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微亮的時候,三兒就醒了,他輕輕地拍了自己的腦門兒,自言自語說,昨夜好象夢到了牛,後來又夢到了一個老人講坤卦。三兒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童年,躺在土炕的蘆葦席子上,想到了媽媽、姥姥、奶奶。他感歎了!人類呀!文明呀!家庭呀!傳承呀!有自強不息的爹,必有厚德載物的媽,這是一對,不離不棄,轉著日月。這是三兒夢中醒來後,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念頭。太久遠了,久遠到摸不著,看不到,無可奈何的想念,銘心刻骨的思念!前世的媽媽、姥姥、奶奶,早已變成牌位和墳頭,內體消亡,魂靈仍在,三兒希望她們被立在女媧的宮殿裡,這是母性的文化與傳承。原始的媽媽奶奶全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三兒立誓要養活他們,讓她們快樂幸福。現在是原始時代,是母性文化的傳承,原始高原上的女人需要光大,被尊敬,被孝順。三兒在撫古思今,不對,撫今思古,也不對,算了不去想無意義的問題,也許是無意中對古老神話的母系文化溯源追根。
三兒有點餓了,物質饋乏的原始人是沒有早飯吃的,他想要回到前世吃早飯,來一碗加糖豆漿,夾兩根一搾長油條,剝一顆茶葉蛋,加少許青菜,或者一個饅頭和一碗加雞蛋的稀面條,或許有小米粥,還有一碟子小菜。為什麽是兩次都有雞蛋,三兒不明白。前世隻想讓內心豐富成精彩,生活極致到簡單。這一世做到了,他當了原始人,簡單了,連早飯也沒得吃,沒得吃就想事吧!
目前,最大的事是撿牛糞。撿牛糞一會就能乾,三兒要先想會兒前世的媽媽和奶奶。他沒見過前世的姥姥,但原始人的祖母,就是她的姥姥。這是母性文化和強權的時代。無論生與死都是女的說了算,活著言出法隨,話即命令。死了也是靈在感覺,魂在呼喊。
又想早飯了,想麥子的香,饅頭的熱乎,這是一個希望。於是,三兒有了夢想,讓天下的麥香飄在原始人的臉前,也飄在祭祀祖先的廟堂。既然是母姓文化,就給祖先們先建立一個母性的祠堂,女人先為祖,女姓先為宗,找一堆聖女,供著瓜果菜飯,擦拭牌位,灑掃廷院。螞蟻絕不能竄上牌位,只有人這個蟲子可以竄。讓祖先的煙火和人間的煙火,活色生香的生和活。
其實,在三兒的心裡,人類在每一個夜晚都會死去,在每一個黎明又重新醒來,每一個人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經死去了;肉體死去的那一時刻,反而重生了。黑白、晝夜、日月、夢醒,真真假假就是一生。原始人必須要多起來,女人才是血脈傳承的主力。生孩子太難了。男人不能看,不必看,不要看,看多了就會尚失功能。男人不看,是為了自強不息的讓生命在女人的肚裡竄、手裡接,竄接成螞蟻一般的黑壓壓一片,在大地上竄進又竄出。從草原開始,竄進去,竄出來,進去出來,出來進去,就竄成部落,竄成家國,竄成天下。所以原始人的男人與女人,要白天和黑夜的竄,象前世的燈火通明,徹夜不眠,讓白天生著黑夜,讓黑夜也生著白天。矛與盾交流,一箭射中靶心,箭箭射入靶心。
三兒想,就這麽乾,人如螞蟻,就讓螞蟻竄,竄進草原,竄出草原。以野犛牛和狼群為中心,以公公母母的小犛牛為核心,轉成一把傘,用夜晚做心,用陰陽和合做軲轆,用白天做軸,用牛馬做套,攛成一輛輛牛車、馬車,走遍山山水水,走向百年,千年,萬年。轉成精彩的生活,轉成風風雨雨,
轉成日月輪回,轉著善善惡惡,轉著仁仁義義,轉著文化文明。讓日子中的風雨豐富起來,活躍起來,有蒙蒙細雨,傾盆大雨,狂風驟雨,有喜雨,霉雨,生雨,化雨,得雨,失雨,嘩拉拉淅瀝瀝就淋活了三兒心中自強不息的夢想。 三兒的思緒從遙遠飛回眼前,46個原始人就是小草在發芽,在團團轉的生長,這是開始,也是生根,這是立志,是一個核心,一個中心, 一個圓心。原始人不要做地上的蟲子,不要成為神的玩偶,不要成為祭壇上的牲靈,要有信仰,這信仰是祖宗,得分個黑白對錯,是非邪正,正義鬼神。信仰就是敬天敬地敬草原,這是白,是仁,是正,是真,是善,是良,是美,是忠,是孝,是一,是圖騰,是菩薩低眉;信仰就是毀天滅地滅草原,這是黑,是義,是邪,是假,是惡,是劣,是醜,是叛,是逆,是二,是生存,是金剛怒目。個個是佛,又個個是魔,要頭頂日月敬,背靠草原狠,草原是蛇就纏死它,草原是魔就打敗它,草原是盤就磨礪它。對,對,對,就是要磨,磨石,磨刀,磨碗,磨瓢…..
無論是災難,還是困難,都要一以貫之的努力。過去是一,現在是一,未來還是一,這個一是自強不息,是厚德載物,是風行天下,是果行育德。
三兒說過,給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個人,起一個好聽的名字。讓他們的生活和故事一樣豐富。
三兒來了!三兒見了!三兒不走!這是草昧的時代,也是英雄的時代。時代在召喚,原始的文化需要黃鍾大呂,需要女媧,伏羲、神農、黃帝、炎帝、祝融、共工。需要每個女人用血脈傳承文化,用子宮孕育後代,用雙手承接生命。需要每一位男人,要篳路藍縷,啟於草原山林,要慷慨悲歌,要奮進剛毅,要獻身與殉道,要英雄與俊傑,他們是龍,是鳳,是健,是美。
天行健以自強不息,地勢坤以厚德載物,這是原始人的信仰!
走,沒早飯吃,就出發吧!那白白的海子,在召喚著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