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宣陽縣,東方世家。東方鏡明聽著手下人的匯報,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東方越命手下人退下,笑眯眯地問身後的兒子∶“明兒,咱們東方家和青劍盟的關系怎麽樣?”
“額,還不錯?”
東方越抄起一本書往他臉上扔去,道∶“錯!是沒有任何關系!他青劍盟和神鋒門誰想做老大都和我們沒有關系!”
東方鏡明抓住飛來的書,道∶“明白,明白,但孩兒對這叫做白城的少年很感興趣。”
“這消息八成也是青劍盟放出來的,不管這少年的信息是真是假,既然青劍盟這般對付他,那這少年的功夫想必很是了得。怎麽,你又耐不住寂寞了?”
東方鏡明坐下,翹起二郎腿道∶“爹你知道我的性子,一聽到有高手就忍不住心癢癢。”
東方越捋著自己的山羊胡道∶“好,不愧是我東方越的兒子,聽好了,你只要出手了,就隻許勝,不許敗!”
“得嘞!”東方鏡明從座上跳起,也不再去看自家父親的臉色,一溜煙出了房門。
“青劍盟,神鋒門,哼!隨你們怎麽鬧,我東方家誰也不幫!”
海上,赤羽島,神機百煉所在之地。神機百煉,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個門派存在多久了。人們只知道這神機百煉分兩堂,器堂和劍堂。器堂精於暗器,劍堂工於劍道,神機百煉歷代都是兩堂並立,與世無爭。但到了這一代卻有不同,劍堂和器堂的主人都是李天行。李天行已是江湖中一流的劍客,但他的飛刀更是令人膽寒——飛刀一出,百步穿喉!神機百煉不問江湖事,但總有不服氣的人登門挑戰,這些人無意外的全都敗在李天行的手下。沒讓李天行動刀的人都還活著,但見過他的飛刀的挑戰者全都死了。
“我的飛刀,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殺人!”
據傳葉青尋年輕時也踏上了這赤羽島,第二天他便安然出了島。
盡管如此,神機百煉的威名卻依舊不減,因為葉青尋後來對此行隻說了一句話∶“李前輩沒有出刀。”
葉青尋當然不會敗在李天行劍下,若是連葉青尋都敗在李天行劍下,赤羽島上也不會有那麽多死在飛刀下的高手。世人認為兩人必是相互忌憚,相互欣賞,舍不得同對方生死一戰。當然,這一戰本來就是沒有必要的事。在那之後八年已過,八年來,沒有任何人再來挑戰。
神機百煉這一代劍堂和器堂也不大一樣,兩堂皆只有一名弟子。這兩人便是李秋水和夏小荷。李秋水在院中假山下舞劍,舞著舞著卻是神遊遠處,亂了章法。這些日子仆人們的談話她也聽到不少,知道這江湖又變得好亂,不免為那不告而別的少年擔憂。這少年是因她遠走,她卻不能去尋找對方,這讓她的心裡非常過意不去。
這時李天行進了院子,李秋水慌忙停下思緒,收起短劍,道∶“父親你怎麽來了?”
“這幾日的消息你也知道吧?短時間內不要再去大陸了。”
“父親,我不明白,以我的功夫,以您的威名,我為何不能去大陸闖一番名聲?”
“你的功夫不差,可也僅僅是不差,等這場風波過去了,我也不再管著你了,你想怎麽闖蕩就怎麽闖蕩。”
“可……”
“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些什麽,那少年與你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他若有本事自會無礙,況且佔星樓也已經解散了,你不必再擔心那人的安危。”
李秋水銀牙輕咬∶“您還是我記憶中的父親嗎?”說罷,
李秋水扔下劍跑回了自己的屋中。 李天行敲了好久的門,但屋裡卻一點聲音也沒有傳出。李天行站在女兒門前,像是蒼老了好幾歲。
這些年他是怎麽過來的呢?只有他知道當年的真相——他敗在了葉青尋的手上!他的一生不是沒有敗過,但這八年來他一直極力推演當年的一戰,可卻沒有找到哪怕一種擋下那一劍的方法!他的飛刀出鞘的那一刻也是自己失敗的一刻。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地方,最可怕的是葉青尋出手沒有殺意!那一劍像是滿是破綻,可當他準備出手的一刻卻又覺得那一劍無懈可擊,沒有任何辦法破解。那一劍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這八年來他的功夫不但沒有精進,反而退步了許多,他不敢再去同葉青尋有任何瓜葛!
夕陽如血紅,拉得李天行的影子愈發落寞,他慢慢轉身,走出了院子。
待李天行走遠,夏小荷小小的身子從李秋水的房後探出,小手攥緊,落落的喃喃∶“師姐……”
對於青劍盟和神鋒門的紛爭,除了少數早已暗地裡下了注的幾個,江湖上的世家大派大多持著作壁上觀的態度。而且雖然青劍盟已公開宣戰,但神鋒門卻是再沒了動作,連往日的小打小鬧也消失了蹤影。這樣過了幾日,江湖裡最出名的人便成了白城。
而穆千城本人對此毫無知悉,此刻他爬上一株水杉,把自己的劍從上面拿下,抽出劍身仔仔細細地擦拭著。
身後傳來踩在落葉上的聲音,穆千城很快把劍拍回鞘裡,藏在身後。
唐芊芊掩嘴輕笑道:“我都看見了,你就不要藏著了。”
穆千城把背負的手移到身前,青色的劍鞘,青色的劍柄,全都悅動著光芒。
唐芊芊上前兩步,伸出手道:“我可以看看這把劍嗎?”
穆千城把劍放到唐芊芊的手中,唐芊芊一手握著劍鞘,一手握著劍柄把劍抽出。
“嗡——”劍身穿來一道清脆的劍吟,像是露水滴到池塘中一般悅耳的聲音。
唐芊芊玉手輕輕地摸過每一寸劍身。近乎純白的劍身泛起點點青芒,溫柔的青芒,像是剛剛抽出的麥葉一樣的顏色。
唐芊芊忍不住喃喃道:“好美的一把劍,你的主人一定也是個很美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