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勢較低的山谷裡,商隊正在緩緩的走著,整支隊伍差不多十七八個人左右,中間是輛黑色的馬車,車輪轉動的聲音在山谷中回響,其余人都是步行。
整支商隊的氛圍怪怪的,每個人都很沉默,駕著馬車的看上去是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想必馬車裡裝的就是他們這次運送的貨物。
牧雲早早的就在前方必經之路等著了,他看著馬車慢慢的靠近,心裡十分複雜,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他想跑,那是一定可以跑的掉的。
昨天牧雲答應下來後,鹿大當家就把所有望風的暗哨都收了回去,就留了兩個接應的人,什麽時候牧雲把這支商隊藥翻了,他們才會出現。
終於商隊過來了,牧雲緩緩走了過去,擺出一份笑臉說道:“各位大爺,能不能賞口水喝?”
可是整支商隊依舊沉默的挪動著,沒有一個人理睬牧雲,牧雲呆呆的站在那裡尷尬的像一個傻瓜。
這是他昨天想了一晚上想出來的搭訕方式,很土,也很沒用。
他眼看著商隊就要走過去了,急忙追上去,原本平靜的商隊人紛紛抽出武器看著他。
牧雲頓時有些口乾舌燥,他連忙舉起雙手示意他沒有惡意,駕駛著馬車的那個老人跳下馬車,一臉玩味的看著牧雲說道:
“小子,攔我們商隊做什麽?”
牧雲咽了口唾沫緊張的說道:“我就是個過路的想討口水喝。”
老人努努嘴,旁邊的一個漢子解下水囊丟了過去,牧雲撿起水囊卻沒喝,他實在是對別人的水囊有些陰影了,都是阿力搞的好事,好好的水囊裝鹿血做什麽!
那老人咪著眼睛問道:“你不是討水嗎,怎麽不喝?”
牧雲訕訕的把水囊遞了回去,鼓起勇氣說道:“我是個山民從小在山裡長大的,現在想要去祁國的黑白學宮求學,我看你們這支商隊也是往南邊去的,所以厚著臉求搭個夥。”
那老人意味深長的笑了,他坐回馬車去,居高臨下的看著牧雲說道:“搭夥走?倒也未嘗不可,聽你的意思是對這裡很熟悉?”
牧雲急忙點頭道:“很熟悉,而且我有地圖,出了山我們就各走各的,我也不吃你們的喝你們的,就是一起走圖個心安。”
老者聞言笑了笑,駕起馬車頭也不回的說道:“前面帶路。”
牧雲急忙趕到前面,殷勤的給這支商隊帶起路來。
“約莫再走七八裡有片林子,林子外有條小溪,可以在那歇一歇,不過林子裡馬車是進不去的。”
“那就去那裡歇一歇罷。”
商隊在晌午趕到了小溪,這裡是鹿大當家昨天告訴他的地方,像類似的地方一共有兩處,也就是說牧雲一共有兩次機會,如果這兩次機會都失敗了,最後不得不硬劫的話,那牧雲和李爺就可以想想下輩子該怎麽活了。
牧雲趁著商隊休息的時間殷勤的搬柴火壘石頭,漸漸的他也發現了這支商隊的古怪之處。
商隊裡的人除了那個老人基本上都不怎麽說話的,而且對待自己的態度極為生硬,除了搬柴火之類的事以外,別的事情根本不讓自己插手。
不過別的倒是沒什麽了,甚至還算仁厚,吃飯的時候也丟給了他兩塊乾糧,牧雲坐在地上觀察著這支商隊,他剛才看到一個人捧著吃食向林子外走了過去。
不對勁啊,好像所有人都在小溪這裡了,林子外只有馬車,難道馬車上也有人?馬車不是裝貨的嗎?
不過他想了想又覺得可能是給守車的送點吃食吧,
正當他左顧右盼的觀察著四周時,那老人的聲音在他背後響了起來。 “賊眉鼠眼的看什麽呢?”
