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醫生,這麽晚了還在值班呀?”醫療室裡,黑著眼圈的卓一毛訕笑著跟楊醫生打招呼。
“嗯,今天我值班,怎麽了?”楊醫生摘下眼鏡,抻了一下翅膀,問道。
“最近三天一直在做噩夢,沒睡好覺。”卓一毛在辦公桌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
楊醫生略微回憶一下,然後問道:“根據地球的研究,人類睡眠時做夢頻繁,最可能的原因是睡前太過興奮。你最近睡覺前都作什麽了?”
“也沒做什麽呀,就前天晚上玩了會兒遊戲,虐了虐布萊特。後面兩天都在準備符紙,溝通飛劍,然後就是嘗試和小鬼做精神力鏈接了。”
“精神力鏈接,這是最近三天才開始的行為吧?”楊醫生後背向後一仰,調整了一下坐姿。
“是的,我也覺得可能有關系,但這是艦上任務,不做也不行啊。”卓一毛用力眨了眨眼,問:“楊醫生,有沒有什麽安眠藥啊,或者吃了可以不做夢,一覺到天亮的藥?”
“有當然是有。”楊醫生戴上眼鏡,不緊不慢的打開工作數據終端,對著操作台按了起來。
“那……給開點兒唄?”卓一毛努力做出一幅被欺負了的小奶狗的表情。
“夢的內容你能記住多少?”
“啊?這有什麽關系嗎?”卓一毛撓撓頭,“我不都想做夢,還記它幹嘛?”
“根據地球的心理學——我個人也比較讚同。持續的噩夢,如果不找到原因,是很有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所以,除非你想以後天天睡覺之前吃藥……”
“茉莉的錘子!好吧,我在夢裡就是被餅乾追殺,然後捆起來,最後丟到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抽水馬桶裡面去。”卓一毛一臉無奈的回憶道,主要是內容太尷尬了。“和之前在半人馬主星上做的噩夢差不多,我的報告裡面寫了。”
“對,這部分我看了。”楊醫生點點頭,“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和那隻鬼精神鏈接時,得到的一個詞也是餅乾?”
“嗯,後來還有法棍,月餅……”卓一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覺得大概是我的翻譯器被我帶偏了。”
“沒關系。”一臉奶奶笑的楊醫生伸出翅膀拍了拍卓一毛的肩膀,“我認為,噩夢很可能是你的潛意識,在試圖更加深入的理解精神鏈接時得到的信息。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你完全理解噩夢中的信息之後,它就會停止。”
“啊?”卓一毛眉頭皺的緊緊的,“那我該怎麽辦呢?”
“嗯……”楊醫生扶了扶眼鏡,“聽說過藥物催眠嗎?”
“藥物催眠?像盜夢空間一樣?”卓一毛今晚第一次完全睜開了眼睛,滿臉興奮的點點頭。“聽說過聽說過,在這種夢裡可以想要什麽有什麽,像超人一樣的對吧?”
“也不完全是……不過反正不會有什麽危險,你想試試的話我等下就給你打一針。”
“好啊好啊好啊!”卓一毛完全不怕打針,開玩笑,小時候整天被父親揍大的,會害怕個小針頭?
卓一毛眨眨眼,看著眼前無比清晰的夢境世界。頭頂橘色的天空中,一顆巨大的、遮蔽了將近一半天空的橘紅色星體散發著光和熱。自己前後左右均是一望無際的麥田,沉重的麥穗將秸稈壓得彎彎得。空氣中濕度很高,氣溫也並不低。感覺像是溫度不足的桑拿房,悶悶的,很不舒服。
卓一毛把手舉到眼前揮了揮,結果,看到了四隻手,每隻手上也只有四根帶著利爪的指頭。“原來在夢裡我就是喵喵鬼了嗎!”張開嘴,摸到滿嘴的獠牙之後,卓一毛得出這個結論。
“這就是它的世界嗎?”卓一毛想著,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周圍麥穗上傳來的真實觸感,“還是說,這是它夢想中期待的世界?”
剛想到這,身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卓一毛回過頭去,只見不遠處,大片的麥稈正在左右搖晃,好像過年時集體喝醉的親戚們一樣。四周似乎也響起了某些不詳的竊竊私語聲。
“現在應該掉頭就跑。”卓一毛是這樣想的,但他……它?並沒有這樣做。相反,這隻呆萌的喵喵鬼就像某國恐怖片裡專門負責白給的長腿膚白女配角一樣,不但不跑,還踮起腳尖看向騷亂傳來的地方,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這麽邪惡恐怖呢?
