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掩人耳目,鬼叔要求我們依舊把枷鎖給他戴上,不過手腳上的鐵鏈我們都幫他去了,還在枷鎖上給他墊了塊紗布。
其實一路上我們對鬼叔的照顧他也能感受到,我們二人偷偷把省下來的乾糧給他吃了不少,所以他與薑、吳二人開戰的時候才有力氣。
鬼叔雖然突破到了大宗師,可是他十八年沒用過真氣,今日突然一用,遭到了反噬,內力驟然減弱,身子也虛弱了很多,一路上我們二人一邊攙扶著他,一邊前行。
出了揚州城,大多是荒山野嶺,偶爾能碰到個把小鎮,也都是巴掌大的地兒。好不容易碰到個吃飯歇腳的地方,我們仨便急忙走了過去。
那是一家看起來很普通的酒館,不過是露天的,十幾張桌子往地上那麽一擺,這就算開張了!名字起的也很貼切——不打烊大排檔!能在這荒山野嶺找到這麽個歇腳的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三人往桌旁一坐,看著那明晃晃、略帶渾濁的酒一端上來,立刻就來了精神!這酒是剛從地窖裡提出來的麥芽酒,跟現在的啤酒差不多,酒精度數不高,喝起來解渴還不上頭!
三人連乾三碗,大聲呼爽!
這時我把小二叫過來道:“你們這兒有什麽菜?”
我還不算六扇門正式的官差,所以一身素衣,耿大帥和鬼叔更不用說了,一個乞丐,一個罪犯!那小二自然不把我們當回事,耷拉著眼皮道:“哦!我們有八大碗!就是把八種不同的家常菜盛在八個碗中,經濟實惠、好吃不貴!幾位要不要來一份?”
“那就來個八大碗!”
那小二聽完也沒回話,扭頭就下去忙活去了。
我一看這是什麽態度?店大就能欺客啊?
不一會兒八大碗就上來了,小二框機框機把八個破碗往桌子上一扔:“吃吧!”
我把頭伸過去一看就急眼了:“你這不就是白菜燉豆腐嗎?而且連個肉腥都沒有!八個碗裡都一樣啊!”
那小二一臉不屑道:“你怎麽看著就一樣了?這個是白菜炒豆腐!這個是白菜燉豆腐!這個是炒白菜!這個是炒豆腐,裡面加的白菜去腥!這個是白菜炒豆腐炒豆腐燉白菜!這個是炒白菜炒炒豆腐!這……”
“停停停!你跟我在這兒說繞口令呢?”我是越聽越氣啊!看來不把我七扇門的身份亮出來是壓不住他了!這時鬼叔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示意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壓著火氣夾了一塊白菜幫子放嘴裡嚼了起來!就在這時,一白衣公子哥從外面走了進來,那小二一見,立馬就跟楊富貴見了開天雷似的撲上去了:“呦!張公子您來了!裡邊請,裡邊請!一邊兒點頭哈腰一邊道:“我們這兒有蟹粉魚頭、清炒鱔糊、豆苗蝦腰、清蒸排骨、孜然全羊、河粉扇貝、黑米牛排……您看你要點兒什麽?”
那張公子板著個臉,把手中的一把金色的寶刀往桌上哐當一放道:“你說的這些隨便來六個,再來一壺酒、五斤牛肉干打包!”
“得嘞!您喝點茶,稍作休息!菜馬上就來!”
我一看這差別對待的有點兒太明顯了!同樣是人,他長著倆腦袋?
這時周圍幾個人也都立刻圍了上去,饒有興致地問道:“張公子可是去京城參加武試?”
“廢話!我們張公子要是不去,那幫人還比的什麽勁呢!”
“哎!張公子去了那些人才沒勁呢!那些蛇蟲鼠蟻跟我們張公子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
聽了半天我算聽出來了,
這個張公子名叫張仕達,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他老子想讓他步入仕途,但看來這家夥腦子不太好使,仕途無望,便轉行學武,將來一樣可以做個武官! 這裡正屬於揚州、雷州、格格州的三州交界,這個張公子就是雷州附近張員外家的獨子!被送到鐵刀鏢局學了一年半載的刀法,自認為就很了不起了!
眾人圍著張公子一頓吹捧,張公子板著的臉上也逐漸露出了笑容,看來這些誇讚的話對他很是受用!話匣子也打開了,塗抹橫飛地在那傳授自己的刀法心得!
我雖然不懂刀法,但聽他扯地實在玄乎,要是內行聽見了,非得笑掉大牙,可我一看鬼叔,竟然面無表情,自顧喝酒!我心裡默默地豎起來大拇指:“這都能忍住不笑!牛掰!”
就在這時,遠處又來了一人!那人身段流暢,一身錦衣,頭髮幹練地束在頭頂,黑眉微蹙,隱然有威!他走過來整個大排檔的氣場都變了!似乎有一種微寒之意!
