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小院裡梁沁蹲在池子旁,手心向著池子像是在撒落什麽東西。
池子有漣漪泛起,水中魚露頭又潛下,像是與她逗樂。
青色羅裳的丫鬟小環也蹲在自家小姐旁,拖著腮,含糊不清的咕囔著什麽。
有風吹過,小環忽然驚呼了一聲。
原是有雜灰吹過落在了梁沁衣裙上,將本素白如水的衣裙一角染成灰白。
她趕忙拉起小姐裙角,輕輕拍打。
只是無論如何,哪怕用手帕浸水擦拭,白裙衣角終歸是有著明顯灰白。
在素白衣裙上顯得分外突兀。
小環歎了口氣,小臉上有愁容“可惜了件衣裳。”
反倒是了梁沁輕笑了聲,語氣輕柔至極,“無妨,又不是染了墨。”
她眉眼笑起時極好看,雖然梁沁也並不怎麽笑。
“可總歸是不好穿了。像小姐這麽天仙的人兒,穿的衣裳自然也得無暇。”小環搖頭晃腦,慢悠悠的說。
梁沁聞言一怔,出神良久。
在小環連喊幾聲小姐後她才回過神來,說了句在小環看來不明所以的話,“人行於世,何能不染。”
她起身,白裙招搖。
…………
宋尹王岸芷自祭壇被紫氣裹挾後,當下失去對周身感知,隻感覺天地昏黑,四周有如萬丈墨淵。
而身若輕羽,不知被何席卷又不知送向何方。
也不知過了多久,世界不在再昏暗,眼前忽地明亮。
光線強烈,二人一時睜不開眼。
再睜眼時,映入二人眼裡的已是鎮子中央原些梧桐樹落處。
近些日子因著時有命案,小鎮上的人都不常出門,故此小鎮中央也是沒有人跡,空落落至極。
二人四顧確認了位置,一時間隻感有如歷經一場幻夢。
少女有些歡呼雀躍的四處望著,此時天晴,豔陽高照。
陽光洋洋灑落,打在王岸芷精致的臉頰上,宋尹側頭望去,少女宛若天仙。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兀自而言,不知從何處取出紙傘撐起,遮擋陽光。
宋尹一時語塞,您拿二十四名器來擋太陽?那想來您吃個瓜還得拔出身後長刀吧。
他暗暗嘀咕。
“總感覺在裡面呆了好久。”宋尹看了眼晴日。
少女點點頭,“興許吧。”她轉過頭,直視宋尹眼睛。
“我夢中古鎮空無一人,本來以為進入墓室能獲取答案,卻還是沒有明了,不過也有了些思緒。”王岸芷頓了頓,將傘倚在左肩。“小鎮本身可能問題不大,正如墓室前輩所說是墓主留下應付後世天傾的手筆,那麽問題應該是在打更老人,宋齊梁陳幾家仙人,甚至是廟前那個青年中。”
宋尹深以為然,“確是如此,只是不知他們所求為何。”
“那就此別過,我蘇醒也沒來的及通知我哥他們,想來他們也挺擔心我的。”少女緩緩而道,轉身欲離去。
玄色衣衫,面容清秀的少年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等下。”
王岸芷轉頭,睫毛狹長的像是有蝴蝶停駐,眼眸含有疑惑。“怎麽了”她輕聲問到。
“‘小心眼前人’山腳下的石碑上刻著這幾個字。”宋尹面色凝重的說道。
少女噗嗤一笑,“你就不怕這是讓你小心我。”她饒有興趣的看向少年。
宋尹看著少女笑意眼眸,認認真真的一字一頓說到,“不是你。”
他想了很久,
但終歸覺得不會是眼前少女,因此也在臨行前將碑文告訴王岸芷,提醒一下她。 少女笑意更甚,她其實並不是個愛笑的人,長年累月被族中禁足,加之枯燥無味的修煉使得少女時常性的愣神,雙目失真,這也才使宋尹初見她時,會覺得她像個精致的提線木偶。
只是此時豔陽高照,暖陽灑落,無論是景或是人都值得少女露出傾城笑臉。
“為什麽不可能是我。”王岸芷眨了眨如鹿般的眸子,好奇而問。
宋尹想了好一會兒,仍是找不到理由,因此只能是有些慢吞吞的道,“沒有理由的。”他有些尷尬的搖著頭。
“好吧。”少女像是有些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她又直視宋尹,上下打量。
少年衣衫如墨,面容清秀。
王岸芷忽地踏出一步,收起傘,輕抱了一下少年,“謝謝。”她在他耳邊輕語。
“走了。”她招招手轉身了去。
宋尹愣神,有些苦笑的自語,“不應該是我道謝嗎?畢竟被救了條命。”
他向前望,少女背影似流螢。
“嘖嘖嘖,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自宋尹身後響起,宋尹皺眉回頭,看見拍著手衣裳浮華的青年。
“你在說什麽?”宋尹不明白他所指。
齊策露出他招牌的輕浮笑臉,“我記得有個姓蘇的姑娘可是很擔心你的,你倒好,還在這和別的姑娘卿卿我我。”他做出深惡痛絕譏諷話本裡拋妻棄子的狀元郎的嘴臉。
宋尹也學蘇顏那般翻白眼,嗤之以鼻。很多時候他都想動手打這麽個嘴欠說話不著調的家夥,只是想來二者實力天差地別,只能作罷。
他張了張嘴問到,“離我們進廟裡過了多少時間。”
齊策晃著頭做出思索狀,“三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臉嚴肅悲痛的說。就好似已經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宋尹一愣,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他,當下轉身先往梁家小院去。
齊策趕忙追上,在其背後嘟囔,“你就不問這三年發生了什麽?”
宋尹冷哼了聲,“你有我對小鎮熟悉?最多不過個月。”他望了望路邊草。
草勢茂盛,與清明前後無異。
他也不想與齊策有過多糾纏,隻想立即趕回梁家小院,見蘇顏,徐閑他們。
若其無恙的話。
四把鑰匙合成的令牌仍在自己身上,倘若能讓蘇顏,徐閑再進一趟墓室,說不定能取得剩下的兩柄名器,他們在十人之爭中存活的概率也要更大。
畢竟王岸芷已獲“不染”認主,雖說宋尹與其交好,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二者也是敵手。
齊策倒不像宋尹急於脫身趕路,跟在宋尹身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渾話。
“小宋啊,你說我沒你對小鎮熟,那可不一定啊。”
“小宋啊,今天天氣不錯,打算去哪逛。”
“小宋啊,不愧曾是富家子弟,勾搭姑娘確實有一套。”
“小宋啊,要不我傳你幾套神通術法,保你把這些外來的家夥打的落花流水。”
宋尹聽的耳朵受不了,像是要生了繭一般,他停下腳步,有些無奈的看著嘮嘮叨叨的華服青年,“你找我有事?”
華服青年這才停下嘴,注視著宋尹眼睛,嘴角上挑,是個輕蔑而又譏諷的笑。
雖然宋尹感覺的到這個笑並不是衝著自己,可仍是有些不舒服。
青年用一種如似鬼神的誘惑嗓音開口,“可敢弑仙?”
豔陽打下,青年如似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