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和龐靖,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這是眾人出發之前劉雋定下的策略,為的就是力求全數擊破,所以孟獲的懷中才會有了一張西風山村鎮銀行開出的一萬兩銀票以備萬一。
可劉雋不知道,孟獲打個前站的功夫,反而擺平了眾人原本以為最難搞定的龐靖,不僅沒上那張一萬兩銀票,甚至開出個龐靖的價碼,也比原先劉雋和孟獲商議的三成乾股便宜得多。
劉雋現在只知道,資訊落後帶來的信息差,讓自己陷入深深的被動。
龐靖即將升任益州別駕,而接任越巂父母官的正是劉雋眼前皮笑肉不笑的趙普,此時此刻劉雋想到自己趕在雍乾未到之前進到了趙普私邸,後知後覺的心道一聲僥幸,若是現在才來拜訪,恐怕已然是進不了趙普府門了。
世間的事嘛,只要願意利益交換,就沒有扯不斷的關系,斬不斷的筋。無論是趙普府中的家丁無心之過也罷,還是趙普有意為之也好,三人的酒席,只有兩人喝上了西風竹葉青,就足以代表趙普和雍家也非鐵板一塊。
劉雋知道雍家一直在給趙普這個名義上的寧州縣令搞利益輸送,用金錢建立的關系,也會隨著金錢崩塌,這道理再簡單不過,於是劉雋放下酒杯,置噴了一桌酒的雍乾不理,笑嘻嘻地對趙普說道:“實乃晚輩的過錯,不知雍賢弟在此,隻攜了兩壇西風竹葉青來,倒教趙大人為難了。”
趙普豈會聽不出劉雋的弦外之音,把玩著酒杯悠悠答道:“這有何為難,老夫乃主,劉公子乃客,兩壇西風竹葉青自當為你我二人所用,至於雍世侄嘛,他父親與我交好多年,情同手足,自家人便讓著些賓客,也是理所應當的。”
劉雋進門之後,給趙普報出了西風竹葉青一成乾股的價碼,當時趙普不置可否,如今聽得他著重強調與雍家的關系,劉雋自然也知道了一成乾股是撬動不了趙普和雍家的關系。
聞弦歌而知雅意,既然趙普言語之中有了暗示,劉雋也投桃報李道:“大人此言差矣,晚輩與雍賢弟也是相交好友,今日實不知怎會如此湊巧,否則定當多帶幾壇酒來,豈敢教大人為難。”
自打西風竹葉青出現之後,雍乾便是再沒喝過其他酒,方才三人舉杯同飲,不經意間飲了滿杯座前之酒,口中瞬間苦澀難當,方才上演了失態的一幕,正擦拭著衣飾,心中本就有些怨氣,耳中竟還聽得趙普和劉雋在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心中怒道這二人簡直將自己當成了傻子,嘴裡便不由地帶了些火氣:“待客之道小侄自當懂得,世尊既與家父情同手足,這苦酒小侄飲下便是了。”
以往的雍乾是絕計不敢如此同趙普說話的,更何況眼下趙普即將升任郡守,只是他心中實在窩火,想到往昔年年都要向其奉上寧州四成的賦稅,每年三四千兩銀錢供著,臨了其升遷空出寧州縣令一位,父親竟然還要花一萬兩銀錢去買,何況方才劉雋已搶先將西風山那張一萬兩銀票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只怕原本定下的計策也將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又恨又氣之下,方才說出這番話來。
趙普乾笑了兩聲,倒也不以為意,眼下最為重要的是銀錢,萬一劉雋開出的價碼不夠,雍家的關系自然還得是要繼續維持的,自己養出的肥豬,偶爾叫喚兩聲,沒有更肥美的豬肉供自己享用之前,誰又會舍得殺掉呢?
劉雋眼見雍乾一番陰陽怪氣的抱怨居然沒有惹得趙普發作,便也知道了今日趙普恐怕打定了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意,
自顧自地斟上一杯西風竹葉青,舉著杯嗅了半天,悠悠說道:“雍賢弟,不是兄長不在乎你我情分,實在是在商言商,有些情況兄長不得已。” 說著,劉雋將手中的西風竹葉青緩緩飲下,故意咂摸半晌,方才衝趙普拱拱手,繼而說道:“這西風竹葉青到底好不好,有多好,其實晚輩說了不算,各人自有各人的見教,只是不瞞趙大人,在寧州城裡這西風竹葉青可是售出了一壇一兩銀錢的天價,晚輩便是帶著人加班加點的趕製,一日近千壇的產量也依然供不應求,所謂金杯銀杯,不如百姓的口碑,這西風竹葉青好不好,想必趙大人心中自有計較。”
趙普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撫著白須一言不發,反倒是雍乾急了起來,寧州縣令在雍乾看來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反而這西風竹葉青是無論如何都要抓在手中的搖錢樹, 於是劉雋話才說完,雍乾便連忙駁斥道:“一兩銀錢一壇西風竹葉青不假,可若說是供不應求,便有些誇大了吧。”
劉雋也不辯解,攤攤手無可奈何地說道:“一萬兩銀錢可不算個小數,若非賢弟家裡銀錢太多,來承包兄長這西風竹葉青玩?”
雍乾一時間被劉雋的話堵住了嘴,憋了半晌,隻得怒道:“便是西風竹葉青真供不應求,當日我也承包了下來!”
劉雋苦笑一聲,正欲說話,趙普卻說道:“此事之前便有定論,無須再提。世侄既然與劉公子有三日之約,三日過後世侄未將現銀錢送到,所約自當廢止。”
雍乾聽得趙普之語,氣得臉色黑沉,心知爭不過趙普,又氣又惱之下,竟是冷哼一聲,一揮衣袖便離了席,徑直朝府外走去,劉雋瞥了一眼趙普,只見趙普卻慢慢悠悠地斟了杯酒,權當看不見,劉雋哂然一笑,暗道這雍乾也是個妙人,每次見他最後都得憤然離席,屬實有趣。
眼見雍乾沒了身影,趙普斟滿一杯酒,笑意盈盈地望向劉雋,看得劉雋心裡泛起一陣惡心,急忙也斟了杯酒,抬起酒杯便要敬酒,堂外卻突然衝進一名家丁,慌慌張張地喊道:“大人,雍公子把駕來的馬車駕走了!”
趙普停住了正要敬酒的手,悠悠說道:“他自家的馬車,駕走遍駕走唄......”話未說完,忽然想起些什麽,也顧不得失態,酒杯憤然向席間一扔,聲嘶力竭地怒道:“給老夫追上去,把他穿的衣裳和車上的銀錢通通給老夫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