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小米提到張國榮的名字，陳淑芬的眉頭就不由得蹙著。

　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個令人難受的一個晚上。

　“復活張國榮?”陳淑芬皺眉說，“你們要拍張國榮先生生前的事跡嗎?”

　“嗯……準確來說，這是一部發生在張國榮先生死後的事，不然【復活】這兩個字就沒有意義了。”艾小米說。

　“但是為什麽找我呢，我也做不了什麽。”

　陳淑芬歪著腦袋，大腦中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印象， 思維在記憶與現實之間來回跳躍著。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女生，還不到30歲的年紀，長得小小的，但是身材很棒，但是她為什麽要拍這樣一部電影呢?

　張國榮都死了6年了，復活來有什麽意義?

　“不不不，你作為哥哥生前的經紀人， 對於我們這部電影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我們想請您……”

　艾小米話還沒說完，陳淑芬女士就打斷了她:

　“你們拍什麽電影都不關我的事，我已經不是張國榮的經紀人了，你們找我來幹什麽，難道我還能給死人當經紀人嗎?”陳淑芬難受的說。

　“嗯，是的。”艾小米認真地點了點頭。

　“癡線！”陳淑芬感到非常生氣，這個大陸女簡直就是在侮辱人。

　“你知道不知道什麽叫死者為大?你懂不懂得尊重逝者?”陳淑芬女士劈頭蓋臉地大罵到。

　如果不是譚詠麟在旁邊，她已經準備將這個無禮的導演給轟出門去了。

　“不是的，陳女士，你聽我解釋。”艾小米高舉雙手，大喊無辜。

　……

　“哈?給Leslie當經紀人?你沒有在開玩笑吧?”

　當聽完艾小米的解釋之後，陳淑芬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個大陸女導演想讓她在劇中【扮演】張國榮的經濟人。

　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復活的，經紀人都是她。

　“這麽神奇的故事?”

　陳淑芬眼光閃爍，表情也有些疑惑和動搖。

　“對，在我們的電影設定當中，你是當之無愧的女二號。”艾小米說， “呱唧呱唧。”

　“呱唧呱唧……”

　“哇哦，是這樣一個劇情嗎?”陳淑芬默默思考著。

　然後還是老樣子，艾小米給她播放了一遍博米公司用AI換臉做的張國榮唱歌的視頻。

　當看到哥哥的那一秒，陳淑芬立刻就繃不住了。

　眼淚嘩嘩的流，整個人泣不成聲。

　“像，太像了，你們去哪裡找來的這個演員?”陳淑芬整個哭成一個淚人。

　旁邊艾小米也跟著哭了起來。

　說起來唐先生雖然是張國榮的摯愛，但是陪伴他最多的人恰好是面前的陳淑芬，作為張國榮的經紀人，她都一直陪伴著張國榮，哪怕是張國榮死的時候也是她在身邊。

　張國榮將自己的死都托付給她，可想而知陳淑芬對他的重要性。

　同時，正是因為她經常陪伴張國榮，所以對他最是熟悉不過。

　可是，陳淑芬看著這個視頻，居然沒有覺得有任何的違和感。

　隻覺得博米影業做的這個樣片真的太逼真了。

　真實得好像是本人在演唱一樣。

　世界上真的有這麽像張國榮的演員嗎?

　連聲音都這麽想。

　她一時之間都有些恍惚了。

　好像回到了6年前，張國榮還活著。

　“他還活著?他沒有死?”陳淑芬的心裡居然產生了這麽奇怪的想法。

　“陳，陳太，這……這個不是演員，我們……我們用的就是哥哥的臉。”艾小米邊哭邊說。

　“什……什麽……啊?！”陳淑芬女士並不是很理解。

　於是劉光然又給她解釋了一遍。

　陳淑芬聽著聽著，眼神逐漸渙散， 目光呆滯。

　只有眼淚不停地噴湧而出。

　滑落到地上。

　外面下起了濛濛細雨， 打落樹葉，花瓣落在土裡。

　“一個在電影中復活的亡魂……”

　陳淑芬終於明白了，她喃喃自語著，思考著他們所描繪的電影究竟是什麽樣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張國榮。

　但是……

　陳淑芬搖搖頭，從夢中清醒過來。

　“我不同意。”她斬釘截鐵地說。

　“哎?”

