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某飯店裡面。

　“怎麽會這樣呢?”

　曹陽坐在張如京的對面，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男人，不由得發出一聲歎息。

　是啊，怎麽會這樣呢?

　就在今年的11月份，博米公司的《山海經·炎之風》還取得完美成績的時候，張如京領導的中芯國際卻面臨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困境。

　中芯國際再一次被電台積告上了法庭。

　11月3日，美國加州聯邦地方法院判決中芯國際敗訴。需額外賠償2億美元和10%的股份。

　11月10日中芯國際集成電路製造有限公司宣布，其與中國寶島積體電路製造股份有限公司訂立和解協議，此將解決雙方所有待決的訴訟，包括電台積於加州提呈的法律行動(“加州訴訟”)

　其中陪審團已於2009年11月4日判中芯國際敗訴。

　以及中芯國際於BJ提呈的法律行動(“BJ訴訟”)。

　中芯國際與電台積於2009年11月9日訂立和解協議，平息及撤銷加州訴訟(包括中芯國際於該案中待定的一切指控及抗辯)及中芯國際就BJ訴訟提出上訴，因而結束雙方一切呈請法院待決的訴訟。

　也就是說，張如京已經放棄了在帝都對電台積提起的訴訟，雙方已經達成了和解。

　“但這個和解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不和解又能怎麽樣呢?”張如京有些沮喪地耷拉著頭，就像是一隻戰敗的公雞。

　他有些鬱悶地舉起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典型的借酒澆愁。

　如果不是曹陽及時看到中芯國際的敗訴消息，趕緊將他約出來的話，只怕這個人現在已經提交了辭呈，從中芯國際離開了。

　作為一手創辦中芯國際的人物，他可不能就這樣走了。

　不然中芯國際只能陷入前世的惡性循環當中。

　從09年開始，中芯國際就是一個分水嶺，在此之後，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張如京受不了電台積的做法，每當中芯國際開始走上正規，已經可以產生盈利的時候，電台積總要在後面拖你的後腿，然後通過各種訴訟搞得你焦頭爛額的。

　影響公司的正常運作。

　現在也不列外。

　06年開始電台積就一直在跟中芯國際打官司，告他們侵權，告張如京搞商業間諜，告中芯國際使用了電台積的技術卻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

　總之，就是通過各種手段上把你拖著，讓你沒有好日子過。

　張如京鬱悶地皺起眉頭，心裡面異常難受，“所以我已經累了，不想跟他們再鬥下去了，我已經看出來了，張謀忠這個人，如果不把我搞下去，是不會放過中芯國際的。

　如果我不提交辭呈，未來就要面臨電台積的刁難。

　中際芯國一樣發展不好。”

　張京如面色那個苦啊，比苦瓜還苦，基本上扭一扭都能扭出苦水來。

　曹陽聽完他的話，心裡面咯噔一下。

　不行！

　這怎麽能行呢?

　前世張如京離開了中芯國際之後，中芯國際就進入了好幾年的低谷期，本來在芯片領域跟電台積的差距還沒有那麽大，但是核心人物離開之後，一下子就被拉開了差距，後來中芯國際陷入了內鬥和奪權的苦難之中，導致一蹶不振，一直到後來迎來了芯片行業的大牛梁孟松，這個現狀才得以改善。

　所以曹陽非常擔心現在又會重蹈前世的覆轍，如果張如京沒了的話，中國的芯片技術就要從此停滯了。

　更何況現在的博米很需要中芯國際，因為他們的手機芯片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委托中芯國際進行製造的。

　沒有他們可不行。

　“我覺得你還是想得太極端了。”曹陽勸解到，“你離開也無濟於事的，根本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中芯國際陷入麻煩當中。

　畢竟這個企業是伱一手做起來的，員工們都是看在你的個人魅力上才進的這家公司。

　離開你以後，公司搞不好會停滯不前，而且極有可能陷入內鬥當中。”

　“內鬥?”張如京抬起通紅的雙眼，奇怪地看著曹陽。

　“嗯……是啊，”曹陽有些緊張地咳嗽了兩聲。

　別問我怎麽知道的，老子是個重生者。

　“我對你們中芯國際的情況還是有所了解的。”曹陽說，“你一走，群龍無首，公司內又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牛人能夠服眾，到時候導致的就是內亂。

　我拿我自己舉例好了。

　假如有一天我也跟你一樣辭去博米董事長的職務，然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我這邊老員工肯定是遊戲部門的負責人李嵐雲最有威望，因為他跟我的時間最久，而且立過汗馬功勞。

　可劉志平呢?

