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原始人,坐在海子的邊緣,開始一天一頓的正餐。野犛牛的骨頭終究還是沒有逃出昨夜被敲打吸溜的宿命。這是原始人的軟弱,三兒不知道有誰,但是烈躲躲閃閃的眼睛裡已經說明一定有他。三兒沒有生火,隻好和吉祥一家人一樣,吃些花花草草或種子,這是一路上采摘的收獲。三兒想,或許可能算是飽了吧。
原始人在吃生喝肉。吉祥在原始人附近竄來竄去。地上泛著鹹濕的清香,海子上空水鳥在翱翔。八月的二陰地是一片紅色的海灘,一叢叢鹼篷草,高高矮矮,疏疏密密,犬牙交錯,瑰麗無比。它們一小簇簇低矮矮的紅,一大蓬蓬水靈靈的綠,夾雜著成熟的紫,裝點著二陰地唯一的生機,秋天的紅紫像天邊的紅雲,落入了人間。鹼篷草群居著,水來而死,水去而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三兒在旺盛蓬勃中掐了一根,手被染綠了,看一看,鮮嫩的碧綠,象是晶瑩剔透的玉;聞一聞,淡淡的酸,夾雜著鹽鹼土特有的鹹;嘗一嘗,酸酸的,滑滑的,澀澀的,鹹鹹的。三兒感歎,這可是前世三年災害的救命野菜啊!
荒涼的二陰地還有一片片的白,松松的白,純純的白,綠綠的白,這是晝長日足中陽光、水與鹽的造化。
三兒欣賞著鹼篷草的美麗和白鹽土的誘惑,把原始人召集到一起說:春來秋暮,我們要做掃土的乖孩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白白的土刮下來。沙說:這個容易,太多了,一片又一片。三兒說:要慢慢的刮,用石刀的薄刃一片片摳著刮。於是,沙和烈帶頭,原始人都有樣學樣,三兒就成了監工。太陽暴曬勾出來的鹽鹼呼喚著原始人,薄薄如煎餅般攤在地上,平鋪著,擁擠著,一層又一層。突然三兒大喊:停停停。雷問:三兒,怎麽了?三說:松黃的白土和純白的白土先不要刮。三兒蹲在地上手指泛綠的白土說:只要這樣泛著綠的白土。說著,就拿起石刀的刮子,在綠鹽鹼殼的中間輕輕一壓,一層隆起的鹽鹼就冰凌碴子一般的破裂,三兒輕輕地把它們擠在一起,刮到腳下,堆成一小堆。三兒對原始人說,這才是我們要的土,可以製成能吃的鹽巴。聽到鹽巴,沙激動的問:這真的是鹽嗎?三兒說:你嘗嘗。沙就抓了一片放到嘴裡,呸呸地吐著說:苦苦。滿嘴鹹土的沙哀怨地看著三兒。其它人聽說是鹽也都激動了,這可是寶貝呀,他們都期待著三兒神奇的手段,讓這些白白的土變成能食用的鹽。因為有了鹽,烤肉就更香了。他們堅信三兒連火都可以變出來,鹽一定也能變出來。他們的不可思議在三兒眼裡手中全是神奇的手段。為了鹽,原始人乾勁十足,全都雙眼放光,盯著地上的白嘎巴兒,白花花連成片的鹽泡泡兒。三兒想,先搞一點讓祖母嘗嘗。沒有工具太慢了,下一回要搞幾把直機草做的掃帚,蘆葦編成的筐,前邊敲,後邊掃,一邊掃,一邊裝。於是,三兒就飄了,地矗子們也飄了,都直立的遙望著海子中的島嶼。三兒想,那裡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蛋,野雞蛋,野鴨蛋,野鵝蛋……所以,需要很多很多的鹽土,原始人就有了鹹雞蛋,鹹鴨蛋,鹹鵝蛋……還有鮮而又鹹的野韭菜野蔥醬。一想到,烤肉沾醬,三兒的口水要流下來了。
有了希望就有了動力,原始人手腳越來越麻利,不大一會兒鹹土就堆成了大大的一堆,百十多斤。這些足夠他們背了,三兒喊停,因為需要乾一件更重要的事,搞個曬鹽池。
經過仔細觀察和尋找,三兒選定一個合適的地方,
離水近,地稍高。選定了地點,三兒開始分工,沙帶兩個人繼續刮鹽土,烈帶兩個去海子邊掘一條引水的道,雷帶著六個人在引水道的盡頭建個曬鹽池。 三兒想,搞不成前世攝影師鏡頭裡美麗的鹽田,只能搞個最簡單的生產系統,先要畫兩個圓,一大一小,小的是過濾池,大的是蓄水、蒸發、結晶三合一的池,要簡單到不能再簡單,要實用到不能再實用。他發現在引水道的盡頭是個天然小水坑,坑裡的水不乾,說明下邊有膠泥。三兒要的就是膠泥。這是前世兒童時代的幸福,吃不飽也穿不暖的自由世界。他一邊讓父親雷指揮著原始人順著水坑往下挖,一邊用手中的木槍畫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大圓,挨著水坑在大圓中又畫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小圓。大圓套小圓,三兒讓原始人把大圓內、小圓外的土層去掉,去半尺,堆在大小圓的邊緣做圍牆。三兒一聲命令:開幹了。木槍和牛角在地面上嘟嘟著,挖的挖,推的推,土工作業又開始了。
父親已經挖出膠泥了,這是最好的膠泥,暗紅色土塊,不用捶打不用模,直接挖出來鋪在地上兩寸厚,淋上水就開始抹,三兒把膠泥當成水泥。
原始人都在專注的創造新生活,仿佛回到前世的遊戲童年,沒有絲毫的外力干涉,所玩的一切都是自願。吉祥一家子也來幫忙。於是,人和動物都蛻變成土撥鼠,在汗水中抹著滿臉的花,塑造日月同輝的理想與生活。大圓是太陽,小圓是月亮,天造地設的簡單。
三兒走出鹼蓬草的范圍,撥了一堆白茅尖草,凝視著環環相套、日月同輝的傑作,彎下腰身,在小月亮上掏個大大的洞,挖個坑,密實的茅草被填入洞坑,這是過濾的網,擋擋沙子的作派。除了要背走的重量,大堆大堆的鹽土倒入了月亮。引水道挖通了,三兒站在水坑中示范著,原始人彎著腰,蹶著屁股,雙手作瓢,兩人一對,不斷輪換,水就嘩嘩的動了,那月亮也就活了。水和鹽土越來越多,象雪一樣在消融,三兒用木槍輕輕的攪拌,那鹹鹹的水經過茅草的過濾,慢慢的滲入太陽的光輝裡。坎不盈,祗既平。這是日月同輝,門當戶對的景觀,水漫平平的喜悅。原始人雙手不斷的重複,智慧和誠心就充滿了身心。是呀!只要有一顆天地合一的心,就是上天賜於的平安福祉。
好好的乾吧,原始人。
生活就是水與火交叉出的文明。
《元祖本紀·示且第一》有記載曰:“……白海廣大,魚鹽所出,祖推鹽宿水,夜訟白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