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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廟之月光鎮》第4章 世外桃源
  徐孟星壓著自己的手臂側躺著,腰背疼痛、渾身發冷,聽到耳邊傳來陣陣水聲,他用盡全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急速流動的小河中間的沙洲上,他所躺的地方身下已經匯聚了一大灘水,而自己正泡在裡面。他想站起來,卻發現那條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動彈不得,隻好先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部冰冷。劉海貼在額頭上,正在往下滴水。

  “這是哪裡?我已經死了嗎?”徐孟星還沒來得及多想,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把剛剛喝進去的湖水吐了出來,胃酸回流導致嗓子裡頓時一陣灼熱感。他慢慢恢復了知覺,另一隻手臂也可以稍微活動了。徐孟星用盡全力用手支撐著滿是泥沙的地面,踉踉蹌蹌的爬了起來,卻又感覺後腦像是被石頭砸了一樣疼痛欲裂。

  這種疼痛分明是太真實了,不像是死亡的感覺——盡管徐孟星自己也不清楚死亡應該是什麽感覺,但是在他和大多數人的認知中,死亡不應該繼續再有疼痛、悲傷和無盡的迷茫。但是聽說人做了惡就會下地域,經受無休止的折磨,他想了想自己還不應該算是個壞人,即使有點壞,應該還不至於壞到這種地步吧。

  徐孟星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牛仔褲的口袋,發現沒有手機,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沒有,但是卻意外的摸出了一個薄荷糖,這是前一天吃過晚餐後順手放進衣服口袋的。他機械的撕開塑料包裝,把糖果放進嘴裡,一陣清涼的甜意立刻傳遍全身,就在那一刻,徐孟星又覺得他沒有死。他開始思索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有個很大的可能性,湖底會不會有個連通的水洞,他順著地下通道被衝到了這裡。

  徐孟星此刻心情極度複雜,那種跳進湖裡被水淹沒時對死亡極度的恐懼雖然讓他對輕生有了一絲畏懼感,但是一想到自己身上背負的巨額債務和一個沒有希望的未來,他又不由得瞬間陷入了無助、抑鬱和失望。

  就在這時,河流的下遊的方向好像傳來了某種樂器的聲音,由於聲音極為微弱,徐孟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此時的他又冷又餓,並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但是他覺得不可能離民宿太遠,就決順流而下,看看能否找到人問問路。他認為如果湖底有通道能夠把自己衝到這裡,那麽湖面的河流應該是流進湖裡才對,所以順著河流應該能夠找到羊月聖湖。

  走了不到幾分鍾,他忽然遇到一片盛開著的桃林,一棵棵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粗壯桃樹從溪岸向兩邊延伸不盡,桃林中彌漫了淡淡的霧氣,像極了修仙劇的場景。樹下滿是芳草鮮花,生長在厚厚的落英之中,偶爾還能看到跳來跳去的螞蚱以及樹冠中不知品種的小鳥。流水聲,鳥鳴聲,風吹樹葉的摩挲聲,這讓徐孟星又覺得自己已經死了,或者還在夢境之中,即使在高原市附近的山脈這種高海拔地區,桃花也不該八月下旬開吧?

  不管是現實、是夢境還是死亡,疲憊、寒冷和饑餓的感覺確實真實的,這驅使著徐孟星顧不得欣賞這非同尋常的美景,他隻得繼續趕路。然而順流而下並沒有能讓他走到期待中的羊月聖湖和民宿,他發現溪水的源頭就是桃林的邊緣,面前是一座大山,溪水正是從山腳下一個山洞中流出,向洞中看去,還能看到微弱的光。

  “開什麽國際玩笑!”徐孟星心裡暗暗罵道。“高中語文課本我還是記得的,可是老子也不是漁人,我倒要看看等下這狗血的劇情怎麽演下去?”不過他倒是很期待“設酒殺雞作食”的場景,

也許自己就是下酒菜也不一定。此時此刻,他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麽,現實和幻覺的邊界已經愈發模糊,自我和環境也有一種逐漸成為一體的感覺,他覺得每株桃樹、每一寸草地、每一滴水都是自己身體外延的一部分,自己不再是從前那個棱角鮮明的個體。  靠近洞口,這種叮叮咚咚的樂器聲響逐漸明晰了起來,音質類似某種編鍾,就是從這“仿佛若有光”的山洞裡傳出來的。徐孟星感覺自己有點激動,也許是混著害怕的激動,但是這兩種感覺他完全分不出來。借助這點小激動,徐孟星果斷鑽了進去,正如他記憶中的課文描述,剛開始山洞狹窄昏暗,剛剛夠一個人擠進去;爬了數十步,豁然開朗,成為一個石洞大廳,借助昏暗的日光,頭頂和地上的鍾乳石依稀可辨。

