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郎拒絕了。
沒有勇氣放棄家庭生活,選擇進入警視廳而不是霓虹公安。
曾以為這件事翻篇,就再也不會遇見……
但命運女神惡作劇般將同樣的機遇放在在自己兒子面前……
換成公生,犧牲自己也會保護家人的性格,恐怕連猶豫都不會猶豫。
小五郎可以想象,在某個領導的房間,男孩一言不發選擇同意的模樣。
面色凝重,並沒有繼續說教女兒,更加不會告訴女兒霓虹公安是什麽,她沒有資格知道。
思慮許久,終究選擇拿起面前的座機話筒……
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小五郎又停住,沒有撥通。
此刻就算找到兒子,又能訓戒什麽,一切都木已成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爸爸,預備役霓虹公安是什麽?”
第一次聽說霓虹公安這個名詞。
小蘭詢問面前的毛利小五郎,不清楚為何父親要用吼的語氣說出來。
“比當老子的厲害......預備役十七歲開始培訓,大概,你抓緊時間陪陪他吧,之後再見面會很難的。”
摸索著,從口袋裡拿出煙盒。
打開後發現只剩下最後一根,小五郎皺眉,湊頭上去叼住煙嘴,再將徹底沒用的煙盒甩去。
點火,吸一口,感受煙熏從嘴內過濾入胃,再帶著一份憂愁吐出,中年人的生活就是這樣。
身上還穿著粉紅色的應援服。
“你只剩下一年時間。”
槍械、火炮、格鬥、白刃戰、武器鍛造……飛機、坦克、軍艦、潛艇、導彈發射……偵查、反偵察、偽裝、潛伏、心理催眠……
夾住煙嘴過濾的食指與中指用力並攏,小五郎爆發肺活量的猛吸,整整十秒,香煙瞬間燃燒,變魔術般,加上濾嘴部分剩下三分之一。
焦慮暫緩。
小五郎明白,自己自己的焦慮來源於未知,女兒無法知曉公生的情況,自己何嘗不是。
與自己不同,公生不是警校後招入的霓虹公安,而是高中時期就提拔的預備役。
“爸爸,不會這麽嚴重吧,東京多麽安全,而且有案件新一也能解決,公生根本不會出現危險的。”
排斥,第二次浮現在毛利蘭的表情上。
這段話剛剛說出口,就惹動毛利小五郎的視線,死死盯住面前的女兒。
面色從沉悶轉變為陰沉。
手中還剩下三分之一的煙,煙頭朝著煙灰缸懟兩下,熄滅掉火星,再松開手。
“現在有個犯人劫持你,你嘴裡的那個工藤新一唯一能做的事情是與對方交涉,而你弟弟則會為了你的安全,當場把劫持你的罪犯擊斃。”
“天上有一枚導彈,還有十秒就會落在你的面前,你嘴裡的工藤最多只能帶你跑出一百米,而你的弟弟則會用盡最後一秒阻止你方圓百裡的傷亡。”
煙熏逐漸散去。
小五郎的眼中出現毛利蘭的模樣,只是過去的女兒,此刻卻像個無知的女孩。
“如果你被綁在船上,而另一邊船上綁著一百人,綁匪讓你的弟弟做出選擇,炸死你還是炸死那一百人,你的弟弟會選擇救你,炸死那一百人。”
因為你是一個霓虹公安的姐姐,你的分量就是比那一百人重要。
這就是最為現實的事情。
小五郎知道會有那一天的發生,而公生也必將如此行動,成為別人嘴中的‘不義’。
“如果是新一的話,肯定會選擇拯救我與那一百人!”
這是第三次。
或許工藤新一從來都只是一種借口,毛利蘭用來逃避現實的借口。
只有嘴裡念叨新一的時候,毛利蘭才能感覺自己生活在正常世界,最危險的事情就是發生案件,最簡單的事情就是坐在教室發呆。
生活需要錢卻不需要太多,每天吃飽今天的飯就可以,每天都是可愛又任性的鄰家少女。
不需要背負這個世界。
這一刻,小五郎也明白女兒的想法,她只是單純的希望,她的弟弟還是當年的玩鬼抓人時,跟在她身後,當永遠追不上人的那隻鬼。
卻不知道,鬼恐嚇所有試圖傷害‘人’的惡鬼,從始至終,那隻鬼都在保護心中的那個人。
“既然這樣,小蘭,你告訴我,為什麽工藤新一知道有警視廳的委任書,不是尋找警視廳獲取委任書,而是尋找你獲得你弟弟的那份委任書?”
小五郎歎口氣。
作為父親,終於明白女兒為什麽執迷不悟。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這個......我不知道......”
似乎現在涉及的不是一份委任書,而是兩份。
毛利蘭也同樣無法明白,為何新一會索要帝丹學院的那一份,而帝丹學院的那一份似乎是很難獲得的。
“因為他只能給予你平安,卻無法給予你一個更好的未來,所以將你托付給你所信任的男人手中,看著你們在一起生活,他則隱藏黑暗......”