沒讓喵喵鬼卓一毛等待太久,很快,幾個巨大的網兜出現在麥穗的上方。接著,它便看到麥杆的間隙中,向他包圍而來的,為數眾多的——薑餅人。
它們一個個大概有半米多高,圓圓的頭、扁平的身軀,五官像是剛剛學了三天繪畫的頑童隨意勾勒上去的,一個個還戴著邪魅的笑。而它們身上或者紅色或者綠色、咖啡色的糖豆扣子,並沒有讓它們看上去有半分的可愛,反而顯得更加獵奇。
這時,看清楚來者的喵喵鬼桌一毛才反映過來,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然後沒跑幾步,就做出了一個標準的白給女配常用動作:一個平地摔,摔了個惡狗撲食。獠牙還像犁一樣,鏟起了不少泥。
“到我表演的時刻了!”卓一毛默念道,“感受我的憤怒吧!邪惡的薑餅人!”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給夢中的自己加狀態:力大無窮,刀槍不入,飛天遁地,一屁萬裡,AK47……
然後他就被大網兜給網起來了。
接下來,夢中環境突然一變,他出現在了一個像廚房多過像實驗室的地方。
仍然在扮演喵喵鬼的卓一毛被綁在房間中央的一根柱子上。房間的一邊是各種坩堝、燒瓶、天枰等等髒乎乎的,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煉金器具;而房間的另一邊則是各種烤箱、爐子、蒸鍋、煎鍋等睜明瓦亮,一看就很現代化的各種廚具。
這時,門口進來一群薑餅人,領頭的那個比其他的薑餅人都高一些,因為它戴著一個看上去像是巧克力做的禮帽,上面還有一個小小的,用軟糖蟲系起來的紅色蝴蝶結。它的胸前沒有其他薑餅人身上那種或者紅色,或者綠色的硬糖紐扣,而是一根筆直的黑色領帶,應該是用那種很苦的黑巧克力做的。
它雙手撐著一根紅白相間的聖誕節糖杖,慢慢的走到喵喵卓的面前,說了一個很短的單詞。發音聽起來很舒服,像是一縷山泉落在山間的石頭上,輕柔又歡快。
正在卓一毛想和這個看上去很和善的薑餅人溝通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夢境的控制,他的頭在拚命的左右搖晃,同時嘴裡發出貓被踩到尾巴時的尖利叫聲。
薑餅人看到他的反應,搖搖頭退後一步,把自己一直在和煦微笑的嘴從臉上摘了下來,上下反轉了180度,再重新粘到自己臉上。
現在,它生氣了。
“姆拉卡鹿古烈!”大概是這麽個發音吧, www.uukanshu.net 反正它生氣的時候語速挺快的,卓一毛也沒聽懂。下一刻,紳士薑餅人的身後突然衝出六名手下,跑到他的身前,一人抓住他的一隻手或者腳(喵喵鬼有四隻手,如果你還記得),然後走到了房間最後方的一面牆壁面前。
這時,領頭的薑餅人舉起了它手中的糖杖,口中小聲嘟嘟囔囔的念叨了一會兒,然後手裡糖杖一頓,一道白光越過喵喵卓的頭頂,擊中它身後的牆壁。一個急速旋轉的黑色漩渦突然浮現在牆壁上,然後抓住他六支的薑餅人們一起用力一丟,喵喵卓就“啵”的一聲被吸了進去。
夢境中的最後一刻,卓一毛的目光透過快速縮小的黑色漩渦,越過了這個怪異廚房的透明天花板,看到了遠處天空中,那巨大的,山嶽一般的飛船。
它長得和傳統的五仁月餅一模一樣。
“啊!好大的月餅!”卓一毛驚叫著坐起身,看看四周,是烏賊號那時刻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牆壁:自己還在楊醫生的診室裡。
擦了擦後腦杓上的汗水,卓一毛看向觀察窗外的楊醫生,“記錄下來了嗎?”
“嗯,全都記錄下來了。”楊醫生摘下眼鏡,點點頭,“我明天會聯系艦長,如果你的夢境真的是那隻小鬼的記憶,那麽這將會是非常重要的情報。”
卓一毛沒有反駁,只是心有余悸的點點頭。這精神受衝擊太大了,以後還怎麽吃薑餅人或者巧克力,或者糖杖?
萬幸,這都是外國的零食,本來他也不是特別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