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的聲音響起，錢二一行人被押進了大牢，牧雲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錢二看了一眼牧雲，低頭歎了口氣。

　　一行人垂頭喪氣的在那裡長籲短歎，那名瘦小的漢子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牧雲，附了過去，在錢二的耳邊悄悄的說道:“二哥，這小子是不是咬我們了，我那晚上去王寡婦家快活是給了錢的，她的死跟我沒關系啊，更別提什麽山匪了。”

　　錢二悶悶的瞥了他一眼，搖搖頭說道:“跟這小子沒關系，他要是咬了咱們也不至於跟咱們關一起了。”

　　旁邊的漢子們也湊了過來，低聲商量著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

　　錢二推開眾人，不耐煩的罵道:“別煩老子，那王寡婦自己想不開尋死肯定更咱們沒有關系，至於咱們被咬成山匪，肯定是那狗日的縣丞想要殺良冒功，嘴都給我嚴實點，哪個要是屈打成招賣了弟兄們，別怪我錢二翻臉！”

　　眾人頹廢的坐了回去，低沉的問道:“錢二哥，就算我們挺住了，可也就是晚死兩天的事。”

　　錢二恨恨的捶了一下地面，低聲道:“大掌櫃的看咱們沒信，肯定知道咱們折在這了，等大掌櫃的過來搭救我們便是了。”

　　那個瘦小的漢子忽然站了起來，狠聲說道:“這事估計是因為我上了王寡婦才整出來的，我來扛，明天提審我全認，甭管那狗日的給咱們啥罪名，你們都往我身上咬，出去之後給我養我老娘就行了。”

　　錢二站起來就給了那個瘦弱漢子一巴掌，他煩躁的開口說道:“這事是你頂缸就能了結的嗎?那狗官擺明了要整死我們一幫人，他好步步高升，你們挺住了等大掌櫃的來撈我們就是了，你認了我們死的更快！”

　　牧雲早就醒了，幾人的爭吵他都看在眼裡，他忽然開口說道:“王寡婦為什麽會上吊自縊?”

　　周圍的人看他醒了，氣氛瞬間變的沉默，錢二勉強擠出個笑臉問道:“小兄弟你醒了?那狗官問你什麽了?”

　　牧雲擺擺手說道:“他問了我王寡婦的事，我照實說的，然後他就讓我咬你們是山裡跑出來作惡的山匪，我沒同意。”

　　錢二咬了咬牙，拱手道:“小兄弟仗義，這事是我們連累了你，還請放心，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牧雲揮了揮手，一臉冷漠的說道:“這些都不打緊，我隻想知道王寡婦為什麽會自殺?”

　　他自顧自的說道:“那晚我住進了他家，夜裡聽到一些響動......”

　　瘦弱漢子驟然憋紅了臉，他咬咬牙說道:“那晚我去王寡婦家泄火去了，但是我給錢了，跟我沒關系。”

　　牧雲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知道跟你沒關系，你充其量是給錢給的有點少，第二天一早無事發生，不過我看那王寡婦家實在困難，我在她家住宿甚至只能吃一些芭蕉根，就給了她一些錢。”

　　牧雲自嘲的笑了笑，牢裡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凝重，牧雲眯起眼睛冷冷的說道:“一個婦道人家，辛辛苦苦的帶孩子，還要找吃食，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現在死，她難道不要她的孩子了?”

　　說道這裡牧雲揪住了自己的頭髮，他有些痛苦，錢二寬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唉，這世道這麽爛，可能就是活不下去了吧，小兄弟你是山裡出來的不知道，這年頭活著比死難啊。”

　　牧雲低頭看著地面，錢二在他身邊說道:“王寡婦她們一家確實挺慘的，老人們走的早，家裡的男人也枉死了，

就剩個半大孩子，以前她們家在那個莊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日子，這女人心氣還高的很，平日裡兄弟們念著她家男人給商隊帶過路，時不時的都會接濟一下她，可她又不要。”　　錢二歎了口氣幽幽的說道:“後來知道她為了養孩子，臉都不要了幹了那活計，弟兄們心裡也不得勁，大家都是靠山吃飯的，誰也不想哪天出了事，自家女人過成這樣啊，但是接濟她，她也不要，後來弟兄們也就經常去她那了，好歹送出點錢去，她也能過的舒服點不是?”

　　牧雲抬起頭回想著那個女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是要飯的。”

　　他莫名問道:“山外面的要飯的人，會很丟人嗎?”

　　錢二被他這個問題問的愣了一下，有點摸不著頭腦的說道:“要飯的這是罵人用的，誰但凡有點辦法也不會當個要飯的啊。”

　　牧雲慘笑一聲，喃喃的說道:“是了，看來是因為我她才會上吊吧。”

　　錢二更加有些迷糊了，他急忙問道:“小兄弟這話不能亂說啊，到底怎麽回事?”

　　牧雲低沉的說道:“我早上走的時候，聽到你們在議論她， 我就轉回去硬塞給了她一些錢，然後她說她不是要飯的，可能就是因為她覺得我在看不起她吧，所以就上吊了。”

　　錢二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這個心碎的少年，他歎了口氣說道:“不關你的事，聽我一句勸，人呐最難的就是放過自己，世道如此，怪不到你的。”

　　牧雲擦了擦眼睛，平靜的說道:“世道都爛成這樣子了，怎麽就沒人管呢?山裡面山匪橫行，視人命如草芥，山外面當官的吃人不吐骨頭，坑害普通百姓，錢二哥你說，這種事怎麽就沒人管呢?”

　　錢二默然，他低低的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隔壁忽然有人笑了起來，那笑聲很是猖狂，眾人聽出來了那個聲音，這就是剛才攀咬他們的那個人！

　　錢二走到牆邊，咬牙問道:“兄台，咱們有仇嗎?”

　　隔壁傳來一陣劇烈的咳聲，良久一個喘著粗氣的聲音傳來:“沒有，我都不認識你們。”

　　錢二忍著火氣問道:“那你為什麽咬我們是山匪?”

　　身後眾人已經忍不住的大聲叫罵了起來，那人也不以為意，錢二壓了壓手，身後慢慢安靜下來。

　　那人邊咳邊說道:“我身患絕症活不久了，姓范的答應我，只要我認罪再給他咬幾個人，他就給我爹娘些銀子，讓他們安享晚年。”

　　那人接著自得的說道:“不用白費力氣了，人家可是皓京范家的人，專門下來撈政績的，就你們大貓小貓兩三隻鬥不過人家的。”

　　猖狂的笑聲再度響起，伴隨著的是眾人陰沉絕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