牧雲趕忙回頭,一看是那個老人,經過這半天的相處他也知道了這個人應該就是這支商隊的領頭,他不自然的笑了笑說道:“看看風景。”
“你不是在山裡長大的嗎?這些風景不是都看慣了嗎?”
牧雲冷汗頓時就流了下來,正當他在想著該如何圓過去的時候,老人冷不丁的問道:
“你跟一直窺視著我們的那些山賊是什麽關系?”
這下牧雲徹底傻眼了,他梗著脖子說道:“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路人.....”
老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發出一縷縷的毫光,他輕輕往旁邊的樹上一遞,指尖輕松的戳進了樹乾,牧雲癡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老人又輕輕的把手指搭在了牧雲的心口上,微笑著說道:“老實回答我,可以嗎?”
牧雲隻得把他這幾天的經歷全盤托出,說到最後也隱隱開始啜泣起來。
老人收回手指滿意的說道:“心跳正常,看來是沒說謊,罷了你走吧,老夫今日心情好便放你條生路。”
牧雲忽然跪了下來,他緊緊的抓住老人的袍子,哀求道:“您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去救救李爺啊,我知道您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您了!”
老人面色冷了下來,一腳把牧雲踢開,牧雲跌了三丈員才停下了,剛想起身就驟然摔下,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老人走到他身前,冷漠的說道:“我是看你救了個女娃,又被人交了出去,好歹有些良心,才放你條生路,否則你已經死了,滾吧!”
牧雲趴在地上慘笑起來,咳著血問道:“為什麽你們這些厲害的人,反而都這麽冷血呢,難道老人家你也是天師?”
老人驟然回頭,眼神裡散發著恐懼問道:“你說什麽?天師?你見過天師?”
牧雲勉強站了起來,撿起自己的包裹一瘸一拐的就要離開,老人一閃就到了他的身後,十指如鉤抓住了他的脖子,只要他輕輕一發力,牧雲就會身首異處。
“你見過天師?哪裡見的?說出來,我饒你一命!”
牧雲一臉敗相,他咬了咬嘴唇說道:“我說出來,你能救救李爺嗎?”
老人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說道:“如果能救的話,我可以試試。”
牧雲重新燃起希望,快速的說道:“我是從北邊的大風寨來的,我走之前,我們寨子碰到了一個騎老虎的人,我們寨主說他是大天師,那個大天師好像是來山裡找人的,後來那個大天師在我們寨子裡沒找到就走了。”
牧雲刻意的隱瞞了他叔叔的事,因為他本能的感覺到如果他說了,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老人低下頭的重複道:“找人?”
他靜靜的思索了一陣, 問道:“你是從哪裡知道黑白學宮的?也是那個天師說的?”
“是的,那個天師說了很多山裡不知道的事。”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許久他看向牧雲說道:“那個天師還說了什麽別的沒有?比如他要找的人是什麽人?”
牧雲想了想肯定的搖頭說道:“沒有。”
那個老人注視著牧雲良久,而後向馬車走去,想了想又轉頭對牧雲說:“你的消息值你的命,我可以送你出關山,但是出了關山後你要守口如瓶,決不能對別人說,至於你說的那個人,有機會的話我也會試試救他。”
牧雲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道謝,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場交換。
他一顆心放下了大半,如今有人庇護他走出關山了,可這幾天發生的事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好像除了叔叔以外,他真的找不到第二個願意無條件對自己好的人了。
他坐在樹下,怔怔無言。
那老人回到馬車,對著馬車恭敬的說道:“小主,我從那個少年身上知道一條消息,有一位大天師正在山裡找人,而且很可能找的就是您,我們需要快點走了,另外那個少年要不要?”
雖然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已經非常明顯了。
馬車裡傳來清冽的聲音,
“行程的事墨老你說的算,至於那個少年?”說到這裡馬車裡的人語氣多了一絲古怪。
“他不是要去黑白學宮嗎?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