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的鍾聲,紅日下閃爍星點的琉璃瓦,滿朝文武齊聲的呐喊,大國氣象、磅礴氣勢噴湧而來。
穆千城覺得自己的心靈一陣激蕩,這種感覺是在江湖裡感受不到了,是在武當山、臨安鎮所感受不到的。
這種磅礴和浩瀚在洛陽城裡也有,但洛陽城裡的那一份於此相比也不過是螢火之光。
這是歷史的厚重,這是人皇的威嚴。
穆千城的人短暫地愣住了那麽一會兒,黑奇也好像恍惚了幾許。
二人相視一眼,都覺得對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在二人無言間,卻是有一個人開口了:“聖上殿前,豈可有山野村夫在此放浪形骸?”
那人約高約七尺,體型壯碩,銀鎧帶刀,目光不善的看著二人。
黑奇一笑,看著穆千城:“找麻煩的人來了!”
穆千城向那人抱拳道:“我等有要事稟報皇上,故在此等候。”
那人卻是面露不屑:“山野草民?也配面見聖上?”
穆千城道:“皇上勤政愛民,大人這番話若是到了皇上耳中……”,穆千城一笑:“只怕大人仕途堪憂啊!”
那人眉毛一橫,冷哼一聲,卻是走遠。
黑奇看著那個銀鎧男子走遠,喃喃道:“這個人我見過。”
穆千城面露好奇:“哦?他是什麽人?”
黑奇面露不屑:“一個丟下自家主子逃走的廢物。想不到這種人也可以做到禦前帶刀侍衛。”
穆千城一笑:“只怕這個人是投身到了某個大人物麾下,你若是願意,在這裡做個侍衛統領卻是輕而易舉。”
黑奇搖搖頭:“我這個人確做不了官的,因為我只會殺人。”黑奇轉身:“不過我看你倒是可以當個好官。”
穆千城搖搖頭:“我也是當不了官的。”
兩人談話間,陸續有官員出了朝堂,從二人身邊走過。
其中一個宦官著裝的人繞有興致的看著穆千城二人。那宦官貫狀魁梧,看起來很雄威,頷下竟有十數山羊胡,不類閹人。
穆千城抬頭卻是正好撞見了那宦官的目光。
穆千城眼神絲毫不退讓,那宦官卻是仰頭一笑,而後指著殿外向穆千城示意,而後就向著大慶殿西側的垂拱殿走去。
張光行走到穆千城的身邊,順著穆千城的目光看去,他也看到了那個宦官。張天行道:“那人就是童貫,皇上眼前的大紅人,也是主張北伐、聯何武真抗丹的推手。”
穆千城收回目光,看著張光行問道:“皇上可願意見我二人。”
黑奇跳起來:“打住,我不去。”
穆千城改口道:“皇上可願見我?”
張光行轉身道:“跟我來。”
穆千城一言不發,隻跟在張光行身後慢慢地走。眼前的張光行卻是突然轉身,面色有點難堪:“劍尊面見聖上之後,千萬不要再談那地圖之事了。”
穆千城一愣,但很快也明白了張光行的意思。
看來是皇上不樂意這件事,已是下了決心,再無商討的可能。
穆千城問道:“既然如此,皇上又為何要見我。”
張光行歎一口氣:“因為神鋒門和青劍盟的爭鬥鬧得太凶,有不少人借著這件事多次上奏皇上,痛批武王無為,對江湖人之事管理不當。”
張光行看一眼穆千城,眼裡滿是擔憂:“皇上本就不喜那些打打殺殺的江湖人士,如今聽聞了劍尊與葉青尋的一戰,只怕……”
穆千城無所謂地搖搖頭:“如今神鋒門取代青劍盟,
安穩民心,人人安居,皇上難道還會怪罪於我不成?” 張光行道:“那倒不會,不過劍尊你最好不要再提及葉青尋之事,因為皇上雖不喜江湖人士,卻唯獨對唐墨辰稱讚有加,多有神往之意。”張光行搖搖頭:“而葉青尋時唐墨辰最好的朋友,更是勝過了唐墨辰。”
穆千城啞然,沒想到唐大叔居然連皇上都為之折服。
穆千城搖搖頭,自己和唐大叔比起來還差的遠呢。
言語間,二人已到了紫宸殿前,張光行看著大門再一叮囑道:“記住千萬不要談及地圖之事。”
穆千城一笑:“張大人放心吧,千城自有掂量。”而後穆千城將自己的劍交到了一個帶刀侍衛手中。那侍衛恭恭敬敬地將穆千城那把青色的劍放到手中,看著穆千城露出了傾佩尊敬的神色。
張光行點一點頭,領著穆千城進了紫宸殿。
紫宸殿裡卻是空無一人,既不見皇上,又看不見任何一個宮女侍衛的身影。
張光行和穆千城面面相覷,卻不知道皇上這是何意。
張光行無奈一聲:“劍尊請稍等。”
時間一點點流去,縱然現在是在秋天,酷暑已退,但張天行的鼻尖還是很快冒出了汗珠。
張光行一邊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汗水,一邊用一隻眼的余光關注著穆千城:因為他害怕這位年輕卻聲名赫赫的江湖劍尊會耐不住性子突然離去。
他的擔心當然是多余的。
穆千城身形筆直如修竹,閉眼半寐,臉上卻無半點汗水。
張光行收回目光,覺得劍尊畢竟是劍尊,無論是心性還是武功都是他張光行欽佩至極的。
時間依舊流逝,二人在這裡已站了快一個時辰,張光行擦汗的頻率也越來越快,而這紫宸殿裡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聲。好像連殿外的侍衛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光行心裡已經是一陣毛燥,但作為一個久經官場的老手,他還是抑製住了心裡的那股毛燥。
“踏”——“踏踏”
這悄無聲息的紫宸殿裡終於有了聲音。
這是腳步聲,這腳步聲聽起來堅實而厚重。
這顯然只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張天行臉色一僵,因為這不會是皇上的腳步聲,皇上也斷不可能獨自一人來與“千城劍尊”相見。
既然這來人不是皇上,那來的這人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