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酒吧的時候,客人還不多,零零散散的卡座在閃爍的燈光下靜默,酒吧裡回蕩舒緩的音樂。
沈為是酒吧歌手,酒吧自然給他面子送了一打酒水,幾個人慢慢小酌起來。
十點多的時候,音樂就陡然暴動起來,酒吧五光十色座無虛席。
油膩如同豬頭的男人躺在沙發上,身上爬著一位身材曼妙難掩性感的女子。
一群中年婦女似乎認為自己徐娘半老在半杯酒的作用下擺動身子。
一群穿著潮牌的學生在卡座上勸酒,羞澀跟著音樂點頭…………
舞池上人的身體猶如蛆蟲般蠕動。
我向來不喜歡這樣的環境。
因為我總覺得這個環境裡男人本色暴露,女人拜金嚴重,情與色,**愛如同發酵般醞釀,自然便滋生出如同腐肉般肮髒的萎靡氣氛。
酒吧音樂聲越來越大。
人群的躁動也越來越瘋狂,他們如同在空中做熱運動的分子,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無規則醉熏。
黎槿受不了環境的嘈雜,這樣的環境裡她顯得坐立不安,索性自己離開酒吧回去麗詩趣苑。
羅大陸本就是個色胚,這樣的場所他自然是混的如魚得水,酒吧的女營銷被他挑逗的花枝亂顫,女孩子圍著他,而他也會伸出鹹豬手摸一摸這個女孩子的屁股,丈量那個女孩的腰圍,親一親她們如同膩子粉粉刷的臉龐………………
我漠視著這麽一個荒誕又離奇的畫面。
在女營銷的軟磨硬泡下客人購買的禮炮裡噴出無數彩紙。
紛紛揚揚從半空落下,散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落在桌上的酒杯裡,落在扭動人群的身體上,在閃爍急促的紅燈下像極了一堆錢,其實他們本身也是錢,不過性質不同罷了。
我看到一個女營銷,頭髮不長,身材不火辣,妝容並不濃烈,淺色的衣服,將身體包裹嚴實,這樣的她卻遠比那些露胸,露腿的女營銷更受歡迎,被好多桌如饑似渴的客人叫去陪酒隨後被胡亂摸了一通,又輾轉下一個客人邪惡目的的酒局。
她不是唯一,而是酒吧裡很多女營銷,陪酒女的縮影。
起初她們臉上蕩漾著一層麻木的笑,燈光打在臉上,一層不變,像一隻塗了鮮血口紅的木偶。不知道男人在她耳旁說了什麽,隨後她的笑容便如同破了相的木偶。
終於在十一點多沈為上台唱歌。
“今天我為大家帶來一首《後來》,希望大家喜歡。願大家都能被愛情所眷顧。”
沈為拿著話筒站在舞台上說著。
卡座裡的人們吹口哨,尖叫,呼喊,讓我不經響起一句古詩:“兩岸猿聲啼不住”。
沈為唱歌確實好聽,不愧是學了師范半路出家的歌手。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
消失在人海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梔子花白花瓣
落在我藍色百褶裙上
……………………
酒吧裡人安靜下來,不再扭動不論肥碩亦或是苗條的身體。
他們跟著沈為的歌聲一同合唱。
我總覺得,在這樣的酒吧唱著《後來》抱著陪酒女卻回憶前任熱淚盈眶的這群人和在拿著父母血汗錢唱《父親》的人是一種人。
一曲《後來》唱完,白光打開,酒吧裡很多人臉上有著淚光,懷裡抱著也有淚光的陪酒女女營銷。
沈為換了下一曲,是一些網絡較為流行的口水歌,詞無內涵,曲似抄襲,可就是這樣的歌曲卻讓酒吧裡的人感同身受。
我依舊獨自抽煙喝酒,突然一個陪酒女走到我的面前,臉很紅,搖頭晃腦。
“帥哥,一個人喝酒嗎?我陪你呀。”陪酒女一邊說一邊往我身旁坐下,隨即慢慢移動,將她穿著黑色絲襪的腳勾搭上我的鞋。
我急忙往旁邊坐開。
人與人之間的偏見就是一堵無形的透明牆,這導致自我覺得高人一等的一方始終沒有交流和看得起弱勢的一方,甚至連邁出腳的想法都是覺得浪費時間。
對於陪酒女,我想我是抗拒的亦或是說的直白露骨點:我瞧不起。
看到我急忙坐開的陪酒女不退反進,又將屁股移到我的身旁,她的身上散發著廉價香水刺鼻的味道,這讓我更加反感,她把我的酒杯倒滿就又自己提起滿酒的杯子遞過來。
我抬頭看她,精心化口紅已經從嘴唇糊到臉腮,這或許是上一桌客人親亂的,又或許是上上桌,我分不清是那一桌,但我清楚的看到她被好幾個男人抱著如同狗啃骨頭般擺弄。
“對不起,我不喝酒了。”
我急忙起身,向已經唱完歌的走下台的沈為走去,留下陪酒女喝完一杯酒後她又撲向鄰桌男人的懷裡。
鄰桌男人是個戴著眼鏡的矮個子,對於女孩的投懷送抱他顯得受寵若驚,猛的灌了一杯酒叫來服務員準備再次點單。
我和沈為拉著落在女人堆裡的羅大陸出了酒吧,羅大陸臉上有好幾個紅色的唇印。
“怎麽樣?老陳,我給你安排過去的妹子正點吧?”羅大陸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不怎麽樣。你還是趕緊把臉上的唇印擦掉吧,指不定親你的女人嘴唇上有著其他好幾個男人的口水。”我面無表情的回答。
“沈為,酒吧裡的陪酒女還有女營銷都是這樣的嗎?”我轉頭問沈為。
“哪種?”