當你不能給你所愛之人幸福的時候,你只能選擇反手。
小五郎當年無法做到,自己在黑暗裡保護妃英理與毛利蘭,無法與之見面,妃英理像守活寡一般,過一段時間遇見一個男人,投身懷抱,而毛利蘭再喊別人為爸爸。
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做到。
自己付出一切,卻是被最愛之人拋棄。
“你嘴裡的工藤新一無法做到,而你父親的我也無法做到,因為我們都會嫉妒,我們會去佔有......只有你的弟弟,用他自己的命,換你一生平安。”
你以為他們真的想說出‘我的戀人是霓虹’嗎?
你並不了解他們。
因為他們已經將自己最愛的東西保護住了,而後再交給別人手中,懷揣著愛的期待與背叛的苦澀,剩下給他們的只有一句無奈的堅持。
戀上了這可悲的霓虹。
小五郎似乎回到警校,自己站在小黑屋裡,看著面前的霓虹公安任聘書,面前坐著自己的教官、老師以及一位‘領導’。
放棄了......
所以選擇安逸的警視廳,每天還能陪著女兒與妻子,享受家庭的天倫。
緩緩站起身,推開‘偵’字的窗戶,眺望著街道外面。
“你弟弟對你的愛,已經超脫親人的層次,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接受,也就請你不要再消費我兒子的時間,拜托了。”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對自己女兒說出這樣的話。
小五郎不準備敲醒毛利蘭。
準備叫停公生,至少不要讓這個孩子繼續做傻事。
手下意識摸向口袋......
沒煙了。
“我已經和公生說過了,我會搬出那邊公寓,然後將公寓留給他與園子,園子可以陪著公生的,他們......”
小蘭低聲說道,將自認為最好的安排說出來。
沒錯,這份感情,小蘭知道。
但是不能回應,因為回應了弟弟才是真正害了弟弟。
不如自己犧牲掉。
成全弟弟與園子之間,園子會代替自己成為公生的姐姐,給予姐姐的愛,也能給予公生所期待的愛。
“嘣!”
猛然一個巨響!
桌子上的煙灰缸不見了。
“混蛋小五郎,你砸我們招牌幹嘛?!”
隔壁麻將室的老板忽然氣衝衝跑出來,對著二層事務所窗前的毛利小五郎吼道。
麻將室的窗戶玻璃被直接砸破一個洞。
“我在你那輸了錢,不爽,砸個煙灰缸發泄發泄不行啊!”
就像個潑婦罵街樣,小五郎也對著麻將室老板反吼道。
不知道還以為小五郎有理。
猛力拉動窗戶,發出劇烈的“哢”聲響,小五郎實在沒有煙,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發泄內心的怒氣。
但是還不夠,回頭聽完女兒的話......
走上前。
“啪!”
毛利家,扮演嚴厲的角色永遠是妃英理,而小五郎則是扮演和稀泥的狀態。
但是這一次,也是第一次,小五郎打自己的女兒。
一巴掌揮過去,直接將那張天使的面孔打出紅手印,水嫩的面頰瞬間紅腫。
茫然不知所措的小蘭捂住臉。
回頭看向父親,小五郎的眼神沒有絲毫感情,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
“爸爸,為什麽......”
話沒說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醒了嗎?”
一直都逃避嚴父的身份,但是在孩子錯誤的時候,小五郎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因為他明白。
現在不去告訴毛利蘭正確的行為,等到真的把自己親弟弟害死的那一天,知道一切真相的那一天,她會比現在悲痛一萬倍。
“我......”
女孩那薄弱的臉皮,本應該仗著空手道的小蘭,卻第一次無法面對父親的威視。
一直以來,都用空手道表現出很強勢,在家中作為父親的小五郎都害怕自己。
撕開弟弟的偽裝,第二個撕開的就是父親的偽裝。
小五郎是真的處決過犯人,身上的酒氣、色氣、混日子氣全部消失, 將內斂的殺氣暴露出來。
在那份殺氣下,小蘭徹底認清自己的父親,也無法再像之前一樣耍弄三腳貓的空手道。
“轟隆————!”
一樓的街道,傳來一個怒龍的轟鳴,是機車的聲響。
它停下來,就在路邊等待著。
小五郎看見毛利蘭捂住臉的手,上面纏著繃帶,鋼鐵的心那一瞬間軟化,沒有辦法繼續維持嚴厲。
只能選擇轉過身,背對著毛利蘭。
“你把自己的親弟弟拱手讓給別人,還寄希望別人能好好對待你的親弟弟,自己則表現出一副犧牲的模樣。”
“女兒,你能清新一點嗎,憑什麽你能將給予公生的關心無償給予別人,憑什麽你想要放棄當姐姐的責任就能放棄,憑什麽你十年前親手推開你的親弟弟,十年後的現在你又要推開你的親弟弟,他就是你毛利蘭的一條狗嗎?!”
放棄責任放棄的如此高尚。
還自以為成全他人的愛情。
小五郎只能打醒面前的女兒,希望她不要再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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