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前,我像往常一樣,在超市裡做著計數理貨的工作。”顧大春異常平淡的說。
徐強忍不住瞄了一眼周海,後者坐姿筆直,雙手放置在大腿上,儼然一個上課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徐強下意識點燃一支香煙,他需要冷靜下來,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所謂的更恐怖的故事。
按理說,一般大型超市都是凌晨進貨的。可那天晚上,樂道超市加急新進了一批貨物。
貨物很多,整整裝滿了兩台四米二的小型箱貨。
一車飲料,一車零食。
零食很輕,運貨工人三下五除二將一車零食搬運完畢,可飲料就沒那麽容易了。
小瓶飲料一箱十六瓶,大瓶飲料一箱八瓶,每一箱都是二十斤左右。
搬運飲料的是一位老師傅,身材矮小,頭髮沒剩幾根,操著一口方言。
他每運一趟就要抽一根煙,當然,商場是禁止吸煙的,老師傅只能躲在貨車後邊抽。
不是煙癮大,最主要的目的其實還是偷懶。
月亮越爬越高,天色越來越黑,顧大春等得實在不耐煩了。作為一名理貨員,平時他也負責接收貨物,可從來沒見過這麽磨嘰的。
“師傅,您能快點嗎?你不著急,我還著急下班呢!”
老師傅脖子一扭,面色一沉:“著急?就我一個卸貨的,你要是著急你就來乾。”
“怎麽變成一個卸貨的師傅了?剛剛那個呢?”
“人家隻負責他那一車的零食,運完就跑啦。”老師傅的聲音越來越遠,顧大春兀自歎了口氣。
看來今晚要忙到後半夜了。
貨物接收完畢,他還要清點數目呢。
時鍾的指針慢慢靠近十一點,顧大春有些耐不住性子。索性擼起袖子,跟著老師傅一起抬。
樂道超市不給員工提供午飯,顧大春為了省錢,平日裡沒有花錢吃午飯的習慣。眼下他餓的前胸貼後背,力氣越來越小,腿腳也不利索。
“年輕人,看你年紀輕輕的,身子骨怎能這麽虛呢?”
“老師傅身體好,我可比不了。”
顧大春將懷裡的兩箱可樂丟在地上,大口呼吸著空氣。他有些脫力,實在是乾不動了。
“小夥子,不行就去抽根煙休息會。”老師傅說,“我盡量快點,讓你早點下班,行吧?”
顧大春感謝的點了點頭。
他不吸煙,就算他吸煙,庫房大門就這麽敞開著,他也不能離開這兒。
一箱又一箱的飲料運送進來,眼看著堆成了一座小山。
終於,老師傅將最後一箱飲料搬運完畢,從顧大春手裡接過兩張百元大鈔,滿意的離開了。
這樣一來,樂道超市的庫房就只剩下顧大春一個人了。
他開始清點數目,為了節省時間,他在休息的時候就把零食清點完畢了,眼下只要將這些飲料計個數就大功告成。
他從挎包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
“一,二,三,四……”
他在可口可樂1.25升裝後面填上了十箱。
“十二,十三,十四……”
他又在美年達600毫升裝後面填上了二十五箱。
顧大春從小數學就不好,眼下每一樣的計數直叫他頭昏腦脹。
由於過於心急,他還犯了個低級的錯誤,把雪碧的數量填在了果粒橙上。
終於,他搞定了所有的工作。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顧大春歎了口氣,以往他都是六點準時下班,回家的途中還能買一份烤冷面或是涼皮當做晚飯。
可這個時間節點,那些販賣小吃的早就撤攤了。
顧大春走出庫房,回頭拉下卷簾門。金屬卷簾門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顧大春又掏出一串鑰匙。
鎖好庫房的門,他朝著員工地下停車場走去。
他的交通工具是既環保又省力的腳踏車,之前腳踏車被人偷過一回,他便長了記性,索性把腳踏車鎖在了地下停車場裡。
超市打烊,整棟大樓熄燈斷電,地下停車場裡一片漆黑。
唯一的光源,則是牆壁上發出幽綠燈光的安全通道警示牌。
顧大春第一次這麽晚進入停車場,見到這番景象,竟然有些膽慫。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線照在地上小小的一塊,不足以照亮黑暗。
更可怕的是,他每一次落腳,腳步聲都會傳播很遠,而後再次折返回來。
不注意細聽的話,還以為有其他人在那裡走路呢!
顧大春更加害怕了。
他每走一步都會停下來,側耳傾聽,腳步的回聲跟著停頓,這才敢走下一步。
如此一來,顧大春的動作簡直如同蝸牛一般緩慢。
他越走越深,終於看見停在角落裡的腳踏車。他飛速跑了過去,拿鑰匙的手都是顫抖的。
好不容易打開了鎖,顧大春抬腿一跨,騎上腳踏車嗖嗖的往前溜。
真是奇了怪了?顧大春心裡嘀咕著,這車怎麽這麽沉這麽重?
他一躍而下,再度打開手電筒,發現腳踏車的後軲轆癟了下去。
車胎被人扎了?顧大春心裡想。真他娘的晦氣!
人一生氣,恐懼緊張的心理逐漸消失。
顧大春罵罵咧咧,推著腳踏車走出地下停車場,看來今晚得步行回家了。
時間越來越晚,路人幾乎沒有行人,更別說找個修車的地方了。
他隨便找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一桶泡麵和兩根香腸,打算回家吃完就睡。
至於腳踏車,明天再修吧。
晚風習習,氣溫涼爽,顧大春有種因禍得福的心情。他很少散步,難得深夜徜徉在大街小巷裡。
顧大春還是樂觀的,嘴裡哼著歌,步伐不緊不慢。
不一會,他看見了千科碧庭的樓房,腳下也更加賣力。
進入園區,顧大春將腳踏車鎖在了車庫裡。他的車子八成新,就算後軲轆癟了也怕被人偷走。
進入單元門,按下電梯按鈕,同時伸了個懶腰。
等待電梯到達的時間裡,他在心裡思考著方便麵要怎麽做,是泡還是煮?
電梯門敞開,顧大春眼神直勾勾的愣住了,他身體僵直,根本無法邁開腳步。
電梯轎廂裡,一件白色的棉襖孤零零掉落在地。
棉襖很小,看起來像是童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