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萬物皆驚,故曰驚蟄。
鹽瀆市迎來第一場春雨。
這雨下的突然,也下的持久,已經連續下了三天三夜。
據說貫穿城區的運河水位都上漲了好幾厘米。
打工族是最煩下雨的,不為別的,隻為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都是早起人。
早起是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下雨就意味著交通不便,意味著得更早出門。
但是對於張小聖來說,他其實希望每天都下雨。
因為他是個外賣騎手,已經加入外賣平台兩年多。
下雨天,大家都不願意出門,外賣訂單比起平時要多上好幾倍。
乾他們這行吧,掙的就是個辛苦錢,都希望一天能多跑幾單。
這一下雨,平台還有雷雨天氣補貼,要是吃得了苦,晚上過了九點繼續跑,夜班單價更高。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性,雨天更高的單價和補貼,也就意味著更高的送餐難度,交通意外的風險提高。
不過張小聖幹了兩年多,在這個流動性很大的行業裡,已經算是經驗豐富,資格很老的騎手。
對城東站點周邊的小區位置,大概的布局,他幾乎都記在了心裡。
下雨天雖然對他也有影響,但是不至於像那些剛乾外賣的騎手一樣暈頭轉向,兩眼一抹黑。
此時此刻,張小聖站在一片他從未來過的老式居民樓前,倒是開始討厭起這雨天了。
送外賣的哥們都知道,有三種情況是他這行最怕遇見的。
第一種:是客人把送餐地址寫錯的,要是寫的地址跟實際所在地址差太遠的,脾氣大的騎手就直接把外賣退回商家。
如果客人態度好,然後又剛好遇上好說話的騎手,好說好商量,騎手就會先到客人寫錯的地址點擊送達,然後再給客人送過去,只不過這種情況跑一單的時間,都夠送三四單了。
第二種:是送到了地方,客人一直不接電話的,這種情況,基本上最後都是把東西退回商家。
但是就怕那種,騎手好不容易把外賣送到,客人不接電話,騎手隻好把外賣往商家送,結果剛到半路,客人電話又打回來了,說剛才沒聽見之類的,騎手就隻好再給他送回去。
第三種,就是張小聖目前遇到的情況,下著大雨,雨點不停滴落在他的頭盔面罩上,能見度極差。
這種街邊的老式居民樓,連個物業都沒有,幾幢老式居民樓就這麽排在一起,手電打來打去,也照不到樓房左右哪裡有門牌號。
客人地址倒是寫的清楚,建業路167號3單元402室,問題如果不是長期居住在這的人,誰能知道哪棟是幾單元?
剛才張小聖已經給下訂單的客人打了三個電話,但是很倒霉的是第二種情況也讓他遇到了,一個沒接,眼看著手裡還有三個單子就要超時了。
他只能騎上電動車,準備先把手裡其他的外賣送完,再把這一單給退回商家,這一單算是白跑了,只希望這客人別半路上又給他回電話,他心裡暗自祈禱著。
張小聖把外賣重新放回保溫箱裡,剛把鑰匙插進去準備離開時。
“你看雪花飄散芊芊換白觀,白發老人背著孩下山”一陣手機鈴聲在他褲兜裡響起。
這老式居民樓,周圍連個路燈都沒有,一片漆黑,晚上十點多,又下著大雨,這手機突然一響倒是把他給嚇到一下。
暗笑了一聲自己膽兒小,
張小聖趕忙把手機從防雨袋裡拿出來一看,運氣還可以,這一單的客人居然回電話了,幸虧還沒走,他慶幸的想著。 張小聖平複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機客氣的說道:
“喂,大哥您好。”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病懨懨的男聲:
“喂,哪位啊?”
張小聖回道:
“哎您好,我是餓了吧騎手,您的外賣送到了,您看您能下來拿一下嗎?”
電話裡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
“兄弟,你能幫我送上來麽,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太方便下來拿。”
張小聖心想這肯定就是懶得下來拿,還找個借口說身體不舒服,心裡那麽想,嘴上還是客氣道:
“可以大哥,但是您這邊樓房沒有門牌,我不知道哪幢是您居住的,您要不在樓上喊我幾聲?”
送就送吧,這樓反正看著最高也就五樓,十幾層不帶電梯的他都送過,到時候問這客人要個好評,這種情況一般都會給。
這時張小聖抬頭看去,看到面前這棟樓的四樓,有一戶開燈打開了窗戶,一個人影探出頭,向著他喊道:“兄弟,這裡這裡,能看到嗎?”
他高聲回應道:“看到了大哥,是四樓吧,我馬上就送上來!”
“好嘞兄弟!多謝了~”
張小聖拿著外賣,一邊擦拭著從頭盔縫隙鑽進臉上的雨水,一邊打著手電走進了這棟樓。
要說這老式居民樓就是不行,連個感應燈都沒有,樓道裡一片漆黑,他打著手電還得注意自己腳下別踩空。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淋了雨的原因,一進這棟樓,張小聖就打了個冷顫,似乎覺得自己身上更加寒冷,心裡也有點毛毛的。
還好走到三樓的時候,拐角有一戶人家門是打開的,門牌上寫著303,亮黃的燈光從門裡透出,照亮了半個樓道,也驅散了他心裡略微不安的感覺。
張小聖走到那門前,準備上四樓的時候,往門裡大概瞄了一眼,只能看到門廊擺放著幾雙鞋,並沒看到這家居民,估計人應該是在屋裡。
他走得急,卻沒注意到,在這家門廊擺放鞋子的地板上,幾滴殷紅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