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圳見了方家被抄家後,突然想起婁駿豪似乎要讓他去見一個奇人。
林圳打開地圖,發現洛水郡前往汴束關的時候,可以沿著洛水河路過量陽城。
駕馬沿著洛水河上走去,結果看到一枚沒有點蠟燭的蓮花燈沿著洛水河順流而下。
若是只有一枚,林圳也只會當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不會理會,並且驚歎一句做的真不錯。
但是後面有著許多大小不一的蓮花燈,現在並非放燈時節,可能有著大量蓮花燈的只有皇家。
這些蓮花燈不會無緣無故被放入洛水河,要麽是倪輝哲腦子終於沒了,要麽量陽行宮出事了。
林圳急忙攔住蓮花燈,看到上面有紙條。
果然,假如每個蓮花燈上都有紙條,有如此多的紙張儲量,只有皇家了。
紙條上面看不清句子,但是還是可以看到北陌,圍困,有賞這幾個詞。
林圳把紙條收到懷裡,立刻駕馬前往南雲軍團的根據地。
時間回到一天之前,在倪輝哲收到密令後,還沒有一個時辰,王梅君的奇襲部隊就包圍了量陽城。
太陽尚未來到正午的位置,但是漫天的弓箭讓人連出門都不敢。
王梅君的後續軍隊,逐漸來到,迅速攻破了量陽城,來到了量陽行宮外。
王梅君任由軍隊燒殺搶掠,刻意不殺百姓,為的就是讓量陽城百姓包圍量陽行宮。
一旦量陽行宮有一點開門跡象,王梅君就會立刻讓大軍強行攻擊,使其防禦失敗。
宮內眾人基本都意識這一點,但是大多都膽怯了。
倪雪兒歎了一口氣,獨自拿上弓箭,帶著她平日裡訓練宮女弓箭隊登上了宮牆。
倪雪兒本質上並不是什麽溫室裡的小公主,或者說若不是法令不讓女子參軍,她甚至想加入一個軍團作為弓箭手。
“攢射,齊發,盡可能一箭斃命!”
倪雪兒命令弓箭隊,在宮牆上和她一起開始射殺這些百姓。
倪雪兒知道,這些百姓一定會死,與其讓他們可能成為俘虜生不由己,還不如直接在這裡將他們射殺。
同時,倪雪兒也有把握,即使有敵方弓箭手躲藏在百姓裡面,她有機會躲開並反殺。
經過十幾輪齊射,瘋狂打百姓終於停了下來,甚至有幾個青壯年想拿起農具和北陌軍隊搏命。
倪雪兒毫不猶豫射殺了那幾個楞頭青後,下了宮牆。
“公主辛苦了。”
看到倪雪兒下了宮牆,華伶立刻上前幫其脫甲。
“還好,就是有幾個自信過度的家夥。”倪雪兒扭了扭肩關節,“若是讓他們激起百姓的熱血上去和北陌軍廝殺的話,根本就是去送死。”
“但是他們在宮外不是還是很危險嗎?”
“現在僵持住了。”倪雪兒解釋道,“北陌軍看到我們連無辜百姓都射殺,就無法估計我們後續戰略的危險程度。為了防止我們使用一些他們意想不到的詭異手段,他們一定會按兵不動。”
“那……那些百姓就白死嗎?”
“那個矮牆我隻安排了幾個弓箭手在那裡,只要百姓通過那裡進來就好了。”倪雪兒苦笑道,“每一次的戰爭,能活下了只有大智慧者與大勇氣者。”
“說實話,我現在若是誇公主,宅心仁厚,良心有些過不去。”
“沒事,慈不掌兵。”倪雪兒搖搖頭,“所以說,現在那群家夥還是亂作一團嗎?”
“嗯,沒錯。”
“盛世長者,亂世懦夫。”倪雪兒嘲諷道,“這群家夥真有意思。”
說著,倪雪兒走進議事殿,看著亂成一團的大臣、宦官、宮女,感到一陣好笑。
看到旁邊有一個瓷器,掂了掂重量後,倪雪兒迅速將其扔到沒有人的柱子旁。
刺耳的聲音,讓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冷靜下來沒有。”倪雪兒冷冷的看著周圍,“不過是幾隻箭罷了,我從宮牆上回來,都沒有你們那麽慌張!”
不知道在做何事的倪輝哲,現在也來到議事殿,看到安靜的眾人,看著倪雪兒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讚許。
“眾愛卿,可有破敵良策。”
“臣以為……”婁傲城說道,“不如挑選精兵,優先保-護殿下離開。”
“不可!”王棟成否決道,“野外作戰乃敵軍之所長,我軍之所短,以短攻長這不是有病嗎?”
“那王愛卿的意思是?”
“依臣之見,守城為上策。從敵我雙方力量強弱對比看,我軍守城還有能力。”
戶部尚書潘新樂奏道:“啟奏陛下,王大人之見解極是。突圍戰略,乃是破釜沉舟的下下之策。據城堅守,挫敵銳氣,待四方勤王援兵才是上策。陛下若能登牆慰問守宮士卒,我軍則士氣大振。”
王運也隨之附和:“稟殿下,現在北陌宵小不敢輕舉妄動,是安撫軍隊,大漲士氣的最好時候。”
“善。”
倪輝哲即刻擺駕來到宮牆,按潘新樂的意見,登上宮牆安撫軍隊。
士氣果然大增,接下來時間,守宮軍士連續打退北陌軍的數次進攻,雙方均有不小傷亡。
黃昏時分,倪雪兒親自率一奇襲部隊,與正面部隊相互配合,直接將北陌軍趕出量陽城。
直到天黑時,北陌兵才停止攻城,開始原地休息。
議事殿內,開始清點今日戰果。
“今日守城之戰,婁衛官長戰功赫赫,連斬敵軍十五人,乃今日首功啊!”
