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麗詩趣苑的時候,打開房門,黎槿還沒有回來,應當是留在公司加班了。
我洗完澡換好衣服,將粘鼠板和滅鼠藥布置完整,便躺在客廳沙發上刷著手機但也顯得愜意。
“陳楊,在哪兒?”手機彈出田康林的微信對話框。
“還能在哪,沙發挺屍。”
“貧民窟?”
“不是,我搬家了,離貧民窟挺遠的。”
“來接我,我在貧民窟。”
“你從西藏回來了?”田康林的消息驚訝的讓我從沙發上坐立起來。
“嗯嗯。”
“此話當真?”
“比繡花針還真。”田康林秒回消息,這讓我覺得反常。
田康林向來同我聊天都是半天不回消息,我也習慣了同他碎片化斷斷續續的聊天,但是這一次的秒回,讓我覺得反而不大習慣。
“好,你等我。”我回著消息起身準備出門。
“騎上你的破爛摩托車,今晚…………”田康林欲言又止。
“好。”回了消息我乘著電梯下樓很快便衝出停車場,再一次進入這城市車流之中。
霓虹已經閃爍,廣場舞的音樂在城市各個廣場響起來。
沒多久,我就再一次來到貧民窟,樓下的成人用品店依舊發著紅綠色的燈光。
一對學生情侶在遠處駐足觀望,始終徘徊著沒有走進去,男孩臉上盡是羞澀,女孩眼裡盡是新奇與期待。
騎車來到貧民窟大門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背影也正向我走來。
一把吉他背在背上,低著頭,這是他的習慣,他說這樣顯得他總是在思考中,他手裡提著不大的行李包。
“斯坦。”我停下車叫他。
斯坦是他的外號,他總說他的思想同愛因斯坦一般旋轉跳躍,愛因斯坦研究宇宙的射線,而他研究民謠音樂的譜線。
田康林抬頭,頭髮更長了,遮住眼睛,他的頭髮本就乾燥分差,如同素描的畫線般支棱在頭上。
他俊俏甚至帶著陰柔美的五官卻讓他有著另一種氣質,說是滄桑,其實更像是假裝著憂鬱。
“等你很久了。”田康林一邊走過來一邊從包裡拿出煙,還沒到面前,煙就遞在了空中:“這個是四川的一種煙,挺不錯的,你肯定沒抽過。我可是特意從四川給你帶來的。”
我接過煙來,果真沒抽過。
“多少錢一包?”
“不貴。”
“看來是包好煙。”我哈哈大笑,迫不及待從身上搜出打火機。
“其實九塊五。”田康林點燃煙咬在嘴裡幸災樂禍笑起來。
“想不到我們兄弟倆才見面你就隻拿出九塊五的煙給我,果然,這世界吧,感情抵不過滄海桑田。”我故意一幅生死看淡的模樣說到。
“得了,得了,一天天還是這麽矯情這麽肉麻。”田康林翻身坐上我的摩托車。
摩托車本就像是即將散架的廢銅爛鐵,田康林一坐上來,這就更加劇了摩托車瀕臨破碎的進程。
“去哪兒?”好不容易點燃打火石,摩托車這才轟鳴起來,我轉身問到。
“先去老菜市場。”田康林回到。
我沒有囉嗦,擰緊油門便啟程而去,途徑成人用品店的時候,那對情侶恰好出來,男孩臉上盡是興奮與期待,而女孩的臉上是如同天邊晚霞的嬌羞。
還沒停好車,田康林便闖進了菜市場,找到他的時候,他手裡提著好幾袋熟食。
“怎麽,
來都來了,招待你還需要你買菜呀?”我瞥著白眼卻冷不丁順手就提起兩隻烤鴨放到田康林手裡。 “今晚陪我喝酒。”田康林結帳的時候小聲說到。
“知道你心事重重,奉陪到底。”買酒的時候,我又順便拿起幾瓶純牛奶,或許今晚是一場惡戰,所以準備用牛奶暖胃。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羅大陸的電話。
“喂!”
“大陸,來貧民窟,等你!”
“怎麽了?”羅大陸疑惑問到。
“有急事!”
