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座山,它雄峻逶迤,如同一道鐵壁般將大魏和大祁分隔開來,使得兩國難起刀兵。它連綿萬裡,斷絕了一代又一代西蜀王者逐鹿中原的夢想,它就是關山。
關山自古難越,它養育了無數逃難的山民,也造就了不服管教不從王道的人群。
凸露的山岩是山民的脊梁,山野的炊煙是山民呼出的風,貧瘠的地方造就了最凶悍的人群,他們披荊斬棘,與野獸生死搏殺,在這刀劈斧刻的十萬大山中,到處都是不願意做奴隸的人!
牧雲從小就是生活在關山裡的,和他那個好吃懶做的叔叔一起相依為命,在關山南偏向祁國的一處山村裡,他像一隻野獸般,狂野的生長。
今天方才十四五歲的他,已經成為了這片山村裡最有智慧的獵手,雖然礙於年齡和體力,尚不能捕獵猛獸,但心靈手巧的特長也讓他的日子過得不錯。
“叔,過幾日商隊可能就要來了,我想用攢的皮毛換書和筆。”
黝黑的少年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輕聲的向躺在門檻的中年人說著他藏了許久的想法。
中年人慵懶的翻了個身,擺了擺手示意他知道了。
“愛換什麽換什麽,你自己打的東西你說了算,不過我這身子骨要是不來點小酒暖暖身子,怕是熬不過今年秋天了,山裡濕氣重你也不是不知道,唉,沒事你想換啥就換啥。”
牧雲低著頭沒有說話,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仿佛是在和憊懶的叔叔賭氣。
中年人沒好氣的自顧自說道:“書有什麽好看的?能當吃還是能當喝?”
牧雲重重的把手裡的活計往地上一摔道:“那酒有什麽好喝的?大山裡有什麽好呆的?你要是想喝酒,我們出了這個山到哪都能喝!”
中年人笑了笑,走過去撿起來牧雲丟掉的東西,攬住牧雲的肩膀溫和的道:“你還小,等你長大了我一定帶你出去,外面的世界真的沒有山裡好。”
牧雲掙脫開中年人,呆呆的望著霧氣蒸騰的山下,許久他忽然道:“叔叔,我原本不是山裡的人是嗎?我父母和你都是山外面的人吧?”
中年人苦笑了一下,這些年這小子每次發脾氣就要問這個問題,這讓他這個當叔叔的很難辦啊,正當中年人想著如何敷衍牧雲時,解圍的人出現了。
一個青壯漢子三下兩除二的攀上石階,遠遠的向著牧雲他們喊道:“牧天叔,牧雲老弟,寨主他們讓你們去老哈洞議事呢,趕緊來,晚上在老哈洞吃!”
牧雲笑著拉起漢子,拍了拍他衣服上的泥土,笑問道:“王二哥啊,走的怎麽這麽急,出啥事了?”
“老弟你們住這麽高幹嘛,每次上來報信都累我一身汗。”
青年漢子抱怨的嘟囔了一句,神色嚴肅起來道:“每年來行商的商隊出事了,今早在西澗發現了十來具屍體,但是貨都不見了。”
漢子吞了口唾沫,神色有點緊張。
“但是屍體是被大蟲咬死的,而且應該是昨晚死的。”
“如果是遇上了大蟲,那麽貨去哪了?”
牧天在旁邊忽然神神在在的說了一句:“應該是人禍,十來個人抱團在一起怎麽會被大蟲弄死?敢進大山裡行商的,哪個沒點把式?”
王二苦笑了一聲道:“不管是怎麽死的,人是在我們寨子附近出的事,那麽大個商隊,我們可得罪不起。快跟我走吧,老寨主召集全寨子人議事呢。”
牧天躺回門檻,
擺了擺手,懶懶的道:“你們倆去吧,我這身子骨就不折騰了,我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去了也沒用。” 王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眼神裡終不免閃過一絲輕視,牧雲咳嗽一聲拉起王二便下了山。
路上,牧雲總感覺王二的敘述裡少了些什麽,他忽然重重的推了一把王二。
“不對勁,大蟲出來傷人不是稀罕事,但是有幾次留了全屍的?哪次不是吃的一乾二淨?”
王二臉色有點難看,他悶悶的道:“我們也想到了,所以可能是那條畜牲傷人前就吃飽了吧?”
牧雲沉默不語,腳下加快了步伐,終於兩人走到了老哈洞。
大山裡最不缺的就是洞窟,老哈洞就是其中的一個,洞前明火執仗,寨子裡的青壯都聚在洞前,一個個臉色嚴肅的很,婦人們則在旁邊清洗著野菜處理著獵物。
氣氛壓抑的可怕,王二牧雲他們沉默的找了個位置站定,絲毫不敢大聲言語。
在山裡,寨子就是人們唯一的依靠,一個被逐出寨子的人是活不過三天的,而寨主就象征著權威, 這種權威的名字叫做“生殺予奪”!
一個老人緩緩從洞裡走了出來,他面容蒼老,身形枯槁,但是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他抬起頭威嚴的看向洞口的青壯,每個人和他對視後都會輕輕的低下頭。
他視線轉動到牧雲身上,皺了皺眉。低沉的發問:“牧雲,你叔叔呢?”
牧雲有點慌張的道:“叔叔他身體又犯病了,下不來山,我們就沒帶他....”
老人揮了揮手,不耐煩的打斷了他,走向洞前的空地,周圍的人默默讓開一條路。
老人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陰沉的開口:“事情的大概你們都知道了吧,商隊的人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西澗,西澗還是咱們的地盤,這事怎麽處理?”
四下無人開口,老人笑了笑,撿起塊石頭恨恨的丟了出去,他暴怒的開口道:“人死在咱們這了,貨也沒了,明顯是有人在搞我們,我們該怎麽和商隊背後的那些人交代?商隊背後都是三大國的的人,這事不給個交代出來,三天內我們的寨子就得被那些商隊背後的權貴買通山匪給滅了!”
老人緩了口氣繼續道:“也不用議事了,所有人帶上乾糧火把,給老子搜山,看到大蟲就給我滅了!看到人就給我抓回來!”
“老子當年好好的人不當,跑到這個鬼地方當野人,就是不想被人不明不白的搞!誰敢暗地裡搞我大風寨,老子就讓他死!”
在場所有人都被老人身上那股子狠勁攝住了,老人凶悍的語氣回蕩在山谷裡,沉默的山谷驟然變得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