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人群冷風中,我極力尋找曹雲田康林的身影。
“陳楊!在你左邊。”我循聲轉身,看到田康林也看到了曹雲。
“曹胖子,你的長頭髮呢?哎呦,回甘肅人都瘦了,性感的肥臀也沒了?”看著他們倆我會心的大笑起來,蘭州的也沒有那麽孤單了。
“人總是要變的嘛!”曹雲向我走過來伸開雙臂擁抱。
“半年不見,甚是想念!”我同樣抱住曹雲,在他的大屁股上狠狠拍了兩下,男孩兒間的見面就是與眾不同。
“哈哈哈哈,我也想念你們啊!”我與曹雲熱烈的擁抱後分開。
“西藏之行,如何?”我看著田康林,他同樣看著我,眼裡含笑。
“收獲頗豐,受益匪淺,思想升華,煙火向星辰,所願皆成真。”田康林沒有像曹雲一般炙烈與我熊抱,只是輕輕走過來,我們兩人默契的握手碰肩。
“走吧,蘭州的也很冷,我們去吃火鍋暖暖身子。”曹雲一把抱過我我的肩膀,我比曹雲要矮上一截,在他懷裡但有一副小鳥依人的萌萌感。
“鼓樓的夜晚時間匆匆,陌生的人,請給我一支蘭州!”我故意學著宋冬野的低喪嗓音唱起來。
“對,來了蘭州就要抽一支蘭州。”曹雲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松開我的肩膀跑向遠處的一家便利店。
夜色蒼茫,隻留下我和田康林。
“他是一名鼓手。”我看著曹雲屁顛屁顛跑動的模樣忍俊不禁笑起來。
“我知道,剛才你沒來,我們在站外等你的時候聊了一些音樂,他是一個很有個性有想法的鼓手。”田康林點頭讚同。
“可惜了,被現實打敗的他,別看他一天好像對誰都大大咧咧的,其實他是一個孤單的人,心靈的孤單被現實的滑稽隱藏。”
我搖著頭覺得曹雲很可惜,他是一個溫柔的人,他也是一個浪漫的人,他是一個理想的人,他是一個可憐的人。
兩年前從新疆的大學畢業,義無反顧從新疆穿越幾千公裡來到渝城與沈為葉薇組建樂隊的勇氣,兩年之間在渝城的酒吧,音樂工作室受盡冷眼不服輸的憤懣模樣,兩年後的他因為家庭又一次不得不重回現實。
對他而言,興許渝城的兩年追求夢想的過程是折磨,是一場夢,夢裡他樂此不疲的抽著八塊五的煙,醒來後的他在蘭州的夜裡獨自孤單。
他的確是一個溫柔至極的人,溫柔到不讓別人感受他的苦澀。
葉薇離開樂隊的那天他哭的像個小孩,製服黎槿父親那天他凶猛像是俠客,打鼓創作的時候亢奮成一個瘋子,沈為醉酒的夜他分外關心照顧像個媳婦兒,他自己離開渝城的那天卻堅強的告訴買醉的人們眼藏星光,堅定理想,曹胖子就是一個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人。
“他發生了什麽?歸於現實的他絕對是不甘心的,他走到哪裡都在敲著鼓點,舍得熱愛就這樣放下。”
“家庭變故後,用他的話說,熱愛不能再當飯吃了。”
“他需要錢?”田康林看著曹雲的身影若有所思問我。
“哪裡不需要錢?”
“我可以借給他。”田康林說的風輕雲淡,我看著田康林一臉認真的模樣搖頭否定田康林的支助想法。
田康林現在很有錢,紅遍大江南北的前半年,他的收入積蓄確實可能已經到達了普通人一輩子都奮鬥不到的地步。
“他不會要,我和沈為都曾幫襯他,他拒絕了,
他說他有他的尊嚴。” “他是個倔強的人。”
“他更是個有才華的人,有才華的人都有點倔強。”我看著曹雲買好煙向我們跑過來隨即同田康林結束了這個話題。
“陳楊,我可跟你說,平時我都是抱著勤儉節約的美好品德隻抽八塊五的煙,今天為了歡迎你沾了你的光,嘗一嘗這幾十塊的蘭州到底是啥味兒!”曹雲打開煙盒把煙遞給我和田康林。
“那我真是榮幸至極!”我接過曹雲的煙放在嘴裡點燃,緩緩抽了一口,讓煙味兒在口腔與鼻腔裡繚繞,隨即像一位品鑒師故作誇張說到:“這蘭州的香味,像一位穿著黑絲的禦姐誘惑著我,溫暖著我。”
田康林和曹雲看著我浮誇的演技,露出一臉鄙夷的神情。
“曹胖子,現在去哪裡?”我們走在風中,衣服單薄的我是在受不了寒冷問到。
“接我女朋友下班,然後我們去吃一頓飯。”曹雲把煙頭扔到地上說到。
“你談女朋友了?”我訝異問到,時隔半年,當初貧民窟中的我們,沈為一直念念不忘的北方女王回來了,溫柔體貼的黎槿離我而去,而到現在,一向對愛情嗤之以鼻的曹雲竟然也談起戀愛。
“怎麽?只允許你和沈為談戀愛,不允許我曹雲開桃花?”曹雲說到這裡臉上浮現起笑容,看著曹雲的笑容,我能夠想象到他對這個女孩兒溫柔的愛,一想她就笑,那他確實是把女孩兒愛到了骨子裡。
一路開著玩笑,我們來到一個停車場,曹雲輕車熟路帶著我和田康林在黑暗裡的停車場穿梭終於來到一個角落。
“車子比較破,二手的桑塔納別嫌棄!”
