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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屯蒙》第1章 3兒
  太陽漸漸的向西邊落下,又圓又大的月亮從地平線上升起,暮色蒼茫中萬物蕭殺,黑夜裡的精靈都活躍了,透過草原蒼茫的縫隙,孤狼的眼睛綠油油的明亮。

  部落裡的人都聚集在一片空地上,一個老女人面對著一個昏厥過去的孩子,口中咕咕叨叨喃喃低語念念有詞,一聲聲高低起伏的叫魂聲,在靜謐的夜晚穿越大地,順著秋風誦讀向天空。

  “三兒,回家啦!”

  “三兒,回家啦!”

  “三兒,回家了!”

  ……

  一陣經文震震的唱誦之後,部落的男女圍成一個圓圈,舉著雙手舞動起來,形似妖魔,狀如鬼魅。

  這是原始部落自然崇拜與靈魂信仰的祈禱與祝福。他們相信這種靈魂的信仰、圖騰的崇拜,會溝通天神上帝、日月星辰、山川風雲、四方百物。

  人群當中,躺在地上的那個男孩兒在踢踢遝遝的舞步裡,斷斷續續的叫魂聲中,忽忽悠悠的醒了過來。

  他叫三兒。三兒從醒來的那一天就一直沉默著。俗話說,沉默是金。沉默是真正的成熟,沉默的人是有大格局的人。但是三兒的沉默不是因為成熟,也不是因為格局。他不說話,象深秋的蟬一樣一聲不吭,那隱藏在內心深處不便說出口的原因,讓他有所顧慮。他緊閉著嘴絕口不言,不想嚇人也不想理人,他所經歷的沒法說更不想說。

  因為真正的三兒早就死了。他用沉默來悄無聲息的告別。那份悄然是別離的笙簫,讓天地也為之沉默,悄悄地你走了,悄悄地我來了,我揮一揮衣袖與前世作別。現在的三兒是一位靈魂穿越的現代人。他一直在默默的觀察著所經歷奇特和神秘,心裡暗暗盤算著,思考著,學習著。他需要思考,需要學習,需要接受,需要等待,進而忘卻現代的繁華和節奏,融入原始部落的生活。幾天來,他在沉默中用現代的鏡子去照原始的面容,是痛苦的,也是無語的。痛苦來源於膽怯,無語來源於恐懼。這是處處在在無法面對的生活,這是朝朝暮暮對生死的擔憂。

  這些天來,三兒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該到哪裡去?這麽直白的表達已經不是一個哲學問題,而是生存問題,這不是精神的追尋,而是物質的需要,是人類第一階段最基本的衝動。

  從記憶覺醒的那一天起,除了吃飯與睡覺,他一直傻傻的坐在那裡,癡癡呆呆粘粘乎乎一坐就是一整天。線性的思維是接受不了這個的,跳躍的思維是有跨度的,一如部落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包括他的父母與弟弟,都認為他瘋了,他傻了,他廢了。其實,三兒沒有瘋也沒有傻,他想不通透也搞不明白,活生生的人成了穿越來的鬼,確實是生原來是死,應該是死實際又生。他正一點一點接受著這個匪夷所思的現實困境。

  三兒仔仔細細的數過,部落裡共有46個人。人們尊老愛幼團結一致艱難求生,追求富有是獵獲更多的食物,光宗耀祖是生更多的孩子。

  一切都是那個年長的女人,部落的後說了算,是典型的母系氏族社會,是原始特征尚未基本消失的舊石器時代。三兒這個“新人”成了“原始生活的活化石”。

  洪荒原始,草原荒莽,部落聚集地也比較特別,由一大一小兩個荊棘圍成的小圈子構成了獨特的防禦。這應該是狼的洞穴,荊棘從裡有鉤掛的狼毛,部落的人侵佔了它。洞穴都聚集在中央,修整成一大一小兩個地穴。

地穴的洞上長滿了荊棘從。三兒推理是用石刀木棒的工具挖的,應該是耗廢了巨大的人工,足夠容納部落所有人。洞穴的周圍是一圈平整的土地,大概有一畝方圓。兩個洞穴坐北朝南,北高南低,即防風又防水還朝陽。  三兒就坐在洞穴後面部落中最高的地方,隱隱約約中能看到南方的小溪在潺潺流動。除此之外,滿目望去全是一人多高的直機草、枸杞樹和荊棘從。

  三兒從記憶中得知,這不是一個一直存在於此的部落。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遷徙而來,或者落荒而來。總之,她們是一個經過大難的部落,沒有見過傳說中的圖騰,也沒有傳說中圖騰的力量,只是一些骨骼粗大,野蠻有力的原始人罷了。

  後是部落中的首領,就是那個給三兒喊魂的人。每天指揮著大家,說一不二威信即高,男的打獵女的采摘,茹毛飲血垂死生存。三兒的眼睛看出來,部落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擔憂,因為沒人知道,迷路的他們,未來在何方?

  草原的夜晚是最難熬的,各種的凶猛在黑夜中遊蕩捕食。草原的夜晚也是最恐怖的,部落的每一個人,都隨著夕陽落下,在夜晚死去。又隨著朝陽升起,在白日裡新生。唯有天光放亮,才能綻放出生命生生不息的力量。但是他們堅強而努力的活著。

  三兒有父母和弟弟。三兒的父母應該算是部落中的中年人了。三兒的弟弟叫困。三兒也知道,曾經有兩個哥哥。 所以三兒雖然叫三兒,卻是家裡的老大,承載著父母的期望。

  清醒後,三兒偷偷在夜晚觀望星辰,看到整個銀河系橫亙在天空,這應該是中國的北方,七八月份的樣子。西風吹,秋天到。但是他們所處的地方到底是在哪裡呢?是平原?還是高原?不明白,不知道,不確定。一切都是茫茫蒼蒼,看不到頭的草原。

  當然,原始草原的資源是非常豐富的。除了惹不起的、成群的狼與野豬,草原的豐富多彩讓人驚目。從部落男人的打獵中可以知曉,有野兔、麅子、石雞、半翅、黃羊、黃鼬、狐、伶鼬、貂、馬夜狐、獾、大雁、杜鵑、啄木鳥、刺猥……采摘到的可食植物也有好多種。

  三兒發現部落的語言基本成型,咿咿呀呀隱隱約約的可以不擋手的交流。這一年,這一月,這一天,三兒終於準備好了,他要迎接這個不期而遇的命運與新奇的旅程。未來會是什麽樣子的呢?三兒在忐忑不安中期待著。

  ……

  “兄,兄,媽姆喊你回家吃飯了”。三兒的弟弟,困來了。

  “兄,兄,吃飯,吃飯”

  三兒目前最害怕是吃飯,沒有火的時代吃的全是生食,他受不了那份兒生吞活剝的野蠻。十三歲的三兒也是捕獵隊中的一員,每次打獵他都是勉強喝一些兔子、黃羊或野雞的血,或吃一些野菜。

  從覺醒的這一天起,他決定要去改變部落的命運。原始的人類太渺小了,需要成長、改變與崛起。

  第一件眼前的大事就是先要熬過這個將要到來的冬天。真是萬事開頭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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