“什麽急事?”羅大陸急促問到。
“你來了就知道了。”
“你倒是…………”還沒等羅大陸說完,我就掛了電話,就給他一個懸念,應當可以鞭策行事囉嗦的他快馬加鞭趕過來。
等我和田康林趕到貧民窟路口的時候,羅大陸的車就已經停在了路旁,羅大陸正低頭把玩手機,臉上洋溢著微笑。
開車過去的瞥了一眼,隱隱約約看見同他聊天的是小哪吒的頭像。
“大陸,你在幹嘛!”我大喊一聲。
聲音驚的羅大陸急忙關閉手機屏幕,隨即羅大陸一臉怒容的看著我。
“又沒缺胳膊斷腿,你這不是活生生的嗎?我還以為你出車禍或者沾花惹草被別人群毆了。”羅大陸不滿的說到。
“你說你陳楊,總是這樣。”
“你知不知道從前有一個故事叫做狼來了。”
“以後有一天你真的出事,我可能都覺得你在騙我。”
“唉,陳楊,你倒是說話呀。怎麽了,是不是覺得欺騙了我,自己心裡愧疚,說不出話來…………”
羅大陸喋喋不休的說著話,我便任由他說著。直到他的眼神注意到我身後的人。
“這這這…………斯坦?你回來了?”羅大陸終於看清身後忍俊不禁的斯坦。
“好久不見,大陸,你這個嘴炮的習慣還是一如往常。”田康林這才跟羅大陸打招呼。
“哈哈哈哈,走,喝酒。我請客!難得見你一次,我都差點以為你因為腎衰竭死在了你的富婆女朋友床上了!”羅大陸大大咧咧笑起來。
“不用了,東西都買好了!”我指著田康林手裡提著的下酒菜和五斤散裝包谷酒。
“黎槿在家沒?去你那兒還是去我那兒?”羅大陸問到。
“我覺得今天這個情況吧,應該去山上。”我指著遠處的山體公園說到。
“這個想法正合我意!”田康林表示讚同。
隨後我們三人把摩托車搬上羅大陸貨車上,由羅大陸開車去往鳳凰山公園。
羅大陸開車向來極速,但是卻又出奇的平穩。我們沒多久就到了山上。
推杯換盞,幾杯白酒,又因為天氣本就悶熱。我們三人很快就有了縱馬天下的豪氣雲天。
田康林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眼裡有些微微的淚水閃動。
“我和王靜可能沒有以後了。”借酒澆愁愁更愁這句話倒是此刻在田康林的身上體現淋漓盡致。
“啊?”
“啊?”
我和羅大陸異口同聲發出驚訝。
“怎麽回事?你倆…………”
“她父母不同意,我和王靜從西藏回來的時候,剛好去了重慶她家,見了父母,她父母對我不抱任何好感。”田康林喝了一口酒。
“你家庭原因?”我試探問到。
“不僅僅是因為家庭,也因為她們覺得我是一個不折不扣毫無上進心的人,這個社會還在不切實際的玩著藝術。她父母很挑明的說,但凡我是個老師的職業都不會阻止我和王靜的婚事。”田康林抽著煙,從一旁拿出吉他彈起來。
“唉,喝酒。”羅大陸為我們的酒杯添滿,隨即三人仰頭一飲而盡,白酒辛辣,辣的喉嚨痛,辣的腦袋眩暈,辣的眼角含淚。
我們三個都不再是曾經高中時候認為只要有愛就可以走到最後的幼稚少年,明白成年結婚生子戀愛摻雜著金錢,雙方背景,工作,父母看法,親戚閑言碎語太多太多不確定的因素。
對於田康林的遭遇實在為他感到難過與惋惜。
“城市慷慨的贈與夜晚燈光!”田康林搖搖晃晃站起來看著遠處如同火爐般的城市。
“可是,我們也從來不懼怕歲月悠長,不是嗎?”我站起身把手勾在田康林背上。
“世界荒誕又離奇,我們歸來依舊還會是那個少年。”羅大陸本就對白酒酒量不佳。
早就醉的一塌糊塗,他在地上好不容易掙扎起來抱住我和田康林。
三人看著遠處,想起多年以前的我們一如今晚般醉酒看著遠處說到:“少年從不懼歲月悠長,願各位前程似錦。”
說來諷刺,直到現在我們也沒能前程似錦。
“陳楊,以前有個特別喜歡的姑娘,沒有追到,總想著,要是無牽無掛就好了。果然直到後來,心裡空空的,沒有一個喜歡的人,有時候想想,有個念想也挺好的,隨緣吧,那個人總會來的。真的,特別感謝你給我介紹候思思,她真的來了!”羅大陸此刻處於半夢半醉半醒的狀態夢囈說到。
幾個人放開一切顧慮,發泄般哈哈大笑,這嚇的剛好登上山體公園的人們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