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嵐雲去參加遊戲業界的峰會去了，並不在公司，所以這次會議主要是由部門的負責人，也就是程興華來主持。

　實際主持人是曹老板。

　會議室當中聚集了鬼吹燈項目組的主要骨乾成員，除了主策劃、主美、主程序、主營銷之外，還有一些項目的核心成員也在裡面。

　其他職能部門的人曹陽暫時沒叫他們過來。

　程興華雖然做了PPT，但沒完全做完。

　聽到老板要開會， 作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程興華內心叫苦不迭，擺明了是有大事發生的，只可惜自己動作不夠快，沒有在第一時間向老板匯報情況，現在被上面主動找上門來興師問罪，看來自己這個小製作人的身份是保不住了。

　“老板，你聽我解釋。”程興華苦著個臉。

　都能擠出來苦瓜汁的那種。

　“有什麽好解釋的?”曹陽輕描淡寫地說。

　完了完了……

　在場所有人心裡面咯噔一下。

　從來沒見過老板的臉這麽臭過，看來這一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曹陽看了看周圍這些人的模樣， 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些家夥心裡面都在想些什麽呀?

　而且之前在外面聽到幾個人的密談， 難道你們私下裡就是這麽想我的?

　就認為老板是一個一廂情願按照自己想法做遊戲，而不管不顧市場的暴君?

　“咳咳。”

　曹陽咳嗽兩聲，在臉上蕩漾出一抹【和藹】的笑容。

　在程興華和劉裴的眼中看起來更加的陰森可怕了。

　劉裴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程興華，示意他待會兒可不要再說錯話了，得罪了老板還想有好果子吃嗎?

　程興華被踢了一，抬起頭來瞟了劉裴一眼，心裡面那個苦啊。

　又不是我能決定這個項目的走向的，上線成績不夠理想也非我所願啊。

　“行了。”曹陽笑著對程興華說，“你先給大家說說項目情況吧，你說完以後我再說。”

　呃……

　看來今天這一劫是逃不過去了。

　程興華本來還想說，老板，你給我兩天時間，我把PPT好好做一下，雖然項目成績不夠理想，至少老夫的PPT做得好啊。

　而且相關的數據部門也沒有辦法來分這個鍋，實在是讓他感覺很難受，平時的數據報表都是項目的ce部門來做， 這一次老板殺得這麽倉促，導致他們都沒有溝通協調好。

　“咳咳，那我就給大家講一下上線以來，這兩個星期的時間內，鬼吹燈遊戲的數據變化。”

　程興華硬著頭皮打開他那個【略顯草率】的PPT，開始匯報著最近這兩周的營銷情況。

　說是略顯草率，是因為整個PPT當中只有公司的PPT的logo，也就是基礎模板，加上一堆數據，很多想要拿來美化和佐證的漂亮圖都沒有。

　數據內容是比較枯燥的，只不過這裡面都是錢，所以在座的人員聽得津津有味。

　人都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你要讓他做數學題，聽數據分析，不少人可以聽到睡過去，但是你只要把這些數據跟錢聯系在一起——

　嗯，誰不喜歡聽錢相關的數字呢?

　只不過這一次程興華給出的數字，並沒有達到大家的預期。

　現場的核心成員，只有一部分人能提前猜到個大概，主要是因為成績不夠理想，程興華跟知情人都約好了暫時秘而不發，所以剩下的人在看到這份報表的時候還是略微有些遺憾和吃驚的。

　大家心裡面或多或少都有一杆秤，鬼吹燈這個遊戲作為公司的明星級產品，品質啊，遊戲性啊什麽的肯定沒話說，不少人到現在都還在午休時間玩鬼吹燈，說明這個遊戲本身沒有多大問題，但是最後結果卻不如人意，這一點就很奇怪了。

　鬼吹燈項目的運營負責人趙曉光臉上有些尷尬。

　項目成績不好，產品分一半的鍋，運營還要分走一半。

　考慮到鬼吹燈這個遊戲是PC端的單機遊戲，運營能做的事情相比網遊暫時比較有限，可能分不到一半那麽多，但至少也要能分到三成左右，所以趙曉光立刻就感覺火燒屁股一般，想坐都坐不住。

