿鳴?那位?”

　一個年紀稍大的五十多歲的男人問。

　“《潛伏》看過吧?演余則成那位。”

　“哦哦哦！他啊！我說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原來是個明星！”

　“……”

　台下一片騷動，鹿鳴在台上看的是真真切切。不過他倒是一點都不慌，依然鎮定自若。一個演員，一個角兒，必須能鎮得住場子，有控制住整個場面的能力。

　反倒是飾演虎妞的張子曄，這會兒有點慌，下面討論聲她都聽得很清楚，她還真怕這些觀眾只看余震，發現換了人，就要打斷演出，一定要要個說法出來。

　“祥子！”

　飾演劉四爺的王老爺子在舞台上演了一輩子戲，台下的這點騷動，根本就沒看在眼裡。

　“四爺。”

　“車呢?你那輛新車呢?”

　“丟了。”

　鹿鳴聲音低沉，失落，沮喪，多種感情雜糅在這僅僅兩個字的台詞。

　台下的觀眾豎著耳朵，目光緊盯著台上，原本小聲的騷動，慢慢停息。

　沉默。

　還是沉默。

　舞台上突然陷入寂靜。

　不但是舞台上的人，觀眾們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種壓迫的感覺。

　“祥子，你回來了！”

　虎妞從屋裡出來看到祥子，語氣歡呼又雀躍。

　“虎姑娘。”

　“爸！祥子回來了！”

　虎妞喜不自禁。

　“回來就回來唄。瞧你這麽大驚小怪。”

　“……”

　似乎是被鹿鳴和王老爺子那種穩定的控場能力給帶到，一開始還有點忐忑的張子曄，很快也開始入了戲。眾人在舞台上，一場戲接著一場戲的演，台下的觀眾們，也全都沉浸在這大戲裡。

　然而再好的戲也終有結尾，兩個多小時接近三個小時的戲，在一眾老師的協助下，終於迎來完結。

　大幕慢慢的拉了下來。

　現場的觀眾們看著拉下來的幕布，過了幾秒鍾之後，才用力的鼓起掌。

　掌聲如雷。

　幕布後面的演員們，重新回到舞台上來，對著觀眾們鞠躬，表示感謝。

　“鹿鳴！”

　一個觀眾突然叫了一聲鹿鳴的名字，然後更多的人叫了起來。導演顧偉聽到不少人都在叫鹿鳴，把話筒遞了過去。

　“那個……跟大家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叫鹿鳴，是一個演員。”

　“先跟大家說聲抱歉！我知道大家有不少都是衝著余震老師演祥子來的，就是想看余震老師。結果來了之後才發現被騙了，余震老師不在，演祥子的是我這個小年輕。”

　台下出現輕笑的聲音。

　確實，不少人都衝著余震來，當看到演祥子的是鹿鳴的時候，有不少人甚至想站起來質問，或者一走了之。

　“其實這不是欺騙啊，我們人藝這麽大的牌子，怎麽說也沒有欺騙觀眾的道理。實際上，我上台演祥子，是因為余震老師下車的時候腳受傷了，扭到了，沒辦法登台，所以我才臨危受命，代替余老師登台。如果各位有覺得我演的不好的，還是想看余震老師演的話劇，可以找人藝的票務部門退票，這個錢我來補貼。”

　“然後，還是感謝我們的顧導，感謝燈光老師，音樂老師，道具老師，感謝子曄，王老師，他們都是非常非常好的演員。”

　“再然後給我自己打個廣告吧，接下來的《駱駝祥子》話劇，祥子應該都是由我來演，喜歡我的可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