  穿過鍾乳石陣列,三米多寬的山洞出口已經近在咫尺,徐孟星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出,只見面前一片廣袤的平原在藍天白雲下綿延至遠處的湖邊,中間有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建築。建築之大,讓徐孟星難以置信。他在視頻上看過世界最大的金字塔,但是他面前的這個建築至少有幾十個那樣的尺寸,估計得有整個羊月聖湖圍一圈那麽大。徐孟星順著底座向上看,最多只能看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其頂端已經消失在雲中。和金字塔的石質不一樣,該建築呈現淺粉色,外壁閃閃發光,但並非金屬的光澤,更像是光滑的矽膠那種感覺。

  他已經顧不得心中各種驚恐和迷幻的感覺,開始觀察起了這個地方:以這個建築為中心,條條小路從底部向外輻射,路兩旁綠樹成蔭,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別院隱於其後。其中一條路就延伸到了他的面前,最近的一座別院也不過百余米遠,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旗,正如徐孟星在文成寺廟所見。奇怪的是,院子裡的屋頂上掛著一個碩大的鍍金標志,就是一個放倒的數字8,在陽光下顯得神秘而貴重。

  這絕非人類的建築,這是他的第一反應。但是仔細一想,會不會有什麽秘密工程在這裡建造了什麽軍事基地,或者是外星人的聚居地,還是一個遠古文明,比如失落的香格裡拉?當然,徐孟星覺得可能性最大的是他正在彌留之久,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臨死前發生在腦子裡的幻象,正如他最愛看的《哈利波特》最後一本書中哈利在火車站遇見鄧布利多的那個場景一樣。

  “我的身體可能正在羊月聖湖的水中泡著,而我的意識還在神遊在這個詭異的地方,難道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來的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想一點不一樣的,周圍的世界是不是會發生改變呢?”徐孟星認為這是個合理的邏輯。

  於是他閉上眼睛,用力的想象著自己住在東海市江邊的一座豪華公寓裡,媽媽正坐在按摩椅上,俯瞰江上來來往往的輪船,爸爸在沙發上悠閑的躺著,拿著手機玩鬥地主。然後他想象著自己心儀的校花正端莊的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正在學習茶藝。這白日夢做的正酣,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一陣嗡嗡聲驚醒。

  徐孟星沒有看到東海市的豪華公寓,眼前依然是一個高聳入雲的金字塔,從那裡傳來了叮叮咚咚的樂器聲,他只能無奈的搖搖頭。但是此刻又多了更大的嗡嗡聲,他循聲望去,低下頭看到有一排金屬外殼的圓形掃地機器人在他腳下遊蕩,這才注意到這裡的地面居然全是平整的拋光大理石!一台機器人碰到他濕漉漉的運動鞋之後立即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外殼也開始閃爍白色的亮光,閃光的區域居然也是和別院上面一樣的標志,一個倒放的“8”。

  這個時候,整個一排至少二十來個機器人同時開始閃爍,並且發出警報聲。徐孟星被嚇得不知所措,正想躲進剛剛走出來的山洞,但是發現這些機器人好像並不具有攻擊性,就一個大步跨過去,朝著別院的地方跑過去。然而機器人卻不依不饒的緊跟在後面,像一群蟑螂一樣湧了過來。徐孟星加快速度,卻聽到身後突然出現了呼呼的轟鳴聲,他一邊跑一邊扭過頭來,卻發現機器人已經像無人機一樣飛在他身後,差不多有一米高。

  由於平時缺乏運動,加上高原反應,徐孟星感覺快到了身體的極限了,張開嘴任由它自動大口的喘氣。眼看就到別院了,而且大門開著,徐孟星也顧不得許多,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去,反手把兩扇金屬大門關上,把這群發了瘋的機器人擋在外頭。正當他要松口氣的時候,卻看到頭上黑壓壓的一片,原來是機器人飛過院牆,徑直朝他頭頂壓下來。他環顧了院內,卻發現每間屋子都是房門緊閉,隻得蹲下身子用衛衣上的帽子包著頭,準備迎接機器人的撞擊。

  “以永生神廟之名,我命令你們退下!事故已經得到解決,你們可以繼續清理花草了。”院子門口突然出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用命令的口氣對正往徐孟星身上降落的機器人說。

  女孩話音剛落,那些機器人立即安靜了下來,同時也停止釋放炫目的白光,次第降落在徐孟星身旁,然後魚貫而出,超剛剛遇到徐孟星的地方移動。

  徐孟星這才抬起頭看了一下剛剛進來的女孩子,她應該跟自己年齡相仿,頭上盤著高原本地人風格的小辮子,身穿彩色的高原服飾,除了那些傳統的蓮花和祥雲之外,還有那個奇怪的倒8符號。看到徐孟星嚇得失魂落魄的樣子,少女居然咯咯的笑了起來。

  “它們不過是想替你烘乾衣物鞋子而已,卻把你嚇成這個樣子,是剛剛才來我們這裡吧?”女孩問道,居高臨下的望著徐孟星。

  徐孟星這才緩過神來,緩緩站起來,還不停的喘著氣。“你們……你們這是哪裡?我怎覺得這都是我的……幻覺。”