　他是我欽定的副總裁，負責公司所有的戰略內容，換句話說，就是把控公司大方向，是首腦人物。

　劉強呢?

　博米電子ceo，現在博米的電子產品業務佔公司總收入的55%以上。

　他雖然跟我的時間最短，但是產生的效益最高。

　你覺得他們幾個誰服誰?”

　“唔……”張如京眯縫起眼睛，默默思考著曹陽的話。

　雖然喝了點酒，導致有些茫，不過他還是能聽懂曹陽在說些什麽。

　這種情況確實是很危險的，當一家公司的所有力量全部系於一人，或者說某個人的能量實在太大，作為公司的靈魂人物突然離開的話，就有可能導致這家公司瞬間分崩離析。

　現在中芯國際就是這樣的情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張如京跟曹陽的處境差不多。

　實際上這種情況普遍存在於創業公司上面，一代目很有成就，沒有找到特別有魄力，能夠力壓群雄的二代目，就非常的危險。

　博米是這樣。

　中芯國際是這樣。

　京東是這樣。

　阿裡也是這樣。

　聯想稍微好一點，就是因為柳川志雖然也是企業的靈魂，可能量沒有那麽大，而且新上位的楊元慶能力足夠，加上有老柳在後面背書，可以服人。

　但是張如京如果退得特別乾淨的話，就起不到這樣的效果。

　那麽內亂就是不可避免的。

　……

　“可是……”張如京被他這麽一說，整個人都要哭出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張如京那個苦啊，曹陽隔得老遠都能品味得到。

　“可是，如果我繼續留在中芯國際的話，電台積不會放過我們的。”

　“對啊，這也是我很好奇的一點，”曹陽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們之前交流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如果以後遇到法律糾紛的話，應該向上面求助的嗎?怎麽還是落得這麽個結果呢?”

　“哎……”

　張如京被曹陽這麽一問，整個人愁眉苦臉的。

　“哎！”

　他又發出一聲歎息。

　搞得曹陽內心也跟著苦了起來。

　“我是有求助，可惜上面也保不住我。”張如京難受的說。

　“比如說這一次，我們是打算在帝都進行申訴，反告電台積的。”

　“但我後來發現問題並不是出在我們和台電積的身上，而是在於西方和我們國家。你懂我的意思吧?”張如京揚了揚手。

　曹陽默默地看著他，然後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懂。”

　“這件事情說白了就是，表面上是我們跟電台積的恩怨，他們要告我們侵權，但是我們早就支付過相關的費用，並且之前就已經達成相關的交換協議了。

　我們給他們支付費用，電台積允許我們使用他們的部分專利。

　但後來電台積又變卦，這後面不能說沒有一些勢力在推動他們做這件事情。”

　“哦！”

　曹陽聽到這裡突然明白過來。

　背後的那隻手就是西方。

　說來也對，他們一直都很防著我們，不想讓我們的半導體產業發展起來，尤其是像中芯國際這樣的芯片廠商更是米國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才會想盡一切辦法進行打擊。

　至於要打擊到什麽程度呢?

　從前世來看，至少要讓中芯國際在芯片技術上落後電台積5到10年的時間，讓我們的芯片科技一直被卡住脖子，永遠也起不來為止。

　用心如此險惡。

　怪不得最後弄成這樣。

　“所以你明白了吧?看似是我們跟電台積的恩怨，實際上是大國角力。弱勢的一方就是敗者。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跟他們叫板的實力。”

　聽到張如京的話，曹陽心裡那個痛啊。

　老自己都已經重生了，提前這麽多年布局，怎麽還是被人卡脖子?

　要怪隻怪發展的速度還是不夠快，曹陽的影響力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大，他已經能把中國的智能手機提前好今年，能把中國的操作系統提前好幾年，已經非常不錯了。

　在芯片領域，曹陽即使已經提前布局，影響估計也就一兩年的樣子。

　關鍵還是在於中芯國際這一次能不能挺過去。

　“那怎麽辦?”曹陽問他，“你如果不離開中芯國際的話，會怎麽樣?”

　“如果我不離開中芯國際，那麽面臨的就是電台積不停地打官司騷擾，我們可能要賠錢。然後做生意也不得安寧。

　畢竟哪個廠家願意把自己的芯片交給一個官司纏身的企業來做呢?”

