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波戰鬥,托馬斯更加堅信對方並沒有足夠的兵力駐守,否則在這種鑽入了口袋的情況下,早已被一口吃掉。
既然如此,那就一鼓作氣,直接攻佔這座城堡。
求援的信號已經發出了,自己的士兵隻帶了一天的糧食,輕裝上陣,必須攻下城堡才能補給。
小股的士兵參與戰鬥還可能用各種理由蒙混過關,但出動獵鷲神衛軍加入戰鬥,所有人都會知道蒙特公爵領出兵了,那麽他們就會成為整個帝國貴族的眾矢之的。
至於撤退,托馬斯不認為自己應該這麽做,眼下就是比誰更狠的時刻,即便蒙特公爵領投入了小股兵力駐守在此,他也不認為自己會失敗。
並且這關乎貴族的榮耀,臨陣退縮者將被所有人恥笑,他將在他的士兵們心裡成為懦夫。
失敗就是恥辱,更何是況敗在塔托尼?桑哲的手下。
他腦海中又回想起許多年前,塔托尼?桑哲在王國宴會上對他的嘲諷,明明對方只是一隻懦弱的蟲子,怎麽敢譏諷威武的雄獅。
再加上岩石山礦場被獅面王褫奪,進而加封給了對方,塔托尼?桑哲享盡了好處。想到這裡,托馬斯的怒火更加熊熊燃燒。
“跟我衝鋒。”
他怒吼一聲,雙手持劍,帶頭向城堡衝殺,一百多人跟在他身後。
盧迪依舊站在塔樓上觀望,雙方的交戰情況似乎並不明朗,不過據他所知,查理?蒙特還是留了後手。
一場守株待兔的戰鬥,隻取得這樣的效果,說明對方的勇猛超過了己方的預期。
桑哲伯爵領由於領主桑哲伯爵常年對軍隊的忽視,領地內幾乎沒有多余的武器儲備,即便蒙特家族派遣了人馬支援,但是這種快速支援必定無法攜帶大量的軍需物資。
所以,伯爵領內的士兵箭矢很少,只有蒙特公爵的援軍自帶的少許,用完以後就無法再補充,這對於防守來說極為不利。
盧笛猜測梵莎一方的箭矢已經用光了,不然此刻,這群人再次向城堡發起衝鋒時不可能不用箭雨招呼。
一群長矛手和一群穿著雜色衣服、手拿各色武器的奴仆混在一起,排列在了城堡前,看人數仍然有大約兩三百人。
他們排列在城堡的大門前,並沒有太多的動作,任由對方一百多人迎面衝來。
正在此時,天空中狂風大作,劇烈的嘶吼聲響徹天際,清晨的薄霧被這股狂風徹底吹散,一群黑點從高空中迅速放大,呼嘯俯衝而來。
空氣中響起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拖著長長的尾音,比聲音更先到來的,是獵鷲神衛軍俯衝中奮力投擲而來的“空天獵矛”。
這是一種由煉金術士冶煉的特殊金屬所製成的長矛,長矛的重量比鐵要輕,在投擲中能飛得更遠,騎士也更容易掌握準心,並且,這種長矛的韌性和硬度都極高,能輕易刺穿盔甲。
一柄獵矛從天空中斜射而至,被獵矛飛行穿梭的這條直線所貫穿的人,就像被狂風吹打的落葉般,一瞬間改變了行進的方向,被一股巨力穿過身體,然後變成了血腥的肉串。
仿佛一場從天而降的鋼鐵洪流,約克侯爵的士兵們瞬間被衝垮,僅僅只是一波投擲,便至少收割了六七十條生命。
然而這一波攻勢還未停止,騎士們從天而降,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衝向了地面的人群,獅鷲的利爪輕易就能將人開膛破肚,攜帶著巨大的衝勢而來的獅鷲群掠過地面,
狂風呼嘯,塵土飛揚,所有的士兵在這一波衝鋒下都化成了亡魂。 衝鋒過程中,騎士們不僅收割了對手的生命,還從敵人的屍體上拔回了“空天獵矛”。
“獵鷲神衛軍”一衝而過並不停留,攜勢再上高空,飛入雲中,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破碎的血肉。
在數百的“獵鷲神衛軍”面前,托馬斯·喬治的士兵和紙片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血肉模糊中,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站在了草地上。
通體漆黑的獅鷲從天而降,查理·蒙特從背鞍上跳下來,落在托馬斯·喬治身前五六米的位置,說道:“托馬斯,我們等你很久了。”
“查理·蒙特,你沒有國王手令就敢動用獵鷲神衛軍,準備迎接審判吧,帝國的貴族與教皇領都不會容忍你們的行為。”
托馬斯·喬治目眥欲裂,憤怒地指著查理·蒙特的鼻尖吼道。
“哦?是嗎?”查理挑了挑眉毛,牽著獅鷲微微讓開了位置,透過查理讓出來的空隙,托馬斯看到對面城堡前方的人群讓出一個缺口,一道靚麗的身影從中走出來。
梵莎走上前,盯著托馬斯的臉說道:“喬治大人,我想聖母皇后遇害,為保護其安危,動用獵鷲神衛軍誅殺歹徒,應該也能說得過去。”
托馬斯·喬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顫抖著聲音說道:“你……你沒有死!”