圍在張公子身邊的重人呼啦啦一下全散了,只有幾個敢尬笑著跟那人打招呼。
那張公子也很蛤蟆喝了膠水似的立刻不說話了!興許是剛才自己太投入,吹牛的時候聲音太大,這會兒見到高手自己也心虛了。
耿大帥悄悄告訴我,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揚州城金刀門的大少爺金不換!
這個金不換與張仕達不同,他可是在《龍門江湖榜》上有排名的!
話說這龍門江湖榜記錄著江湖上頂尖高手前三百名!天榜、地榜、人榜各一百名!金不換位列人榜第三十三名!雖說不是頂尖高手,但能榜上有名,已經是很不錯了!
他這名字“金不換”是說他們家祖傳的一套刀法,用黃金都不換!一脈單傳!他爹就是當年赫赫有名的金開山!當年憑借“金家刀法”大殺四方,砍殺落水狗!在揚州城也算是名氣響當當!傳言六扇門看中了他家這套刀法,花重金聘請他為金刀教頭,他都不肯!
而這個金不換呢,天賦極高,完全繼承了金開山的優秀基因,金開山自是很高興,但越是如此便對金不換要求越嚴!金不換一天練刀八個時辰,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刀!所以雖然一表人才,但至今沒對象!
原本這張仕達都偃旗息鼓了,可金不換聽到他最後說的那句:“什麽刀法都能迎刃而解!”,心頭不爽,非要與張仕達比劃比劃!
“你要是連我都贏不了,那就不用去京城丟人了!我看你一直畏畏縮縮,莫不是怕了?”
這張仕達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再加上剛才自己的牛都吹出去了,隻好硬著頭皮拿起刀與金不換過招。
眾人一聽有好戲看,皆呼啦啦一下圍上去了,我們仨依舊坐在那喝酒吃菜!耿大帥還順帶把隔壁的一盤花生米給端過來了。
只聽當當幾聲,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張仕達捂著耳朵便衝了進來,拿起桌子上的包裹就踉蹌著跑了!
毫無疑問,是金不換贏了!
眾人喊了聲沒勁坐下繼續喝酒,這時旁邊桌上一人道:“哎?我的長葛銀兒呢?”
耿大帥連忙把吃的精光的盤子往懷裡一揣,正好被那人看見,那人正要過來嚷嚷,胡一刀抬手猛地一拍桌子,嗤笑一聲:“不入流的刀法,有人還拿它當寶貝!”
金不換一聽來勁了,這明擺著就是在說他啊!
這金不換一向傲慢慣了,那時候又沒電視劇,他哪知道越是這種邋裡邋遢,看起來像乞丐的人,越是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手中寶刀滄浪一聲出鞘,道:“看來你這個邋遢鬼對我家的刀法頗有見解,不如來切磋幾招?輸了留下一隻耳朵!”
胡一刀一擺手,指著我道:“哎!我行動不便,不過我這位朋友也是鑽研刀法的行家!不如你們切磋切磋!”
我當時就懵了!不帶這麽坑人的!那金不換剛剛切掉了張仕達的耳朵!可見他下手沒輕沒重!我一個連刀都沒碰過的純小白,那不是去送死嗎?
我連忙擺手道:“哎!不不不!別聽他瞎說,其實我一點兒武功都不會,我就是個NPC!”
胡一刀拉著我的手道:“李兄弟,你就不要謙虛了!你剛才還說嵩山派的有虎來儀、無極門的橫掃六合、雙刀門的二郎擔山, 都可以破他最後割耳朵的那招!”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又沒去過思過崖!那些門派的招式我怎麽會?”
可金不換哪裡肯信,說了聲請賜教就向我砍了過來!我連忙拿起手中的擀麵杖抵擋。這時一道真氣突然打入了我的後背,我隻覺胸口一陣疼痛,四肢卻有使不完的力氣!
那金不換竟然被我這一下擋地向後退了兩步!但他哪裡肯罷休啊,一個翻身繼續向我砍了過來!
“魂門、志室、長強、大椎……”
鬼叔背對著我們,嘴裡卻井然有序地說出了這些穴位的名字,我看過《笑傲點穴手》,這些穴位我雖然記不準卻,但大體的位置也能蒙個八九不離十!於是用擀麵杖按著他說的穴位挨個向前捅!結果每次都能把金不換的招式封地嚴嚴實實!到最後,他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了!
“直搗黃龍!”
鬼叔此話一出,我立刻會意,一擀麵杖就捅過去了!金不換哎呦一聲,趴在了地上。但我這下並沒用力,那地方捅狠了可是會斷子絕孫的,那種缺德事咱不乾。
不一會兒金不換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把刀一扔,對著鬼叔猛鞠一躬道:“前輩高人!小人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鬼叔擺擺手道:“無妨!只是你記住,以後比武就是比武!不可隨意傷人!若是再讓我發現,便不會像今天這樣輕易放過你了!”
“是!小人記住了!”
“你走吧!”
金不換拿起行頭,捂著臉一路小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