　張如京難受地說。

　“我們的股票都跌得不成樣子了。”

　還在幾個月之前，中芯國際在港股的價格還是14塊5，現在已經跌到了4塊6毛8了。

　可想而知這件事情對一家企業的影響有多麽大。

　自從電台積打官司以來，中芯國際的股價就一路走低。

　從市場反饋來看，沒有人願意看好一家官司纏身的企業，所以股票才會大幅度跳水。

　“哎?”曹陽眼睛一亮，“我願意啊。我們博米公司願意跟你們開展合作，不管你們現在的處境如何，但是只要求你不離開中芯際國就行。”

　“真的假的?”張如京突然有些傻眼。

　該說曹陽是單純呢，還是傻呢?

　“你不怕熱火燒身的嗎?”

　“我有什麽好怕的。”曹陽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怕你不擔任中芯國際的ceo了，那麽未來我們公司的芯片找誰生產去?”

　“呃……”

　張如京感覺自己都快要哭出來了。

　曹老板真的是個好人，是個無知無畏的好人。

　能遇到曹陽真的是人生一大幸運。

　“可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啊。”張如京說，“我們的股價一直走低，即使能拿到博米的單子，感覺也養活不了我們廠。畢竟我們的業務也不僅僅是做高精度的芯片，很多產品是用不到這麽精細的芯片的。”

　是的，芯片廠商生產的芯片也不全是給手機使用，比如說電腦、冰箱、洗衣機、汽車……

　很多領域都需要芯片。

　也就是說，張如京覺得即使能拿到博米的芯片訂單，也沒有辦法解決他們的收益問題。

　因為其他的廠商如果不願意把自己的芯片交給中芯國際來生產的話，收入就會大幅度減少。

　實際上現在中芯國際生產得最多的，反而是200mm的芯片，像博米公司這種要求高精度到90nm和45nm的其實並不算多。

　全世界也就那麽幾家公司需要，現在的訂單數量還太少。

　哪怕博米把自家的芯片全部包給中芯國際也不夠。

　更何況博米的高端智能手機還很依賴電台積。

　……

　張如京瞥了他一眼，也深深知道自己的難處不是曹老板能夠解決的，而且中芯國際現在遇到的困境跟曹老板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沒了中芯國際，博米一樣可以找電台積製造芯片，這些都不耽誤。

　只是他內心確實很難受，難受得必須要找個人傾訴一下，否則就根本受不了，“中芯國際股價依然在痛苦中掙扎。”

　他歎口氣說，“中國真的想發展半導體產業，不能指望代工企業搞研發，中芯國際長期面臨生存壓力。

　電台積到京南擴大產能，肯定會搶走中芯大量大陸訂單，不光是中芯很緊張，另外一家代工企業華虹，同樣是一季報過後，港股市場股價大幅崩盤。

　美國和日本控制半導體設備和材料，中國中國寶島和韓國包括美國英特爾，控制著高工藝製程技術，中國大陸最失敗的產業就是半導體。”

　說到這裡，張如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說他不愛國肯定是假的，不然也不會放棄國外那麽優渥的待遇，一個人到魔都來拉起一家芯片製造公司，只不過現實如此骨乾，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中國大陸產業鏈上下遊雖然門類齊全，保美日企業在中國大陸布局很早，國產裝備和材料想替換他們，除非強有力的策政支持，像現在這種欲罷還休羞羞答答的策政，就算府政補貼再多，這些企業也無法與美日企業競爭。”

　張如京說的是個大實話，實際上現在上面對他們的補貼已經夠多的了，而且還承諾10年不收芯片稅。

　這比博米拿到的待遇還要好上一大截。

　博米只在智能手機制造上面享受5年的免稅策政，他們還能享受10年。

　這也是上面意識到了芯片的重要性，所以才大力扶持這一塊。

　不過對於中芯國際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

　“中芯國際就面臨著這樣的困境，無法購買最好光刻機設備，就無法研發最高製程，就無法趕上電台積，同樣也無法賺到高利潤，芯片全球缺貨如此嚴重，中芯股價卻像一條死蛇，大國悲哀戰略失敗！”

　說到最後，張如京整個人顯得異常激動，直接站了起來，將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大聲疾呼，“反過來互聯網上所謂商業模式創新，改變做生意的方式和生活方式，得到國內資本大力吹捧，把商人吹成神人結果發現他們在玩壟斷，互聯網上這些平台本質是中介和撮合，但他們跳出本質玩金融放高利，中芯國際的賺錢能力，製造業的賺錢能力，還真不如他們一個手指頭！”