“就是放的開,還有就是被客人摸過來摸過去。然後她們好像還挺興奮。”我直言不諱。
“這個世界挺髒的,很多人在性與愛之間徘徊,但歸根結底,萬物本質是愛。”沈為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倒是說了這麽句雲裡霧裡的話。
“的確,現在好多酒吧都在打著性與愛的擦邊球。”羅大陸在一旁假裝深沉點頭讚同。
“我看到過很多長相清純至極的女孩子在酒吧裡,掛了男朋友的電話,翻身又趴上了油膩大叔的胸膛,我也看到過許多化著濃妝,穿著暴露的女孩子細數生活的殘酷與不易,又把拚命喝酒賺來的錢寄給父母,世界吧,本就是一個矛盾至極的混沌體,酒吧又是這個混沌體中的混沌體。”羅大陸繼續深沉說到。
我和沈為陷入沉思。
羅大陸隨後遞給我和沈為一支煙,三個男人走在下著細雨的路上抽著煙,與躲雨的人群相向而過。
“唉,實在想不通她們為什麽非要找這麽一個沒有尊嚴的工作呢,說實話,我覺得她們挺不自愛的。”我抽了一口煙說到。
“她們沒有學歷,又吃不了進廠的苦,該有的技能與能力也少的可憐,以至於她們只能把自己的年輕與美色當做籌碼進行交易,換去金錢。”沈為說到。
“你們說,她們以後的老公是多麽的倒霉。可能花重金娶的女人其實是一個不知道被摸了多少手的女人,他們還視之如寶。 ”羅大陸還是一副嚴肅的模樣說到。
“你能不能別裝了?剛才摸人家女孩子摸的最多的就是你。”我對羅大陸懟過去。
“剛才情況下,完全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我情不自禁啊,這是出於生理上男人的本色反應,而非我心裡上非要去渾水摸魚。”羅大陸訕訕然笑起來。
“她們也有過反抗和最後的堅守,可顧客就是上帝的思想灌輸,讓他們如同虔誠教徒般動彈不得,直到被拖拽著脫下衣裳也可能是面無表情。”
沈為說完這句話,便把煙頭扔進了道路旁的江水裡。
沒過多久,我們就走到了麗詩趣苑,羅大陸開車順道送沈為回貧民窟。
準備上樓的時候,電梯剛好打開,裡面出來一位穿著包臀裙,露出大半部白花花如同排球般圓潤酥胸的女子。
女子從電梯裡出來接著電話,她急切的說到:“吳總,吳總,人家馬上就到酒吧了,今晚我一定陪您不醉不歸…………”
女子遠去,撒嬌的聲音如同銀鈴般悅耳,讓人身心蕩漾。
看著她遠去的豐乳肥臀,我不知道我應當為她感到悲哀還是喜悅。
悲哀的是,一個晚上她的身體被不同的男人撫摸親吻觸碰雷區。
喜悅的是,她的提成高了,今晚的提成應當夠她瀟灑的買一次包包,買一雙皮靴,亦或者是讓她更性感的名牌二手絲襪,亦或者因為這一次的收入讓她更光鮮亮麗直到遇到一個對她一見傾心的男人。
然後她和他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且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