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潮市第八人民醫院坐落在愛和區,距離北極遊樂場相當遠,丁春雷隻好打車去。
遊樂場出口那裡有很多空車,但奈何坐車的人更多。金屬圍欄將排隊的人群隔成彎曲的長龍,丁春雷站在最後一位。
出租車不停的竄出去一台又一台,丁春雷內心焦慮萬分。他攥緊拳頭,再度張開時,掌心因大力一片泛白。
他的身體也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時間一分一秒經過,丁春雷的位置也越來越靠前。
他鑽進出租車,跟司機師傅說了句“八院”,整個人癱在座椅裡。他不斷的給父母致電,對方始終是關機狀態。
終於到了八院門口,他一路狂奔,汗水早已打濕了襯衫、打濕了劉海。他不管不顧,隻想拚盡一切力量盡快見到父母。
可不論他怎麽努力,都已經見不到最後一面了。
地下一層停屍間門口,丁春雷和幾名身穿製服的警察並排站著,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那扇鐵門,仿佛裡面有成山似的金銀珠寶一樣。
只不過,丁春雷面如死灰,周圍的警察們也是神情肅穆,並無言語。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緩緩拉開那扇鐵門,裡面寒氣逼人,叫人忍不住直打哆嗦,伴隨著無法形容的異味,丁春雷略微皺了皺眉。
其中一位警察拍了拍丁春雷的後背,丁春雷便跟著眾人步入停屍間。
日光燈大亮,將停屍間照的一片潔白。丁春雷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跟印象中他看過的那些影視劇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寒冷、淒涼,感覺生命的終點就在這裡。
醫生走到網格一般的櫃子前,對照著手裡拿的紙夾子,將其中兩個抽屜拉開。每一個抽屜裡都躺著一具屍體,上面蓋著一條白色的帆布被單。
丁春雷心臟一緊,一股揪心般的難過痛苦隨之而來。
他眼睜睜看著醫生將兩條白色帆布被單掀開,露出那張熟悉的、年邁的父母的臉龐。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一個勁兒的往下流。
那是生命無法承受之痛,他感覺快要窒息了。
醫生在丁春雷的身後機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鼓勵。
他見過太多屍體,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對這種景象早已麻木。
父母的臉蒼白一片,毫無血色。眼眸輕閉,看起來面容祥和,仿佛睡著了。
確實是永遠的睡著了。
丁春雷的身體綿軟無力,兩名警察一左一右將丁春雷攙扶起來,回到了走廊的金屬長條椅上。
“很抱歉通知你這場噩耗,但我們還是得按照流程辦事。”警察說,“見過遺體了,確認是你的父母吧?”
丁春雷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輕輕點頭。
“案發時間是今天早上九點三十三分,你的父母在新灣區陽光大路41號附近擺攤賣水果。”警察繼續說道,“一輛小型貨車突然失去了控制,駛上路肩,不幸的將你父母撞倒。”
“被撞的還有一位恰好路過的路人,只不過他只是受了輕傷。而你的父母被小貨車兩次碾壓,當場死亡。”
“司機呢?”丁春雷有氣無力的問道。
“司機肇事逃逸,目前警方已經在陽光大路附近調取了監控錄像,相信不久之後就可以將凶手緝拿歸案。”
警察衝著丁春雷敬了個禮而後離開。
關小影打來數個電話,丁春雷都沒有接。
他一直呆坐在停屍間門口,直到外面天黑,醫生不得不通知丁春雷趕快離開負一層。 外面燈火通明,各色霓虹燈招牌和汽車的黃白前燈將城市點亮。
沒有人會為他的父母難過,城市依然照常運轉,每一位路人都神色匆匆。
在丁春雷眼裡,前方那棟高高的地標性建築正在緩慢崩塌,顏色各異的霓虹燈招牌也在逐漸暗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世界在他腦海裡開始沉默消退。
丁春雷不記得是怎樣回的家,只知道蒙在被子裡依然渾身冰涼。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他自己。
一夜思親淚,天明又複收。
接下來的幾天,他向黃海分局請了一周的假,開始忙活父母的後事。
在殯儀館火化屍體的前一刻,丁春雷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沒有尊嚴沒有理智。身旁關系較好的朋友攙扶著他,講了一大堆大道理給他聽。
他靠著父母攢了大半輩子、留給他買房子首付的錢,購買了一處墓地,將兩位老人安葬在一起。
所謂的美好和幸福與他漸行漸遠。
後來,警察也找過他幾次,聽說肇事逃逸的司機到現在都沒有抓到。
誰都不知道司機是疲勞駕駛還是酒後駕車,只能任由凶手逍遙法外。
關小影也請了幾天假,安靜的陪著自己的男朋友。丁春雷整天沉悶不語,性情大變,仿佛換了個人。
直到某一天,他在樓下的報箱裡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顏色暗黃,看起來相當老舊。可封口處還有精美的燙印,叫人倍覺矛盾。
整封信件都是打印出來的,丁春雷開始默讀。
“你好丁春雷,首先恭喜你,被我們選中了。”
丁春雷隨手就要丟掉信件,這種詐騙的老套路他見識多了。買衛生紙中個電視,或者買白酒中獎夏威夷十日遊。
“接下來,我會布置給你幾項任務。北潮市黃海區有幾位年輕人,他們是你曾經的同學,我需要你親手殺掉他們。至於殺人手法和殺人時間,我在信的最後會交代。”
“請相信我,這是一場刺激的、永不停止的遊戲,否則我也不會開車撞向你的父母。”
看到這裡,丁春雷瞬間僵直了身子,隻覺得一股無名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
他嗎的,警察抓不到你,居然還主動給我寫信?
他剛想打電話,將這封信上交給警方,卻又瞥見接下來的一句話。
“我知道你經常和你的女朋友貓在沙發裡看電影,我也知道你女朋友的潔癖很嚴重。如果不想關小影死,還請繼續閱讀下去。”
丁春雷毛骨悚然,他感覺自己被人監視了。
直到信的最後。
“我在你的日歷上留下了我曾出現在你家的痕跡。”
丁春雷緩慢起身,來到掛日歷的牆壁前,伸手將日歷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