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聲谷憋了半天氣,這時再也難忍,冷笑道:“好啊,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西華子睜大雙目,問道:“甚麽怪不得?”
莫聲谷道:“在下先前聽說各位來到武當,是來給家師拜壽,但見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下好生奇怪,難道大家帶了寶刀寶劍,來送給家帥作壽禮麽?這時候方才明白,送的竟是這樣一份壽禮。”
西華子一拍身子,跟著解開道袍,大聲道:“莫七俠瞧清楚些,小小年紀,莫要含血噴人。我們身上誰暗藏兵刃來著。”
莫聲谷冷笑道:“很好,果然沒有。”
伸出兩指,輕輕在身旁的兩人腰帶上一扯。他出手快極,這麽一扯,已將兩人的衣帶拉斷,但聽得嗆啷、嗆啷接連兩聲響過,兩柄短刀掉在地下,青光閃閃,耀眼生花。
這一來,眾人臉色均是大變。
西華子大聲道:“不錯,張五俠若是不肯告知謝遜的下落,那麽掄刀動劍,也說不得了。”
莫聲谷冷哼一聲,“要不你先上來試試。看看能不能過了我這一關!”
就在兩人即將動手之時,忽然門外傳來一聲:“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清清楚楚的傳進眾人耳鼓,又清又亮,似是從遠處傳來,但聽來又像發自身旁。
張三豐笑道:“原來是少林派空聞禪師到了,快快迎接。”
門外那聲音接口道:“少林寺住持空聞,率同師弟空智、空性,暨門下弟子,恭祝張真人千秋長樂。”
空聞、空智、空性三人,是少林四大神僧中的人物,除了空見大師已死,三位神僧竟盡數到來。張松溪歎了一口氣,果然不出莫聲谷所料,是少林挑的頭。
昆侖派掌門何太衝說道:“久仰少林神僧清名,今日有幸得見,也算不虛此行了。”
門外另一個較為低沉的聲音說道:“這一位想是昆侖掌門何先生了。幸會,幸會!張真人,老衲等拜壽來遲,實是不恭。”
張三豐道:“今日武當山上嘉賓雲集,老道只不過虛活了一百歲,敢勞三位神僧玉趾?”
他四人隔著數道門戶,各運內力互相對答,便如對面晤談一般。峨嵋派靜玄師太、靜虛師太,崆峒派的關能、宗維俠、唐文亮、常敬之等功力不逮,便插不下口去。其余各幫各派的人物更是心下駭然,自愧不如。
張三豐率領弟子迎出,只見三位神僧率領著九名僧人,緩步走到紫霄宮前。那空聞大師白眉下垂,直覆到眼上,便似長眉羅漢一般;空性大師身軀雄偉,貌相威武;空智大師卻是一臉的苦相,嘴角下垂。
宋遠橋暗暗奇怪,他頗精於風鑒相人之學,心道:“常人生了空智大師這副容貌,若非短命,便是早遭橫禍,何以他非但得享高壽,還成為武林中人所共仰的宗師?看來我這相人之學,所知實在有限。”
張三豐和空聞等雖然均是武林中的大師,但從未見過面。論起年紀,張三豐比他們大上三四十歲。他出身少林,若從他師父覺遠大師行輩敘班,那麽他比空聞等也要高上兩輩。但他既非在少林受戒為僧,又沒正式跟少林僧人學過武藝,當下各以平輩之禮相見。
宋遠橋等反而矮了一輩。張三豐迎著空聞等進入大殿。何太衝、靜玄師太、關能等上前相見,互道仰慕,又是一番客套。偏生空聞大師極是謙抑,對每一派每一幫的後輩弟子都要合十為禮,招呼幾句,亂了好一陣,數百人才一一引見完畢。
空聞、空智、空性三位高僧坐定,喝了一杯清茶。
空聞說道:“張真人,貧僧依年紀班輩說,都是你的後輩。今日除了拜壽,原是不該另提別事。但貧僧忝為少林派掌門,有幾句話要向前輩坦率相陳,還請張真人勿予見怪。”
張三豐向來豪爽,開門見山的便道:“三位高僧,可是為了我這第五弟子張翠山而來麽?”
張翠山聽得師父提到自己名字,便站了起來。
空聞道:“正是,我們有兩件事情,要請教張五俠。第一件,張五俠殺了我少林派的龍門鏢局滿局七十一口,又擊斃了少林僧人六人,這七十七人的性命,該當如何了結?第二件事,敝師兄空見大師,一生慈悲有德,與人無爭,卻慘被金毛獅王謝遜害死,聽說張五俠知曉那姓謝的下落,還請張五俠賜示。”
張翠山朗聲道:“空聞大師,龍門鏢局和少林僧人這七十七口人命,絕非晚輩所傷。張翠山一生受恩師訓誨,雖然愚庸,卻不敢打誑。至於傷這七十七口性命之人是誰,晚輩倒也知曉,可是不願明言。”
“那第二件呢,空見大師圓寂西歸,天下無不痛悼,只是那金毛獅王和晚輩有八拜之交,義結金蘭。謝遜身在何處,晚輩原也知悉。但我武林中人,最重一個‘義’字,我義兄的下落,我決計不能吐露。”他這番話侃侃而言,滿臉正氣。
空聞念了聲:“阿彌陀佛!”心想:“聽他言來,倒似不假,這便如何處置?”