“當然。”梵莎淡淡地說道,“喬治大人,獅面王還在世的時候,你就對我很不恭敬,這些年來,你不僅沒有改正錯誤,反而變本加厲了,看來是時候收回你的侯爵之位了。”
托馬斯·喬治直立著身子,雙手撐在劍柄上,毫不屈服地說道:“你無權褫奪我的爵位,我是軍功之爵,代行王政,必須經過元老院的聯合審判。”
梵莎微笑著說道:“當然,但審判的是你的屍體。”
“那我也要你陪葬。”托馬斯暴喝一聲,他的身影瞬間在原地消失不見了,下個瞬間梵莎被他掐住了咽喉,拖到了那頭異種獅鷲的背鞍上。
奇異的音浪像鍾鳴一般響起,盧笛腦海中一震,原來托馬斯也是隱藏的“附魔者”。
這是神聖教廷對於教廷掌握之外的那些奧術修行者的稱呼,意思是魔鬼的奴仆。
查理·蒙特隻感到眼前一花,一道勁風刮過他的臉頰,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梵莎就從他身邊被劫持了。
一切都發生得過於突然,沒有人料想到,身為帝國侯爵的托馬斯·喬治竟然是一名附魔者。
“托馬斯,放開她!”蒙特憤怒的指著用劍抵在梵莎咽喉的托馬斯·喬治吼道。
托馬斯嗤笑了一聲,說道:“等著王庭的審判吧,只要聖母皇后死了,蒙特公爵領將被帝國的貴族討伐,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應對吧。”
“你是附魔者!你今天暴露了你的能力,就不怕聖堂的獵殺嗎?”
“蠢貨,我是帝國侯爵,你大可以向聖堂揭露我,大不了我將自己奉獻給教皇領,也好過落在你們手裡。”
“你只要敢上前一步,我就把她的腦袋送給你當禮物。”托馬斯獰笑著,勒動韁繩,獅鷲嘶吼一聲,蹬地向高空飛去。
狂風環繞在托馬斯與獅鷲的四周,這是托馬斯的風之奧術與獅鷲在飛行中帶起狂風的天賦合並在一起組成的氣流屏障。
獵鷲神衛軍之所以殺傷力極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與獅鷲的狂風天賦相關,在衝鋒的時候,對於射來的箭矢,狂風能有效的讓其產生偏斜,減弱威力。
托馬斯使用的風之奧術也有著同樣的效果,這也是為什麽他年輕時四處征戰卻很少負傷的主要原因。
然而。
“嗖!”
“嗖嗖嗖嗖嗖!”