曹雲在一輛充滿灰塵漆皮掉落的桑塔納前停下來打開車門。
“對我來說,車子能開就行!”我和田康林進入車裡。
很快我們出了停車場,進入蘭州的城市街道,蘭州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像是在西北一望無際的荒漠裡的明珠,同西北的烏魯木齊與東南的西安遙遙相應。
蘭州道路旁的樹上掛上了彩燈,映襯春節的到來,路上車不多,一眼望去,道路像一條五彩斑斕的寶石礦脈延伸到城市邊際。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蘭州的市中心,蘭州市中心很熱鬧,就是這凌晨的夜裡,夜空霓虹閃爍,路上行人嬉鬧,路邊冷風中甚至有幾位魁梧的大漢脫了衣服劃酒拳不亦樂乎。
“陳楊,我女朋友叫張曉玲,她的眼睛不太好,準確的說她是一位盲人,等會兒你們與她見面相處的時候一定要把她當作一位正常人,她不喜歡被人因為她是盲人就過度關心過度優待。”曹雲在駕駛位上握著方向盤看向我略有深情心疼的說到。
聽到曹雲的話,我愕然了,我沒想到曹雲的女朋友會是一位盲人。
“世界有時候很髒,不看也罷,目不視物,亦屬一幸。”看著從我右邊呼嘯而過的彩燈我對曹雲說到。
“我給你聽她唱的歌,她是一位藝考培訓機構的美聲老師。”曹雲聽到我的回答笑起來,比起在渝城他的猥瑣笑容,現在的他笑容要清晰要正直要溫柔的多。
曹雲隨即打開車載音箱同他的手機藍牙連接,乾淨的木吉他緩緩又平靜撥開像打開了一條時光的隧道。
我們聽著歌不說話,各自的腦海裡讓記憶的碎片化為光影、透過時間的幕布漂浮在眼前與蘭州這座城市的光混合。
曹雲女朋友溫柔的吟唱吐納,讓這冰冷夜裡我們行駛的桑塔納也變得平靜與溫暖起來,歌聲裡的灑脫與愛,鋪滿了整首音符縈繞的歌曲。
小心我可以勝任
你最在意的角色
萬一在心裡認了真
寫好的劇本就廢了
小心我也會混蛋
霸佔愛你的光環
欣賞來不及變了習慣
自卑由誰來照看
“這首歌叫《我的房間不夠大》,我和她在蘭州市白塔山公園約會的時候,她給我唱的這首歌。”曹雲滿臉甜蜜的跟我解釋說到。
我和田康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曹雲女朋友唱的歌曲。
我的房子不大
你總仔細地打掃它
我的房子不夠大
親愛的你睡哪兒
而你的獨單呢
有個傻瓜陪你刷牙
哪怕時針走得再慢
好話也說不完
小心我也會腐朽
不允許連累你
…………………………
“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兒吧。”聽著張曉鈴翻唱的這一首歌我問到。
曹雲點頭。
親愛的你去哪兒
你快回來吧
打著傘站在陽光下
自從我和我的時間路過你
就再也回不去
自從我和我的時間路過你
就再也回不去
直到有天我們都變慢
好話說不完
一首歌結束了, 總覺得余音繞梁。
“你很愛她。”聽完歌,我問曹雲。
曹雲害羞點頭。
“她也很愛你。”我再次說到,這首歌裡我感受到曹雲女朋友那種細膩的如同涓涓細流的情感。
這首歌裡張曉鈴試音樂尋求內心真切的願景,這是一首關於內心的歌、也徐徐揭開張曉鈴經歷沉澱與思考後的另一面,關於對曹雲的愛。
“嗯嗯。”曹雲聽到我直言不諱的說,更加害羞的點頭。
“那天,在白塔山公園秋風漸起的涼意裡,她說或許你我都需要這樣一所溫暖的房子,它不大,卻足以裝下兩顆跳動的心,它像避風港般托舉起你我的心,讓另一顆相契的靈魂緩緩靠近。”曹雲臉紅了,又是羞澀的說著,甜蜜與滿足從他的嘴角的笑洋溢出來。
我看著曹雲此刻的模樣,為他衷心的感到高興,應該不只是我,葉薇,沈為,黎槿以及“民謠烏托邦”酒吧的老板亦或是服務員和顧客知道了回到蘭州的曹雲在初心向往和生活現實中尋求到了平衡,在愛和勇敢裡翻開生命的意義我們都會為他感到高興。
“你女朋友唱歌很好聽,神明都羨慕的嗓子,何必用眼睛來聽呢?”田康林在歌曲結束後緩緩說到。
“受教了。”我和曹雲聽到田康林的話皆是心頭一震。
是啊,這個世界從什麽開始非要以眼睛來衡量了解接觸一個人了,其實明明是應該用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