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過了大半個月。青劍盟的人終於還是放棄了,大多已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留在這裡的除了本就常駐洛陽的玄武堂以外就只有白虎堂的小部分人。江湖裡再無大事發生,好像這江湖本就該這般平靜如水。
唐芊芊也已在這個地方待了大半個月。這對於一個活潑的女子來說簡直不可思議。唐芊芊一手撐著小腦袋,一眼斜看著那三十幾歲的女子。
她已知道這女子名字叫鳶。
劉鳶,她知道這個名字,這個女子曾經是秦淮河上的名妓,在江湖上已經銷聲匿跡五年。
這個女子消失之前殺了人。
點蒼派的大弟子被人發現死在她的花船裡,而劉鳶已經不見了。人們覺得劉鳶一定是個高手,因為點蒼派的大弟子在那時候就已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死在他手下的高手已有兩手之數。
而這點蒼派的大弟子死在花船中也同其他任何一具屍體一般無二。他的雙眼空洞,沒有一點生前的威風。
唐芊芊曾經對此感到懷疑,因為她不覺得一個身手不凡的女子會去做了一個風塵女子。
但現在她已相信,因為她幾次出走都被這女子發現。每一次唐芊芊都只能又回到了這佔地一畝有余的房子。
多次出逃,唐芊芊只知道外面有一條河,卻沒有看見其他人家。唐芊芊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身在洛陽。來唱戲奏樂的人都對這女子畢恭畢敬,這女子顯然是神鋒門裡的大人物。
在這裡的高手有兩個,一個是這女子,另一個是總是青白色長袍的男子。除此之外還有約摸十幾個人輪番在這裡看守,那些人叫這二人為“午馬大人”、“卯兔大人”。唐芊芊覺得自己也好像成了某某大人,因為那些人對她也是畢恭畢敬的。但是她卻高興不起來,於是她看著那個劉鳶的眼神已經帶著少女特有的一種難言的憤恨和幽怨。
“這個女人好可惡!”如果不是她,只怕唐芊芊已經逃走了好幾次。
然後唐芊芊假笑道:“哈哈哈,劉鳶姐姐,你看這麽好的天氣,就在這屋子裡待著你不覺得很無趣嗎?”
劉鳶笑了,笑得可以令所有男人心動,道:“只要是天宇大人的命令,就算是讓我去死我也是幸福的。”
唐芊芊把手捂在了腦袋上,心裡想:“又來了,這個劉鳶也太喜歡賈天宇了吧?可是人賈天宇明顯就沒把她放在心上好吧?”
這當然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知道這一點的只有劉鳶。
劉鳶的眼睛亮了,因為賈天宇從門外走了進來。賈天宇沒有去管那迎上來的劉鳶,隻向著唐芊芊道:“在這裡住的還好嗎?”
唐芊芊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道:“無處可去,怎麽會好?”
賈天宇歎一口氣,道:“果然,所以我現在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你可以走了。”
唐芊芊跳了起來,她的聲音像銀鈴一樣悅耳:“當真?”
賈天宇拿起一個小袋子,道:“這包藥只會讓你睡上兩個時辰,不會有副作用,兩個時辰後你自會醒來。”
唐芊芊拿著這袋子仔細地看了看,道:“你若是要害我的話我早就死個十幾來回了。好,我可以服下這藥。”
唐芊芊在醒來時又到了半月前的那家酒館,剛醒來的唐芊芊腦子還有點暈乎乎的。看著著所差無幾的店,他覺得這半個月突然好像成了夢一樣飄渺的東西。唐芊芊左手高抬,用蔥白一般的手指揉著腦袋,
她仔細整理了一下思緒。 此刻她應該是在洛陽城郊,從太陽的位置看來,這裡距神鋒門的那座房子的確是大概兩個時辰的路程。
唐芊芊覺得腦袋有點脹痛,好像是睡得太沉,於是她不再去想。
抬頭看去,唐芊芊發現正對著自己的一張桌子上有一個女子。
那女子也很美,一身紅衣。她衣服上的帽子是白色的苗疆風格,女子帽下露出的一縷頭髮竟是白色,白發之上是女子嬌小的耳朵,耳朵上帶著兩個小小的銀環。
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此刻正用一雙如水的眸子盯著唐芊芊。
女子起身像唐芊芊走來,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稚嫩:“聽師父說,師兄喜歡的人就是你?”
唐芊芊警覺起來,心裡已經把木木罵了好幾遍。
但是她卻是面色不改,向著那紅衣女子道:“你是誰?木木喜歡誰你管得著嗎?”
女子的聲音冷冷回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你果然只是個有點姿色的廢物女人,只會拖累別人。”
說著她的人已躍起,一把柳葉飛刀向著唐芊芊射去。唐芊芊轉身銀牙一咬,飛刀已被咬在她的牙間。
唐芊芊三年來第一次拔出了她的劍,這劍是一柄很短很細的劍,劍身是明媚的鵝黃色,讓人想起秋天桂花的顏色。
唐芊芊冷冷道:“我的劍是不會再留手的。”紅衣女子冷哼一聲,從袖口裡又滑出一把柳葉飛刀,顯然不想就此收手。
但黑奇已出現在了兩女之間。黑奇看著紅衣女子,怒道:“柳依依你鬧夠了沒有?”那紅衣女子冷哼一聲,轉身出了酒樓。酒樓門口傳來她的威脅聲:“不要再去纏著千城哥,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唐芊芊一直盯著柳依依,她已將這女孩子看作了對自己最大的威脅。雖然她心裡其實並不怎麽討厭這個紅衣的小女孩。
黑奇看著紅衣女孩走出門,轉身道:“我來找你隻說一件事。”
唐芊芊手裡還拿著劍,輕聲道:“你說。”
黑奇道:“如果你想找到穆千城,那就去打聽夜雨微的下落吧。”
“夜雨微?”
“昨夜雨微而來,江南兩岸花開,他很出名,找他是不會很困難的。”
唐芊芊的眼睛綻放出光彩:“穆千城是和他一起的?”
黑奇點點頭,道:“是的。而且他們現在恐怕還是在沁園春裡。”
唐芊芊收劍抱拳, 道:“多謝!”
一語未完,唐芊芊已飛身出了酒樓。她已經片刻不想等待,想要再次見到穆千城的心劇烈跳動,生生不息。
店裡已只剩一人,黑奇還沒有打算走,因為他還在等一個人。
那個人很快出現在了黑奇身後,卻是滿頭白發的馬封塵。
黑奇也不回頭,道:“我有時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從哪裡來的這些情報呢?”
馬封塵笑道:“混跡江湖總得要有吃飯的本事,我的本事就是這樣的小道消息。”
黑奇道:“我覺得你的本事遠不止這點。”
馬封塵道:“誰知道呢?不到生死關頭,誰又會將自己的底牌暴露乾淨呢?”
馬封塵將一小壇酒遞給了黑奇,黑奇拿起酒壇一飲而盡。
黑奇抹了抹嘴上的酒,道:“幸好你是我的朋友,不然我怕已是連酒都不敢再喝了。”
馬封塵道:“我哪有你說得這麽可怕?我不過也只是一個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小人物罷了。”
唐芊芊畢竟還是剛剛醒來的人,所以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這家酒樓裡已沒有了任何夥計。
因為那些夥計現在都已永遠的倒下,神鋒門的人馬已經將屍體處理乾淨。
酒樓以外約十裡的地方,一批從遠處而來的勞工正向著這酒樓走來。
這些小人物為了生活出賣勞力,出賣尊嚴。可他們完全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麽樣的命運。
這也是大多數小人物無可奈何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