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多斤的身體，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大勁兒，肖重熙一下被推到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車上的其他乘客早已經下了車，前方司機聽見響動，趕忙回頭詢問:“怎麽啦?怎麽啦?”

　　艾小小被司機大喇叭的兩嗓子給叫回了神，她這才發覺，自己剛才舉動有些失態了。看著地上的肖重熙，她一時間，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挽回局面。

　　司機已經從座位上走了下來，肖重熙拽著身旁的座椅從地上站起來，腰上傳來一陣疼痛。

　　“小夥子，怎麽這麽不小心，沒傷到吧?”司機大哥走上前來，伸手扶住肖重熙，順便看了看座位上不知所措的艾小小。

　　這一眼看過去，司機皺著眉，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麽樣的畫面，肖重熙剛想說句沒事，就聽司機說:“小夥子，剛處對象吧，有些事急不來，你得尊重人家姑娘。你長的再好，人姑娘長的再差，也得按步驟來不是，記住大哥一句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該是你的早晚是你的。”

　　艾小小雖沒談過戀愛，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她低下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肖重熙見她神色暗淡，趕緊解釋:“大哥，你真的誤會了，我們是同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司機瞪大眼睛:“哦，原來你還沒追到人家小姑娘啊，那更急不得了，得先確定關系，才能進行下一步”

　　肖重熙簡直想用塊膠帶把司機的嘴給堵上。看著艾小小冷下來的臉，他連後腰上傳來的刺痛都察覺不到了。

　　“大哥，不耽誤您下班了，我們先走了，您路上小心。”肖重熙打斷他，伸手拉起艾小小棉衣袖子，趕緊下了車。

　　司機過於熱心腸，還在身後喊著:“小夥子，加油啊，我看好你。”

　　肖重熙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下車，他趕緊松開艾小小:“那個，你，你別誤會，這司機大哥估計喜歡開玩笑，剛才，你睡著了，那個，你”

　　他語無倫次的說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最後，索性閉上了嘴，站在那裡看艾小小。

　　艾小小已經平靜了下來:“對不起，我剛才…做噩夢了，還有，我睡著了，不知道會靠在你肩上，真的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不會了嗎?那得是多大的損失啊。肖重熙心裡一陣失落，語氣也沒了緊張

　　“你沒生氣就好。”

　　昏黃的燈光照在倆人身上，沒有一絲暖意。艾小小看著這場因自己而起的鬧劇，讓肖重熙這麽陽光的人都變得陰沉了，她看著夜空扯開話題:“雪停了。”

　　肖重熙抬頭:“是啊，雪停了。”他低頭看艾小小，滿眼都是面前的人，一路下來，雪何時停的，他都沒有注意。肩膀上被枕過的酥麻還在，應該開心的，可為什麽會這麽痛。

　　是因為她剛才推開時，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嗎?

　　小小……

　　肖重熙的視線轉到小小臉上，他有一刻特別想把自己內心的一切想法都告訴她，但又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小塊糖渣。

　　到時候就真的連這一點點甜都嘗不到了。

　　“走吧，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艾小小轉身走開，肖重熙看著她的背影，呆了兩秒後，快步跟上。

　　路過後街牌坊的夜攤時，艾小小轉頭看了兩眼，想起早上扔進垃圾桶的燒餅，她心中歎氣，腳步不停的走進後街。

　　“臭婊子！”

　　今晚的後街看來又很熱鬧，

艾小小和肖重熙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中年男人的罵聲跟裝了低音炮似的，在街口炸開。　　艾小小腳步毫無察覺的微微頓了一下，心中猜測著即將要見到的場景。

　　夫妻吵架?房東搶客?還是哪家房東和租客的矛盾?

　　後街的鬧劇大同小異，隔三差五上演，在這裡住的人都習慣了。嗷一嗓子喊出來，跟在酒吧裡聽到音樂一樣正常。圍觀吃瓜的人，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有得站在樓上，從窗戶裡一邊吃著飯一邊假惺惺勸上兩句，嘴裡的飯粒從天而降，噴的四處亂飛，比罵街的還精彩;有得則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恨不得打死一個少一個，仿佛這樣他就能從後街這個泥潭裡出去，成為馬路對面那些高檔小區裡的一員。

　　“你乾出這種事，你對得起我嗎?”一個女人光著一隻腳，站在艾小小住的那棟樓前，披頭散發的對著地上躺著的一個男人吼著。

　　女人三十來歲，說話帶著口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淌出來，糊了一臉。男人看樣子是喝了不少酒，閉著眼睛，身體擺成一個大字，嘴裡還罵罵咧咧嘟囔著。

　　除了一開始的那句，後面的艾小小實在聽不出他罵的啥。

　　沒戴眼鏡，隔著好幾米的距離，艾小小還是認出了正在‘演出’的人是誰。

　　隔壁的那對夫妻。

　　艾小小走上前，毫不費力的穿過散落圍觀的人群。女人已經蹲下身子，兩隻手使勁在男人臉上來回搓。

　　“不要臉，不要臉”女人一遍一遍的喊著。

　　男人似乎想反抗，胳膊抬了兩下，又重重砸回地上，酒精的麻痹讓他無法控制四肢，只能任由女人在他臉上蹂躪。

　　很快，他的臉跟豁開了口子一般，紅成一片。

　　艾小小仔細看去，男人額頭上還有一個未來的及擦掉的紅嘴唇印字。

　　“擦什麽呀，就這種男人，扇兩下都是輕的。”圍觀的人裡，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

　　女人的火一下被挑了起來，她氣狠了，紅彤彤的手一下舉起，又狠狠地落了下來

　　“啪、啪、啪”

　　連著十幾個大嘴巴子

　　“叫你不要臉，叫你在外面花，叫你亂喝酒，你對的起我跟兒子嗎，他還那麽小……”

　　孩子?

　　他也在看著嗎?

　　艾小小的目光在周圍搜尋，最後視線定在樓棟裡。男孩一隻手把著漆紅色的鐵門，半邊身子隱在門內，他身上穿著夏季短款睡衣，腳上也是一雙夏季的拖鞋。

　　後街的房子都沒有暖氣，取暖一般都是電褥子，男孩應該是從被子裡爬出來的。

　　他嘴唇緊緊抿著，手腳凍的發紅，身上露著的皮膚在led燈光裡也白的近乎透明。

　　艾小小看著他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沒有害怕，沒有難過。他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看著街上的父母，即興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