　“老板，這次的項目跟以往的遊戲還是有一些差異的，”趙曉光解釋說，“首先遊戲品類就不太一樣，鬼吹燈這個遊戲看起來好像有著龐大的用戶基礎，因為的讀者人數很多，而且名氣很大，但實際上用戶跟遊戲用戶差異非常大，我們在做用戶調研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所以讀者轉化率非常有限……”

　趙曉光正想再說些什麽，發現曹老板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看得人心裡發毛，之前想好的台詞到現在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老板，我，我說完了。”趙曉光默默把聲音收了回去。

　“嗯。”

　曹陽笑著點點頭，“說得很好。”

　他其實是真心實意誇獎趙曉光，奈何周圍的人都不理解我的意思。

　哎，老板就這麽不通人情嗎?

　“大家都看到也聽到剛才興華講的這些數據了。”

　曹陽將目光看向PPT，在上面不但標注了遊戲的流水，還有一些細項說明這個項目到底都在哪些地區銷售了多少，市場反饋如何，算是比較精細的了。

　曹陽也不喜歡搞那些形式主義的東西，所以PPT好不好看並不重要。

　他回過頭來問程興華，“那從現在的情況看，鬼吹燈這個遊戲最終成績大概能達到多少呢?”

　程興華臉上一陣青紅，被曹陽戳到了心中永遠的痛。

　“按照現在這個情況，預計不會超過100萬了，其實運營同學做得相當不錯的，我們自己調查下來，發現鬼吹燈的滲透率至少在60%以上，也就是意味著市場上60%的目標用戶至少聽說過這個遊戲。

　那麽之後運營能做的事情也就非常有限，而且現在遊戲已經上線了有兩周多的時間，口碑效應也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說，通過了解了這個遊戲還想願意來玩鬼吹燈的用戶意願基本上已經釋放完畢，不願意玩的用戶還是不願意玩，未來能夠增加的用戶數量會非常有限。

　所以我跟曉光這邊商量以後，得出的結論是鬼吹燈這個遊戲總成績應該在100萬以內。”

　程興華越說越沮喪，不過心裡面的壓力減少了不少。

　其實也很正常，之前沒有給老板匯報之前，相當於屁股底下坐著一顆炸彈，什麽時候會爆炸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麽給下面的人一個交代，每天提醒吊膽的，心理壓力非常大，根本就睡不好覺。

　現在既然老板都已經知道了，跟大家開誠布公坦白以後，相當於那顆炸彈被釋放掉，自然就覺得輕松了不少。

　“那我們這個項目能盈利多少?”曹陽繼續笑著問到。

　“嗯……我們的流水到現在差不多能有3.3億，然後拋開分成之後，到我們這裡是2.3億左右，項目本身的開銷不少，到現在為止差不多花費了有1.5億，然後還要計算扣稅……

　最後利潤可能會非常薄。”

　“那是多少?”曹陽問。

　“嗯……”程興華咬咬牙，跟趙曉光對視一眼，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回答到，“差不多能有2000多萬的樣子。”

　“挺好的。”

　曹陽聽到這個數字，說實話內心是非常開心的。

　他還以為這個項目已經虧錢了，只不過是虧多虧少的事情，沒有想到居然還能賺一點，不容易啊！

　哎?！

　其他人面面相覷，心想老板是不是瘋了?

　這樣還挺好的?

　還是說這完全是老板說的反話，用來諷刺我們的工作做得非常糟糕?