便在此時,大廳的落地長窗之外忽然有個孩子聲音叫道:“爹爹!”
張翠山心頭大震,這聲音正是無忌,驚喜交加之下,大聲叫道:“無忌,你回來了?”
莫聲谷早就做了準備,知道玄冥二老會借機帶著張無忌混進來。就在張翠山侃侃而談之時,他已經注意到,一個穿蒙古軍裝的漢子,手裡抱著一個八九歲歲的男孩,從角落裡探出頭來。
莫聲谷身隨意動,施展巨蟹迷蹤步悄無聲息地遊走了過去。就在張無忌喊聲出口之時,他已經揮動長劍直刺了過去。
那漢子吃了一驚,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把張無忌當做肉盾擋在劍前。他哪裡會想到莫聲谷完全沒有停劍換招的意思,劍氣縱橫,明晃晃的利刃已經逼近張無忌的面門。
這漢子心一橫,不去管張無忌死活,左掌運功,掌心藍綠,一招玄冥神功擊了過來。
他的掌力還未吐,抓住張無忌的右手神門穴驟然刺麻,手上立即沒了氣力,手一松,張無忌已經被莫聲谷搶了過去。這一招繞指柔劍法已經爐火純青,劍如絲帶猶如遊蛇,貼著張無忌的身子繞了過去。對方竟不知自己是如何中的招。
那漢子左掌依舊拚盡全力擊出,莫聲谷藝高人膽大,想試一試玄冥神掌的厲害,揮出右掌,冥月玄水真元推動武當綿掌,迎了上去。這一掌柔似水硬似鋼,雙方掌力相碰,居然寂然無聲。
莫聲谷倒退五步,真元運轉,吐了一口血,那血一落地就結成冰塊。他呵呵一笑,“玄冥神掌,果然名不虛傳!”
那漢子並未倒退,就在原地,臉色由青到白由白到青閃變幾下,突然身形遊走,施展輕功跑了。
莫聲谷並未追趕,這一對掌,對方受的傷實際比自己重的多。自己那一口血吐出來,傷勢已經好了七八成。對方不知道深淺,讓自己的陰寒真元侵入經脈,以至丹田受損,至少要回去躺上大半年。
兩人打鬥如閃電過隙,速度極快,張翠山趕到的時候,已經結束。
張翠山思子心切,不顧阻攔,奔到長窗之外,看見莫聲谷懷中的張無忌,又驚又喜,叫道:“無忌,無忌!”
殷素素在後堂忽聽得丈夫大叫“無忌”,急忙奔出,顫聲叫道:“無忌回來了?”
看見莫聲谷懷中的張無忌, 立即撲了過去。
莫聲谷把孩子遞給張翠山,說道:“五哥五嫂,無忌已經被我救下,好像受了傷,不過並無大礙。你們先帶他進去吧。剩下咱們按計劃行事,五嫂記得咱們的說辭。”
殷素素鎮定下來,點點頭,跟著張翠山先回房間了。
莫聲谷回到大廳,向諸位行了一禮,喝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禍不及妻子。剛才有宵小之徒,居然拿我五哥之子挾持,簡直是喪心病狂!各位都是有道高人,不至於有此行徑吧?”
空智說道:“善哉,善哉!請問張五俠現在何在?”
莫聲谷答道:“我五哥話已說明,現已回房照顧兒子去了。有什麽事兒我來扛著!”
空智念佛曰:“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張五俠思念愛子,如癡如狂,難道謝遜所害那許許多多人,便無父母妻兒麽?”
他身子瘦瘦小小的,出言卻聲如洪鍾,隻震得滿廳眾人耳中嗡嗡作響。
莫聲谷仰天長笑,聲音絲毫不亞於空智,震得全場都是嗡嗡之聲,“大師果然慈悲為懷。不過我倒想問一句,謝遜害人,與我武當有何關?”
“謝遜的師父混元霹靂手成昆,酒後喪心病狂,殺了謝遜全家,這才導致謝遜瘋狂殺人!謝遜身上的罪孽他倒應該承擔一半,你們為何不去找成昆呢?謝遜出自明教,總壇就在昆侖山光明頂,要尋仇為什麽不去光明頂?”
“你們是不是覺得打不過成昆,就來找我五哥麻煩!惹不起明教,就來找我武當麻煩!是覺得我們都是好欺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