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撫司裡,司獄正一臉驚恐的站著,雙手搓動,不知該不該上前去向那個一臉陰沉的督查使搭話。
夏小荷跟在穆千城身邊,卻也沒了往日的神氣勁。
沒有人說話,神鋒門裡一個精通醫術的門徒蹲在地上,手中銀針依次在地上之人的委中、環跳、三**輕戳了幾下。
地上共四人,張君東以及與他同坐囚室的高傑三人。
“還有救麽?”
穆千城向前一步,聲音聽起來好像依舊平靜。
那人搖搖頭,將自己的工具收入藥包之中。
“太晚了,若是再早上一兩個時辰說不定還有機會……”
“他們中的是什麽毒?”
“這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繞指柔’。此毒無色無味,遇酒即溶,中毒之後,一個時辰之內絕不會有任何的不良反應。一個時辰之後,中毒者頭部經脈全部堵塞,氣血不足,呼吸滯礙。”
“而中毒者外表卻與熟睡無異,不出三個時辰,這些人就會在無法呼吸的絕望之中死去。”
張君東死了,高傑三人也死了,即便送到他們囚室中的鬧飯菜都是經過神鋒門之人層層把關的,他們依舊是死了。
穆千城轉過身子,雙眼刀鋒一般刮過鎮撫司司獄。
“秦司獄,我想知道,今天為張君東送飯的,是你鎮撫司中何人?”
秦司獄褶皺的臉上已滿是冷汗,他知道這個督查使有多可怕。
眼前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子,隻一人一劍,便將他鎮撫司裡七大捕快全部擊潰,沒有任何一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走出三招。
他的劍可怕,但讓秦司獄如此恭敬的原因則是慶帝對這人的看重。
畢竟,他可是整個大慶唯二可著赤龍服的人。
他的實力、身份、地位都不在往昔童姓廠公之下。
鎮撫司樹敵太多,童宦已死,百官恐怕會瘋狂抨擊鎮撫司。而這時候願意幫他們鎮撫司的,恐怕只有這個督查使了。
利相通,陌路之人終成同。
秦司獄吞一口唾沫,手指顫抖,向一個差役怒喝道:
“沒聽到督查大人的話嗎,快說,今天送飯的是誰!”
那差役低下頭謹慎道:
“回司獄,是丘陵禦。”
“還愣著幹什麽,去給我把他帶過來!”
言罷,秦司獄走近穆千城身邊,彎身賠笑道:
“督查大人請放心,他走不了,我鎮撫司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疏忽職守之人!”
穆千城揮開右手,向著秦司獄冷冷一瞥: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那丘陵禦果然沒有走。
只不過,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死人有時也是會說話的,但這個死人顯然不會說話。
這意味著,張君東這條線索算是徹底斷了。
秦司獄嘴唇微張,已是說不出話來。
沒有人說話,鎮撫司的幾個差役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司獄大人。而司獄大人也不敢去面對穆千城。
“穆大人,這……”
穆千城揮了揮手,打斷了秦司獄的話。
“不掛你,這都怪我太大意了,我想不到張君東身後的人竟會有這麽大的手段。”
穆千城往丘陵身上甩下一張白布,遮蓋住了他面目淒慘的屍體,而後陷入了沉默。而秦司獄不敢搭話,甚至一動不敢動,只能任由自己的汗水流到臉上,帶來一陣陣難耐的瘙癢。
汗水越來越多,
秦司獄一陣口感舌燥,忍不住咂了兩下嘴巴。 這時,穆千城終於又開了口。
“秦大人,我想童廠公調教出來的鎮撫司役,是沒有那麽容易被朝廷官員收買的吧?”
“是!”
“能收買丘陵的人,來頭想必不小吧?”
秦司獄一陣心驚,不知穆千城心裡在想什麽,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
“是!”
穆千城走近秦司獄,將一份卷宗放到他的手中。
“這是我神查到的,五年來與張君東來往密切的官員。童廠公權勢滔天,我想總不會對朝廷黨派袖手旁觀。”
秦司獄接過卷宗,卻沒有打開去看。
這是神鋒門的情報,他若是看了,就代表他們徹底到了同一艘船上。
到了真正選擇站位的時候,他突然有些猶豫了。
但是穆千城不會再讓他猶豫了,眼裡已是殺機一閃。
若是這秦司獄還想觀望的話,他不介意親自去找一個新的司獄。
穆千城沒有掩飾殺機,所以秦司獄也在那瞬間感受到了那刺骨的殺意,瞬間如入冰窖。
秦司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而後,打開卷宗,一字一句鏗鏘道:
“穆大人,你給我一日時間,一日之後,我必定查出這些官員所屬何黨,所屬何人。”
穆千城冷笑一聲,拂袖離開。
“秦司獄,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將你鎮撫司的卷宗,也向我拓印一份吧!”
穆千城的聲音在秦司獄的腦中回蕩了很久,等他回過神來之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而那幾個鎮撫司衙役,仍舊低著頭,不敢出一言以複。
“穆大人生氣的時候,真的可怕啊。 ”
秦司獄這樣嘟囔著,也出了丘陵禦所在的屋子,著手研究起鎮撫司卷宗和穆千城給他的那份卷宗,找尋張君東一案的幕後真凶。
陰暗逼窄的通道上,穆千城沉默的走著,迎面,韓醉滿喘著粗氣,一手搭在牆壁之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不讓我殺張君東,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穆千城不說話,徑直越過韓醉滿,向著出口走去。
“嗡”
這是劍出鞘的聲音,韓醉滿的劍已拔出。刀鋒過處,一縷亂發斷下,在空中轉了幾圈。
“穆千城!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之前因為你的逃離,你知道門裡死了多少弟兄嗎!”
“我們不怕死,但不是說我們就可以死得這樣窩囊,這樣憋屈!”
“高傑他們根本就不用死的,這就是你說的誰也不準死?”
“你說話啊!”
穆千城還是沒有回頭,韓醉滿的劍已是轉為側斬,直向穆千城的脖頸。
穆千城身子一扭,彎腰點腳,向左躲過了這一擊。
穆千城側身持劍,目光冷冽。
“韓醉滿,你有心思內鬥,為什麽不去找出真凶?這一次我不追究,再有下次,別說神將之位,神鋒門裡再無你容身之地!”
“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穆千城又一次向韓醉滿留下一個背影。
這一次,韓醉滿沒有再出手,一動不動宛如雕像。
突然間,韓醉滿怒吼一聲,手中長劍飛出,直直插入徑尺的圓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