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子，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穆千城的劍尖向前一分，常公子隻得連連點頭，表示自己還記得。

　　“那好，我問，你答，其他的話一句也不許多說，明白嗎?”

　　常小群心中不忿，但對這個出手很辣的同齡男子卻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這與對蔡坤的恐懼不同，那是身份、地位、利益所帶來的牽強附和。而他對穆千城的恐懼更像是羚羊遇見虎豹那樣的、出於對自身生命的擔憂。

　　這種恐懼是壓倒性的，因為羚羊無力抵抗，只要對方願意，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死！

　　“第一個問題，這些姑娘什麽時候會走?”

　　穆千城帶著溫和的笑意，在這些裝點精美的商品上瞥過。

　　“砰”

　　常小群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桌上的金玉酒杯全都被他一手摔下。

　　“滾！”

　　他突然怒吼一聲，坐下的姑娘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又是敢怒不敢言，全都低下頭逃出了屋子。

　　常小群心裡發狠，瞧見了他這般醜態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常小群可不相信這裡還會有另一個顧師師。

　　常小群的心思很好猜，離他不過數尺的穆千城自然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於是他冷哼一聲，將常小群拉回了現實。

　　“常公子，穆某是個武夫，若是你哪裡回答得不如穆某心意，可別怪我出手無情啊。”

　　穆千城把玩著手中的青色長劍，玩笑似地開口。

　　常小群仰頭盯著穆千城的眼睛，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麽驚恐:

　　“你想知到什麽?直說便是！不要兜兜轉轉！”

　　穆千城右手彈劍入鞘，徑直跳到桌子上，半蹲著看著常小群。

　　常小群本能地就要去躲避濺起的酒水，不想穆千城的這一跳竟是絲毫沒有驚起桌上之物，卻是讓常小群大受震撼。

　　要想有聲勢磅礴的出手，難。可常小群知道，蔡坤大哥手底下能做到的人不在少數。

　　可若是要將力道收斂如絲更難，常小群還未曾聽說蔡坤手底下哪個門客能有這樣的功夫。

　　不，據他所知，整個開封城裡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也不會超過五指之數。

　　難道說，這個穆千城與傳說中的不一樣?他能贏過葉青尋不是靠的運氣，更不是靠的葉青尋的輕敵?

　　常小群的確知道的很多，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洛陽一戰後，穆千城已經在劍道上走出了很遠。

　　當初他能勝過葉青尋的確是像夢一樣不可思議，但他終究是做到了。

　　現在的他雖然沒有那日那樣如筆神來的狀態，可也離那時那曇花一現的極巔相差無幾，因為他對這世間、這世界有了更多的感悟。

　　生離死別、責任擔當、國仇家恨、落魄書生、紅塵浪女、船行漂泊、江南煙雨、愛恨癡仇、淡酒長歌，世間所遇所行自有其意，每一個點滴都可能都是升華的契機。

　　穆千城自信，現在的他即便是與巔峰時期的葉青尋一戰也可不落下風。

　　只是，這些真的夠了嗎?

　　這些真的是他、是夜雨微、是黑奇想看到的劍道巔峰嗎?真的是萬般武道共同追求的極致嗎?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恐怕也沒有人能夠為他回答。

　　葉青尋、古軒藍、鍾離，還有酒十七、賈天宇，在他們面前的又是什麽?他們看到的又是什麽?

　　劍道的極巔在何方?武道的極巔在何方?

　　他的問題，

恐怕即便是酒十七幾人也無法回答。　　穆千城知道，這世上，恐怕只有一個人能回答他的問題，那就是唐墨辰！

　　不過，唐墨辰是不可能會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的。

　　因為唐墨辰想要讓他自己找到這個答案，若是唐墨辰告訴他什麽是答案，那麽穆千城此生再難到達那個彼端。

　　所以唐墨辰從未對穆千城有過劍道上的交流，從未有過武道上的交流，唐墨辰給他的，只有一點點對他心境的提醒。

　　而這，已是難得的珍寶。

　　目光回到現在，穆千城見自己已經震懾住了常小群，便開始了自己的審問。

　　“第一件事，你可認得蔡相之子——蔡坤?”

　　“我……認識。”

　　“很好，第二件事，五年前，寒露前夜的事，你可知道?”

　　“我……”

　　常小群面色大變，就要矢口否認。

　　可當他看到穆千城收斂下笑意的臉時，他又退縮了。

　　那張臉不帶有任何感情，肅殺之意迷茫其上，常小群知道，自己若是敢說謊，眼前這個人便會毫不猶豫地殺掉自己。

　　“我，我知道。”

　　但是常小群依舊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穆千城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比如為蔡坤物色到王氏女的正是常小群。

　　穆千城臉一橫，冷冷地道:

　　“你果然知道，那麽你在樊樓挑釁也是因為張君東的事情嗎?”

　　常小群見穆千城變了臉色，慌忙後退一步，背部抵靠在魚紋幕牆上，連聲道:

　　“不，不是，那日之事純屬意外，我只是偶爾間聽到你和那幾個姑娘的談話，一時間就忍不住想去炫耀炫耀……”

　　“停，你不必再說。”穆千城打斷常小群的話，伸出一根手指道:“我現在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我恩怨一刀兩斷！”

　　常小群還欲思索其中利害，但在穆千城冰冷的目光之下便是很快點了點頭。

　　“我要你，去把蔡坤約到這裡來，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明日午時，我必須要在這裡見到他！”

　　“我……”常小群面露難色，顯然，蔡坤的淫威讓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答應穆千城的請求。

　　穆千城約蔡坤絕對沒有善意，常小群若是真的幫他的話，那就是對蔡坤、對蔡相的背叛！

　　他，不敢！

　　“什麽事?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