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不明所以,卻也未計較黑衣男子言語,見刀刃忽自斷裂後,倒退數步,以手結印。恍然間,月更皎潔,雀聲蟬聲四起,周遭稻草瘋搶,稻香四溢。
西江月陣成!黑衣男子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
原些塵土飛揚的小巷此時美如畫卷,只是陣中各人顯然是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各施術法,一時間劍光,黑影,真言迭出。
黑衣男子在三人圍攻下逐漸力衰,只是口中仍大笑道,“若是在外界,你世家二人聯手恐怕我早已身首異處,可而今我卻仍留有余力,知道為什麽嗎?”他忽地取出一杆幡旗,旗杆通體黑色,如墨染上一般,旗面卻是赤紅顏色,更豔過鮮血,銀月光灑落下,顯得極其妖異。
他搖動幡旗,數道黑影從其中而出,有如仆役環繞在黑衣男子周圍。
“我們是為了續上仙路而來,是為了整個世界的權柄,而不是幾個無關緊要連人都算不上的幽魂餓鬼,他們所存在的意義就只有在特定的星點被我煉化喂養我的魂役,而我們,我們才是將來整個世界的主人!”他忽地面目猙獰,有如凶獸一般衝徐閑,楊邈大吼。
楊邈趁其情緒激動遞出一劍,穿過黑影仆役,直向黑衣男子,男子未來的及反應,劍氣穿膛而過,使其咳了一口鮮血,黑色鬥篷被劃開,露出了一張慘白色的臉。
“王岸左?!”楊邈徐閑二人同時驚呼。
“王家素有高潔美稱,王導王左相(官職名)更以一己之力挽南朝將傾之勢,使南朝子民免受北蠻鐵蹄踐踏,受人敬仰,你身為王家子弟,何故如此作為,汙了王家名聲。”徐閑逼問。
王岸左任由嘴角鮮血直流,發出冷笑,“要王家真有如世所稱道那般,我那左相族叔也不至於一十三年未回族祭祖了,至於我,我所做所為才是世家子弟應做的事,怎能談汙了王家名聲。反倒是你們,假仁假義的,來這墓中十幾日又有何長進?要說對不起家族的,是你們才對吧。”他狂笑不止,強忍傷痛支撐著佝僂的身軀,用力揮舞幡旗,“與鬼魂相殺吧!”他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般。
揮旗刹那,西江月陣圖就蹦碎,小巷又回到先前殘破塵土飛揚的樣子,而幡旗中又湧現諸多黑影,黑影懸空,發出令人不適的莫明聲音,狹小細長的巷子擠滿黑影,有如古籍所載的黃泉之路。
宋尹三人與黑影爭鬥,同時都各自封住王岸左退路,王岸左想從宋尹處脫圍卻時常被楊邈劍氣,徐閑真言干擾。
忽而明月不知被何遮掩,天地陷入昏暗,宋尹等人隻感覺恍惚中有人出現,將重傷垂死的王岸左帶走,隻一刹那,月又明。
楊邈目光跳向極遠方,不知沉思什麽。
“蘇顏她們那邊沒事吧?”宋尹問道,徐閑搖搖頭,“應該沒事,想來也是被人拖住腳步了。”
“他要以七星煉魂飼養那杆幡旗裡的惡鬼,會再見的。”楊邈收起長劍,衣袖飄然。
“王家極善養氣,不知為何王岸左卻走了詭道。”徐閑歎了口氣,感慨萬千。
巷子外側蘇顏薑魚期各遇敵手,卻都隻交手二三下後脫身離開,兩人見此緊忙宋尹等人方位跑去。
此時眾人會齊,聽聞凶手是王家子弟,二女都驚歎。
眾人正重新整理思路時,忽聽聞一道仿佛極遠處傳來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緊接著敲鑼打更聲響起,有如石入深潭,回響不只。
眾人警覺。
“小鎮有打更的習慣嗎?”
宋尹皺著眉搖了搖頭,“從沒有的。”
打更囉聲愈發清晰,眾人各自站立,手掐術法以備不測。
有一老者忽地在巷中出現,夜色中看不清臉部,只是身形十分佝僂,想來面容也是蒼老不堪,佝僂老人打著銅鑼,口中不斷重複“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他走的很緩慢,巷中眾人注視著他,不知其底細,默然不語。
似乎過了很久,他才走到眾人中間,卻仍沒有其他舉動,依舊佝僂著背,手敲銅鑼。
直至到了巷尾時,他才忽地挺直了背,轉頭朝眾人漏出一個滲人的笑容,這時眾人才看清他的臉部,雙眼中無珠,只看一眼仿佛便要被攝魂奪魄,臉部一半豐神俊朗,有如少年,一般疊滿皺褶,像是垂死之人。
佝僂老者,又敲了一聲銅鑼,聲響之大,宋尹隻感會將整個鎮子都鬧醒。
“鑰匙只有四把,能出去的人也只有四人。”佝僂老者開口,聲音時而如少年般清澈,又時而如老人般渾濁。
他用空洞的眼眶望向眾人,似乎在欣賞眾人陰晴變換的神情。
佝僂老人忽地以手向天做出摘取狀,明月似忽受莫明的力拉扯,直直下落。
眾人默然,明月直落,如有神跡。
眾人第一次親眼見證這種於神話古籍中記載的末法前大神通,頓感自身渺小。
月光愈盛,圓月在眾人眼中不斷放大,仿佛下一刻就要直墜大地。
佝僂老人做出托舉狀,明月在眾人眼中便大小不變。
他一手托舉,又一手做出灑水狀,點點銀光從他手中灑落,向四周飄散,待明月黯淡後,佝僂老人又做扔擲樣,明月似圓球被拋,又回原位。
“月澤已灑,過幾日後墓中便與末法前修行環境無二,能走到什麽地步就看你們自己的了。只是不管如何,四把鑰匙,只有四個人能活著出去。”佝僂老者說完後又彎下腰,敲打著銅鑼,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眾人朝其背影行禮,隻覺老人似鬼神。
小鎮南邊河。
原先在這裡用無餌鉤垂釣的中年漢子又悄然返回,端坐在張小板凳上,落下魚鉤,與先前不同的是,魚鉤掛著個不知名的淞濡狀東西,想來是漢子用來釣魚的魚餌。
不一會,魚鉤晃動,中年漢子卻仿佛未見一般,依舊端坐著不動,良久後,魚鉤劇烈搖晃,中年漢子這才悠然收起魚鉤。
魚鉤出水刹那,小河如大江忽地翻湧巨浪,巨浪有金光璀璨奪目。
一衣著如官宦子弟的青年不是何時來到河邊,見那樣貌窸窣平常的中年漢子落餌垂釣,魚鉤出水,釣起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