“那也需要多謝公主帶領奇襲部隊,在弓箭的掩護之下,臣才得幸斬殺敵軍。”
“那也要依靠婁衛官長的驍勇善戰,不然我騎射本領再高強,也如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般。”
“都賞都賞!”
在議事殿內歡悅的氣氛達到最高點的時候,刑部尚書潘詠宇說道:
“若是北陌軍再來幾次猛攻,我們似乎很難在支撐下去了。”
“的確。”王運在歡樂的氣氛中清醒過來,“現在耽誤之急,就是把量陽告急的消息傳遞出去。”
“臣看過北陌軍的站位。”婁傲城搖了搖頭,“完全就把消息可以傳遞出去的位置攔住了。”
就在眾人陷入僵局之時,倪雪兒突然想起林圳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提到了自己是洛水候。
洛水郡和量陽城都被洛水河穿過,那似乎可以一試。
“父皇。”倪雪兒對著倪輝哲說,“雖然陸路被北陌軍全部圍住,但是我們可以通過洛水,將消息傳遞出去。”
“不可能。”潘新樂反駁道,“即使一片樹葉通過洛水,從量陽城到最近洛水郡也需要幾個時辰。怎麽找一個信使,可以持續憋氣幾個時辰的?”
“我們不需要人,只需要通過水送出去就好了。”倪雪兒解釋道,“將消息寫在紙上,再將紙放到蓮花燈上。蓮花燈在現在如此昏暗的晚上,根本不會被看到。而現在,有如此大紙與蓮花燈的儲備的,只有我們皇家。這樣就可以讓人相信,這是真的了。”
倪雪兒這個計劃,似乎真的可行,但是倪輝哲總有不詳的預感。
河邊,幾十個內侍和宮女將寫有詔書的蓮花燈一一丟進河水中,倪輝哲帶著倪雪兒和百官看著蓮花燈順流而去。
“雪兒。”倪輝哲歎了一口氣,“我仔細想過了。這一帶全部是林家和南雲軍團的軍事力量。林家的精銳部隊去征討西渡軍了,那想援軍只能去南雲軍團。從南雲軍團根據地到這裡,少說需要一天到兩天。這一天到兩天的時間,你準備如何拖延。”
“父皇,您應該猜到了吧?”
“嗯。”倪輝哲眼中有了些許淚水,“和親。”
“沒錯。果然是知女莫若父。”
“朕真的不希望你出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只要能解父皇危難,給國家帶來和平,區區我個人又算得了什麽?”
“雪兒,你和你的母親真的很像,無論是樣子還是能力,包括性格都很像。而且,都要為朕做出犧牲。”
“我的母親?”倪雪兒犯了疑惑,“我只聽聞母親死於蟒口,是如何救了您?”
“這件事真的不適合告訴你。不過現在看來,朕真的為夫為父都不合格。”
“父皇到底是何事?”
倪輝哲經不住倪雪兒的哀求,歎了一口氣後,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朕還是太子。朕和你的母親,是在一場騎射大會上認識的。女扮男裝的她,原本得了頭名,結果不小心暴露,被取消了資格。然後朕也是死要面子,後面數次和她比賽打獵。一來二去之下,朕和你的母親產生了情愫,在你祖父的主持下完婚了。本來挺美滿的,但是再一次打獵後,一切都變了。”
“就是我母親喪命的那一次嗎?”
“嗯。那時你母親已經懷了你,卻堅持要和朕一起去打獵。朕想著那時已經入冬,大多野獸已經陷入沉睡,也就同意了。但,這次打獵驚擾了一頭巨蟒,你母親為了保-護不自量力的朕,被蟒蛇吞入腹中。”
“那我是從何處來的。”
“接下來就是奇跡的地方了。”倪輝哲苦笑了一下,“雖然知道你母親必死無疑, 但是為了奪回你母親的屍首,朕帶領著軍隊殺了那條巨蟒。在破開蟒腹後,你掉在了雪地上,雖然氣息微弱,但還有一線生機。不過,你的母親就……”
“父皇,這……”
“今日-你又要為了救朕,要犧牲自己終身。這怎能叫朕心裡安寧呢?想起你死的母親,我好難過啊,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呀!”
說到此處,父女二人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抱在一塊痛哭了起來。
眼淚釋放了一些痛哭的情緒之後,倪雪兒強忍著剩下淚水,苦笑道:
“父皇,吉人自有天相。我出生時就有如此奇跡,我相信老天爺一定會接著幫我的。”
“明日就是你我離別的日子了,這一去,咱們父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面呀……”
“不要哭了,父皇。不然,孩兒的淚水又要出來了。”倪雪兒強打鎮定,“到了北陌,我會見到姑媽文南公主。她會照顧我的。只要解了圍,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就可見面。”
“希望這個援軍不要白費你的犧牲。”
“一定不會的。”
倪雪兒雙手緊握,待伸開手時,竟發現指甲刺破掌心,流出殷紅的血來。
倪雪兒想到了林圳,在她心中林圳一定會看見蓮花燈的。
而且,林圳一定會帶著援軍,破掉量陽之圍。
時間回到一天之後,林圳正在策馬想二哥林豪借兵。
林圳和倪雪兒,雖然人不在一處,但心卻在對話。
“堅持住!”
“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