  女孩哼了一聲,“果然第一次來的人一般都會說同樣的話,要麽覺得自己死了,要麽覺得自己在做夢,還有的以為這裡是影視城或者主題公園。”她解釋道。

  “那這裡到底是哪裡?我還在羊月湖附近嗎?”對於女孩的回答,徐孟星顯得有些著急。

  “用你們的話講,我們這裡叫月光鎮,坐落在羊月湖正中心,但是我們確實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我一時半會兒很難跟你解釋清楚,等有空了我再跟你慢慢說吧。”女孩子面帶難色。“對了,你是怎麽進來的啊?這裡已經很久沒有陌生面孔出現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進來的。我昨晚在羊月湖游泳,不小心溺水,醒來就到了你們山洞外面的小河裡。我以為自己被地下水道衝到河裡面,尋思著地上的河道應該流入羊月湖才對,就順著水流而下,找到了山洞和你們的,呃,月光鎮。”徐孟星撒了個小謊,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尋短見才到了湖裡。

  “那就奇怪了,我聽說要進入月光鎮必須有鎮裡人的指引和幫助,否則外面的人是不可能進來的。就像住在這裡的人一樣,沒有外面人的協助也不可能出去。”女孩顯得有些疑惑。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絕對沒有其他人在場。說實話,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過得醉生夢死,感覺像是一場夢,就是現在我還沒敢完全相信正在發生的一切。”徐孟星摸著自己的臉說。

  “看你跟落湯雞一樣,趕緊去換身衣服吃點飯吧。”女孩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催促他。“我看你跟阿爸的身材相仿,穿他的衣服應該沒問題,你稍微在這裡等一下啊。對了,先別坐著,弄濕了地面那群潔癖蟲又要過來了。”

  女孩轉身到東邊的一間屋子,門居然自動打開,在她進入之後門又快速關上。徐孟星在等待女孩期間,好好的把四周大量了個仔細:這所近似正方形的別院少說也有四五百平方米,白牆朱瓦金頂,就如一個微縮版的高原故宮,除了中間的主建築是三層以外,其余四間房都是兩層,呈對稱分布。主建築門前還有一個長方形的小池塘,進入主屋的小台階就架於池塘之上,像一座小橋。別院牆邊被不知名的樹木花草包圍,樹枝鬱鬱蔥蔥,覆蓋了整個院牆,伸到了最邊上那個屋子二樓的飄窗。

  不知道這樣的豪宅在月光鎮算不算得上是大戶人家呢?徐孟興想,這樣的一套別墅在東海市恐怕要上億了。再低頭看地下,徐孟星徹底不淡定了——在強烈的陽光下,他終於可以看清楚,除了栽有花木的壇子之外,整個院落的地面都是某種深綠色的水晶材料鋪成的,還可以隱隱約約看到河水通向門口的小池塘,居然是活水。

  “來,換上吧。”不知什麽時候女孩已經到了徐孟星面前,嚇了他一條。女孩手中拿了一個黑色的木頭托盤,上面放著一套深棕色的衣服。

  “謝謝。”徐孟星接過托盤。 “不過,你阿爸不會介意嗎?”他小心翼翼的問。

  “不會的,我們這裡要什麽有什麽,你以後會明白的。”女孩笑了笑。“阿爸阿媽他們此刻正在參加神廟盛典。是鎮長和長老他們特邀去參加的,哎呀,可惜我就去不了。”

  徐孟星聽的一臉懵逼,但是他覺得那個音樂應該和所謂的神廟盛典有點關系,不過他也不打算繼續問下去,眼下還是想清楚自己要幹什麽才是正事。

  “趕緊穿上呀,別生病了。”女孩子催促道。

  “哦。我去哪換?”徐孟星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在這裡呀,你現在身上太髒,不能進屋裡。”女孩解釋道。

  “這裡,你要不然進屋裡回避一下?”徐孟星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太陽曬得還是心跳加速。

  “哈哈,好啦,你先換,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女孩調皮的眨了一下眼睛,轉身上了台階,進了正中間的屋子。

  徐孟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要在陌生人家裡脫得一絲不掛,還要換上別人的衣服。不過比起他一天前還要再湖邊自殺,他覺得自己更喜歡現在的處境。徐孟星感覺這個類似浴袍一樣的衣服很合身,穿起來也很輕柔舒服,是一種他從來沒有穿過的材質,完全感覺不到任何重量,溫暖而透氣。他剛剛把自己的濕衣服放在地上,就見最邊上的一扇門打開,裡面衝出來了兩個剛剛見到的那種掃地機器人衝了過來,伸出兩個手臂,把衣服拖走,隨即房門又關上了。

  “你換好了就進來吧,隨時可以吃飯!”屋裡傳來女孩爽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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