十支利箭先後射穿了托馬斯·喬治的胸膛,十支箭矢一箭接著一箭,幾乎射在他胸口的同一個位置,心臟的中央。
托馬斯的護胸鋼甲被完全射爛,最後的幾箭貫胸而過,將他的胸腔徹底射穿。
他的瞳孔因為疼痛,恐懼和驚愕無限緊縮,眼眶卻幾乎撐裂,他從半空中重重的跌落在了草地上,寶石長劍躺在他的手邊。
他直到死也沒弄明白,那些箭矢為什麽能幾乎毫無阻礙的穿透氣流屏障,還射穿了他的胸甲。
梵莎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強忍著沒有驚呼出口,她死死的抓住鞍上的鐵環,整個人匍匐在獅鷲的背上,這才穩住身型沒有掉落下去。
盧笛放下手中的長弓,長籲了一口氣。一股極強的“奧術疲勞”的感覺猛地湧上大腦,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難受,劇烈得像身體被撕裂的痛感,令人惡心的暈眩感,再夾雜一絲絲令人心顫的快感。
最特別的,是這種感受不存在於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不在身體的頭顱的位置,但卻切實的存在於大腦的感知裡。
他單膝跪在乾草堆裡,大口喘起了粗氣,很快的,汗水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在實戰中使用奧術比起練習中消耗要大得多,但這種消耗盧笛也沒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並不是體能,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消耗了也屬於自己的另一具看不見的身體,專門施展奧術的體能。
盧笛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方才在托馬斯挾持梵莎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在其與查理·蒙特簡單對峙的過程中,盧笛已經拉開了長弓將奧術之力灌注在金屬箭頭上。
隨後,他展開了奧術感應,死死的鎖定了托馬斯胸口的護胸鎧甲,當他駕馭獅鷲起飛的時刻,十支“強箭”連續射出,最終一舉貫穿了托馬斯的胸膛。
梵莎被獅鷲馱著重新落回了地面,好在有驚無險,在場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一抹難堪在查理·蒙特臉上一閃而過,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急忙上前攙扶梵莎落下獅鷲的背鞍。
塔托尼·桑哲急急忙忙的從人群裡跑了出來,滿頭大汗的湊到梵莎身前,拉住她的左手,單膝跪地喊道:“謝天謝地,聖母皇后果然是獲得聖祐的人。”
梵莎不經意地抽回手,深吸一口氣說道:“好了,把托馬斯·喬治的屍體裝殮,到時候和我一起送回永烈城。”
她接著道:“查理大人,辛苦你了,還請代我向公爵大人問好,過段時間我會將感謝送到公爵城堡。”
桑哲站起身來,連忙吩咐手下的奴仆料理後續事宜,查理微微躬身答道:“這是臣屬應盡的職責。”
隨後他靠近梵莎身側,低聲說道:“很抱歉,梵莎,讓你受驚了,我為此感到愧疚萬分。”
“沒關系,查理斯。”梵莎扭頭給了他一個微笑,“這只是一次突發事件,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最終的結果令人滿意。”
“走吧,該休整休整,吃個早飯了,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梵莎語氣輕松的寬慰著查理·蒙特,並邀請他共進早餐。
查理一時有些錯愕,他本以為梵莎會很生氣,至少心裡會對自己有所責備,但沒想到,她居然毫不放在心上。
雖然內心閃過了很多想法,但表面上查理依舊風度翩翩,他愉快的接受了梵莎的邀請,並很快用幽默的話語衝淡了戰後的血腥味。
盧笛躺在稻草堆裡休息了一會,感覺終於恢復了一些,“奧術疲勞”好歹可以忍受了,他便站起身來,趕緊離開了塔樓。
他可不想被人發現是他射殺了托馬斯·喬治。因為一旦被發現,迎接他的就將是聖堂的追獵了。
離開塔樓之前,他就將長弓和箭筒向著城堡的另一面扔了下去,其他人都在另一面打掃戰場,而且到處都是散落的武器,這不會引起什麽注意。
他從城堡的後門溜進了四周的樹林裡, 然後就和那些打掃戰場的人混在了一起。
“剛剛是誰射的箭?”回到城堡內,吃著早餐的梵莎不經意的向查理問道,“是你的部下嗎?”
“我想肯定是別克,這小夥子是獵鷲軍的神箭手,除了他,沒人能射出那樣漂亮的箭來。”
查理·蒙特笑著說道:“待會我把他抓過來問一問,這小子,平時倒是也很謙虛,立了功勞總不太張揚。”
梵莎點了點頭,說道:“應該給他足夠的封賞。”
她接著說道:“對了,托馬斯·喬治的那柄寶石長劍我想帶回皇宮,塞托最近已經開始練習劍術了,我想將這柄劍用作他以後訓練有成的獎勵。”
“當然可以。”查理蒙特滿口答應。
“不過……”查理沉吟了一聲,說道,“約克郡的行政長官該由誰來接任,不知道您有沒有人選。”
梵莎抬眼看了查理一眼,笑道:“當然。”
“很好。”查理微笑著向梵莎舉起了酒杯。
正談話間,一名士兵跑到了查理身前匯報道:“報告大人,獵鷲軍已經在皇帝領的大路上截住了剛剛出城的援軍,並向其傳達了這裡的情況,現在援軍已經回城了。”
“很好。”查理問道,“另一邊呢?”
“也截住了,有小摩擦,最後還是向約克郡的行政官傳遞了聖母皇后的手令,約克郡的守軍目前不敢再輕舉妄動。”
查理滿意的點頭,示意情報兵離開,低聲向梵莎說道:“果然都在您的掌握之中,我以蒙特家族的名義,對您表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