　艾小米直接驚掉了下巴。

　之前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啊，而且他們製作的視頻真的是非常完美的，百試百靈，不應該是這個結果才對。

　沒有人能抵抗視頻的誘惑。

　唐先生都不行，陳淑芬女士怎麽可以?！

　“為什麽呀?”艾小米完全無法理解，“您難道不想哥哥嗎?你難道不想再一次在熒幕上看到他嗎?不想看看他重新開演唱會的樣子嗎?

　雅文庫

　不想……”

　“不想。”陳淑芬斬釘截鐵地說。

　過了兩秒，她又改口道，“我想，我做夢都想他活回來，做夢都想重新成為他的經紀人，繼續成為他的經紀人，幫他站在舞台上，出現在熒幕中，但是唯獨不想用這種方式。”

　“為什麽呀?”艾小米更加疑惑了。

　既然想看到，為什麽又不願意讓我們去做，為什麽呢?

　“我不認可。”陳淑芬說。

　“嗯?”艾小米怔怔地看著她，整個人都糊塗了。

　“你們這是在消費死者，Leslie已經死了，他不可能再活回來了。”陳淑芬難受地說，“伱們用他的形象，無非就是為了賺錢而已，拍完這部電影之後，是不是還要繼續用他的虛擬人去開演唱會，去拍下一部電影?

　我太了解您們這些資本家了。

　吸血鬼。

　沒人性。”

　……

　哎?！

　艾小米和劉光然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譚詠麟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情況不對，準備隨時滅火。

　“請你們離開，很抱歉我不能接這個電影，而且我不但不能接，我還要在網絡上在媒體上聲討你們。”陳淑芬女士義憤填膺地說。

　艾小米怔怔地看著她，嘴角逐漸向上咧開。

　“哇塞！”

　艾小米終於找到了靈魂伴侶的感覺，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陳淑芬的手。

　“陳淑芬女士！你真的是太懂我了！”

　“哈?！”

　陳淑芬嚇得全身顫動了一下。

　媽耶！

　這人不是受刺激要瘋吧?

　你不知道我在罵你嗎?

　艾小米收回激動的雙手，回到沙發上坐下。

　“陳太，不瞞你說，你的想法我完全認同，”艾小米激動得不得了，剛才陳淑芬女士說的話，就是她曾經對曹陽說的，“真的，我不騙您，我們的想法真的是一樣一樣的。

　我也反對消費死者。”

　“哎?”

　這一次輪到陳淑芬大吃一驚。

　“那……那你們還……”

　“還拍這個《復活張國榮》對吧?”艾小米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嚇人。

　陳太忍不住往後縮，這個模樣她在電影當中看得太多了。

　這就是蝙蝠俠裡面小醜的形象。

　艾小米解釋說，“我們這部電影完全是公益性質的。”

　“而且我們之所以要拍這部電影，就是為了阻止未來像你說的這種消費死者，消費哥哥的事情發生。”

　“我保證，這是第一次讓哥哥的形象復活，也是我們做的最後一次，之後我們博米公司都會投身到反對消費死者，用死者形象賺錢，消費粉絲的事業當中去。”

　“嗯?”

　陳淑芬搖搖頭，“我沒懂。”

　“你會懂的。”艾小米笑了起來。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

　“哇哦，原來是這樣。”

　這下子陳淑芬完全懂了。

　她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完全被顛覆了一樣。

　整個世界都翻轉了一遍。

　“咦?是這樣嗎?”