　2000萬的利潤，連公司的一個盈利水平比較低的網絡遊戲一個月的成績都達不到。

　哪怕是現在已經運營了有較長時間，在公司業績墊底的七雄爭霸，月利潤也有差不多2500多萬的樣子。

　單機遊戲跟網絡遊戲最大的不同在於，這個東西的盈利水平要更高，必須得做到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才行，否則就沒有下一款續作了。

　想想看，鬼吹燈這種級別的遊戲，研發成本就快1個億，未來還要繼續做續作的話，那麽至少得保證有1.5億以上的資金儲備才行。

　現在公司不拿錢，光靠鬼吹燈項目組賺的錢，想要開展續作連頭幾個月的工錢都付不出來，更別說能把下一款作品做好做上線了。

　而且照著這個勢頭髮展下去，未來的研發成本只會越來越高，項目能不能把錢賺回來還兩說。

　這一次能稍微有點薄利，下一次恐怕就要賠本。

　所以大家在聽到只有2500萬左右的利潤時，心裡面都是哇涼哇涼的。

　……

　“你們別太沮喪了，”曹陽拍了拍手，讓大家抬起頭來。

　“這個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超過我的預期。”曹老板笑著說，“我說的是真話，我真的這麽想的。”

　哎?！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心想——

　老板你的預期是有多低啊?

　但是……

　為什麽你一開始對這個項目的預期這麽低，還要做鬼吹燈呢?

　眾人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一點。

　“不明白?”曹陽有些好笑地看著這些人。

　說起來鬼吹燈項目的成員已經算得上公司的精銳中的精銳了，當初組建這個項目組的時候也是精挑細選來的，他們不少人之前做過山海經啊，刺客之魂啊，都是比較成功的大項目，這次鬼吹燈的成績對於他們來說，肯定是一次非常大的挫敗，不能明白曹陽的預期為什麽這麽低也很正常。

　畢竟除了老板之外，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說沒怎麽賺錢，我們心痛。

　“剛才曉光也說了，”曹陽說，“鬼吹燈這個項目是有一些特殊的，本身玩遊戲的和的就不是同一類人，這中間的交集其實非常小，更何況是鬼吹燈這種比較小眾的題材。”

　題材小眾，讀者轉化率低，國內這一塊的市場根本就沒有人做過，沒有土壤怎麽可能開出好的結果?

　所以國內的成績慘淡是一種必然。

　能賣到20萬，對於曹陽來說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說明還是有不少玩家通過各種渠道認識了這個遊戲，也進入了這個遊戲，這些人就是未來的用戶基礎。

　“對於國外來說，鬼吹燈的敘事方式，還有裡面的時代感都很脫離他們的文化認知，所以接受度也不算高，只不過我們遊戲的品質做得足夠好，所以能吸引不少外國的用戶，能在國外賣出60萬份的成績，我心滿意足了。”

　曹陽把之前對小秘書說的話又對眾人說了一遍。

　大家聽完之後面面相覷，然後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多少成就感和安慰，但是既然老板這麽說了，也沒什麽好難過的。

　“做新品類，培養用戶基礎，相當於開荒，這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國外的遊戲，想要進入中國市場，實際上也要經歷這麽一個過程，古墓麗影在外國，在全球算大眾遊戲吧?

　去年的銷售量400多萬。

　國內呢?

　不到60萬。”

　曹陽說，“這就是文化和受眾差異。你們也可以說是因為它的發售平台的問題，之前主要是在XBOX和PS3上面發售，但是後來我們跟他們合作，不也移植到了PC端，也通過AIR遊戲平台發售了?

　AIR遊戲平台上面，你們可能不知道，但是後台數據我看得清清楚楚，中國玩家的購買率就是很低很低的。

　但是並不見得未來做不起來。

　還是那句話，用戶是需要被培養的。”

　嗯……

　眾人低著頭， 默默思考著曹老板的話。

　“而且，你們可能要問，既然老板你一開始就知道鬼吹燈的受眾這麽小，而且題材受限這麽大，我為什麽要堅持做鬼吹燈呢?”

　是啊，為什麽呢?

　這也是眾人心頭最大的一個疑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不是傻嗎?

　難道公司不想賺錢，就想用愛發電?

　難道老板對鬼吹燈這種恐怖遊戲情有獨鍾?

　想想後者的可能性也挺大的，畢竟老板的口味比較重，曹老賊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就對了。

　曹陽停頓了一下，將目光掃視眾人，笑了起來，“那是因為它具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