　臥槽！

　曹陽坐在他的對面，直接看懵了。

　過了兩秒，他才給張如京鼓起了掌。

　啪啪啪……

　“說得太好了！說得真他娘的好！”

　曹陽讚歎到。

　其他桌的客人都紛紛扭過頭來看著他們，就像看著兩個神經病。

　“抱歉，我一時太激動，有些忘乎所以，曹總別太在意。”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過分，張如京趕緊從椅子上下來，重新坐好。

　其實剛才張如京不但罵的是馬芸，也把曹陽給罵了。

　博米現在是國內的最大的互聯網企業，同時也在做投資內容，甚至投資部分還要佔總收入的不少成分。

　……

　“嗯……”曹陽皺起眉頭，這確實是個難題。

　中芯國際現在確實是困境，缺上遊訂單，缺技術，缺最先進的光刻機，還缺錢。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那這樣呢?”

　曹陽思索了幾秒鍾，下定決心說，“我們公司加大對中芯國際的芯片訂單，這是其一。

　其二。博米可以通過收購中芯國際的股票，將部分資金渡讓給你們。

　看你和其他公司的股東們手上還有多少。

　然後看你們還需要填補多少，博米這邊都可以。”

　“哈?！”張如京在聽到曹陽這句話的時候，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是什麽意思?

　曹老板在給我們拋出橄欖枝嗎?

　偶買噶……

　張如京的酒一下子被嚇醒了大半，整個人坐直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曹陽。

　“曹總你是認真的嗎?”

　實際上不到萬不得已，曹陽也不想走這一步，因為博米本身的業務就已經足夠龐大了，他不想搶別人的飯碗。

　現在博米入股中芯國際，那麽就相當於博米將中芯國際納入自己的麾下。

　當然，具體要看能渡讓多少股票。

　但不管怎麽樣，外界一定會收到博米入股中芯國際的風聲。

　這對於中芯國際來說是一件好事情，能有助於他們的股價抬升。

　但對於博米來說，就相當於曹陽把中芯國際的擔子給爛了過來，用自己的信用以及博米的強大為其背書。

　未來中芯國際遇到電台積找茬，那麽就可能會牽連到博米自己。

　不過曹陽也想清楚了，中芯國際倒下了，以後博米也要遇到缺芯片的問題。

　到時候一樣是麻煩。

　現在為他們背書也不算是一件壞事情。

　只要中芯國際不倒，張如京不離開，那麽中國的芯片製造就能咬住電台積。

　就目前的製作水平來看，中芯國際並不比電台積落後。

　並且還由於這幾年博米給出的手機芯片訂單，使得中芯國際在高精度芯片上的製造技術跟電台積持平，甚至還有稍微要超車的跡象。

　說明曹陽的付出是有回報的。

　不然這個重生也太憋屈了。

　……

　“對，我已經想清楚了。”曹陽說，“博米會入股中芯國際，幫助你們渡過難關，而且我給你保證，未來你們想回購相關的股份的時候，我絕對不攔住你們。”

　“哇哦。”

　這一下張如京沒有繃住，感動得眼淚都下來了。

　就是這一瞬間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怪不得曹總這麽年輕，就能做到世界首富，就能經營期博米這麽偉大的公司。

　而且博米那麽多牛人都服他。

　曹老板真的很有魄力！

　……

　解決掉心頭大患，張如京整個人顯得異常亢奮。

　精神也好了很多。

　“不走了?”曹陽笑著問他。

　“不走了，有曹總在後面撐著，我哪裡也不去。”張如京一拍桌子，“我勢必要讓中國的造芯產業做到世界第一，不達到這個目的，我絕對不離開，哪裡也不會去！”

　好樣的。

　有魄力！

　曹陽給他豎起大拇指。

　“而且，我還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你。”曹陽小聲地說。

　“嗯?”張如京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你過來。”

　曹陽臉頰通紅，明顯也是有些上頭。

　張如京傻乎乎笑了起來，然後把耳朵湊近了他。

　“實際上，我們買了荷蘭asml的10%的股份，擁有他們公司光刻機的優先購買權。

　你再等兩年的時間，我會把世界上最先進的第一台極紫外光刻機交付到你們的手裡。”

　“哈?！”

　張如京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這個事實！

　“天呐。

　曹總你是神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