　旁邊的譚詠麟也跟著聽懵了。

　不，不如說他第一次聽懂了。

　因為在這之前艾小米都沒有跟他解釋過這一層目的。

　“對，因為按照我們自己的評估，AI換臉並不是什麽很複雜的技術。”劉光然對他們說，“這套理論其實已經存在有好多年了，所以我們能做出來，未來也會有其他人能做出來。

　只不過我們比他們更領先了那麽一點點而已。

　這個時間差可能非常短暫，也許就是半年，也許是一年，誰也說不好。

　但是我們老板已經預見到了，當這項技術被越來越多公司所掌握的時候，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開發AI換臉的商業價值。

　那麽【復活死者】就是其中最賺錢的一種方式。

　因為我們不但能通過換臉復活張國榮，也能復活梅豔芳，復活更多更多已經去世的超級巨星，天王巨星。”

　劉光然說，“我們不想消費死者，但是看起來死者必然是會被資本所消費的。”

　“嗯，是的，”艾小米認真的點點頭，“基於這一點，我們才提出了這個《復活張國榮》電影的拍攝計劃，其中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向全世界宣傳，反對消費死者的行為。”

　嗯……

　末了，艾小米又補充一句，“應該說反對不正當地利用死者的形象牟利的行為。”

　今天跟唐先生見面之後，艾小米加了一條——

　那就是如果為了慰藉死者的愛人，親人，也許私人訂製是一種還算比價不錯的虛擬人商業模式。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以不對活著的人造成負面影響。

　如果說一個男的跟新的女友結婚了，結果為了懷念曾經死去的女友，想要一個虛擬前女友，這種方式就有可能破壞婚姻。

　但是，艾小米暫時還想不到那麽遠。

　畢竟劉光然說要做到那一步還有好多年的時間。

　未來會發生什麽，又會產生什麽樣的倫理道德問題，甚至是法律問題，這已經超出了艾小米的思考能力。

　不是她現在的能力范圍。

　聽完艾小米和劉光然的解釋之後，陳淑芬也已經釋然了。

　她不由得感歎到，“沒有想到博米影業居然是這麽一家偉大的公司。”

　“是啊，我也才剛知道。”譚詠麟說。

　他之前只知道博米是一家非常有錢的公司，曹陽是世界首富，這家公司是出了名的花錢如流水。

　但是到現在譚詠麟對博米集團又有了新的認知——

　這家公司雖然賺錢，但是是一家有良心的企業。

　在這個世界上，能做到這一點的，恐怕隻此一家了。

　“對不住，我剛才衝動了，我要向你道歉。”陳淑芬握住了艾小米的手，非常認同他們的設計理念，“你們對電影，對人生，對世界的理解，都比我要更加深刻。我真心為我剛才的莽撞和對你們的誤解感到抱歉。”

　“沒事沒事，都是我沒有解釋清楚，讓您誤會了。”艾小米笑著說。

　“我相信Leslie泉下有知也一定會開心的。”陳淑芬說，“我相信你們肯定能拍好這部電影，也相信你們能實現夢想，達到拍攝的目的。”

　“嗯，謝謝。”艾小米說。

　“我可以參演這部電影。”陳淑芬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般說到，“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嗯?您說。”

　這一次曹老板給的經費充足，博米公司不設上限，只要能把電影拍出來就行。

　多少錢艾小米都能給得起。

　“我想免費拍這部電影，不收取任何的費用。”陳淑芬說。

　“哎?！”

　艾小米大吃一驚。

　這是個什麽奇怪的要求?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們都打算將所有的票房都捐贈出去，那麽我也沒臉收錢，我就想好好地拍這部電影，也算是完成了我一個夢想。”

　陳淑芬微笑著，眼眶泛淚，“完成我再給Leslie當一次經紀人的夢想，我要感謝你們。”

　“我也是。”

　譚詠麟在旁邊跟著附和到，“我也不收任何費用，只希望在電影裡面能夠跟Leslie同台演出就行了。”

　“哇塞。”

　艾小米用手捂住嘴巴， 都快感動哭了。

　“雖然我不能代表別人，但是我覺得其他的演員可能想法也跟我們一樣的，搞不好你們最後能獲得一支陣容強大的免費演員大軍哦。”譚詠麟笑著說。

　“真的假的啊?”艾小米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聲音當中明顯帶著哭腔。

　“好，就這麽說定了，你們談好以後，我們敲定檔期，我一定會推掉所有工作配合你們。”陳淑芬笑著回應到。

　“好的好的。”艾小米受寵若驚。

　談妥了相關的事情之後，幾個人站起來告辭。

　“改天請你飲茶。”艾小米對陳淑芬說。

　陳淑芬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