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宅最深處,燈火很暗淡的地方,站著一個一身青袍的中年漢子,面目清俊,留有長須,一雙眼睛不瞪眼也略帶三分威嚴,此人正是唐家公子唐有余。
當年伯父家的“唐大公子”天生俊彥,文武雙全,驕傲自負,從出生那天起,就自帶光環,甚至差點成了敦儒大師的記名弟子。
而他出生,一直被那不可見的陰影給籠罩,無論他如何優秀,始終活在這個堂哥的黑影后。
連父親和祖父,都認可那個乖張,任性的堂哥,只可惜,他的運氣不怎麽好。
他沒有那種可以承受所有長輩垂青,後進追捧的福澤,在正式拜入敦儒大師的前一年,染病而去。
當面前這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山峰崩潰那一刻,他終於曝光在所有唐家人之前。堂哥英年早逝,祖父有意讓他頂替位子拜入敦儒大師門下。
他心花怒放,帶著自己最得意的文章去見敦儒大師,但是敦儒大師見了他的文章,根本沒見他就讓他離開了京城。
敦儒大師不認可他,這讓一向自負的他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敦儒大師是最公平之人,敦儒大師不肯接納他,他才恍然明白,他被堂哥的光環籠罩,並不是因為自己晚出生而已,而是因為自己的天賦,尤其是才學,是真的不及堂哥!
但是他是個要強的人,在他心裡,做不到第一,他寧願放棄!寧為雀頭,不做鳳尾!
哪怕伯父家的唐家大公子已經不在,他就是唐家嫡系最出色的才子,但他不滿意!他要的不是別人離開,而是自己上去!
於是他棄文從武!苦練劍經和乾坤功,並且憑借著這兩項武功聲名鵲起,成為唐家同一代中武功最出色的一個。
並且在武道聯盟的比試中力壓一劍宗一位名宿,一鳴驚人!直接進入紫衣衛,成為葉家唯一一個進入紫衣衛的人!
他贏得了該屬於自己的榮光,但是......誰也不知道,他在這背後承受的一切!
唐家從來都是以白衣為榮,根本看不上紫衣的身份,包括他自己,他內心深處喜愛和令他可以靈魂觸動的,也都是妙筆生花的文章,流傳千古妙手偶得的詩詞歌賦!慷慨激昂的策論以及儒生獨有的浩然正氣!
看著旁人撚筆作詩,吟誦名篇,他果斷離開,不再沾染一絲毫,但是他內心的向往誰知道?他根本不喜歡練武!他甚至鄙視手裡的青鴻劍!厭惡自己身上乾坤功發動時隱隱浮現的黑白之氣!
為練功流下的血汗有多少,那麽對文學的執著就有多深,練功苦,對於他而言,苦的不是辛苦的提升,而是無法斬斷對文學的留戀!
所以,唐家出現了一個讓外人覺得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武道有成的唐公子,兒子沒有一絲毫的武功根基,而一頭扎入文壇的唐公子,女兒卻跟大伯學習武功,嶄露頭角。
唐有余的背後,唐有福靜靜站立,看著總喜歡把自己置身於陰影中的大哥,眼神中滿是尊敬,但也有絲不可見的心疼。
大哥倨傲的性子他最了解,這些年京城唐家給煙城唐家的壓力太大了!嫡庶有序,主次分明,為了能讓煙城唐家盡可能的保住嫡系僅存的一點自尊,他苦練自己根本不喜歡的武功,費盡一切心力培養小雲和小青,還要日日在煙城與李家爭鋒,在唐家與京城的旁支斡旋。
每日忙得不可開交,而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悄悄的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裡,讀書品詩寫文章,
一手狂草書法水平不差名師,無妄城可拍數枚金幣! 但那裡沒有署名唐公子,因為他已經發誓禁足有關文生的一切!他來這裡,不過是疲倦之下來休息一下而已。
唐有福自知才疏學淺,不能幫上大哥什麽,就只能在他背後默默支持,一頭扎入文壇,結交天下文生,希望為唐家拉攏一些助力。維護住唐家的名聲與氣場。
這是唐家祖傳下來的傳統,家內可以爭,但一旦面對外部,唐家子孫就得擰成一股繩,無能者助能力者,維護唐家的一切利益!這也是唐家能延續不敗的原因之一。
如果說大哥是因為堂哥早歿不得不頂在前頭的人,那他就是藏在大哥背後默默支持大哥的人,這既是兄弟情誼,也是唐家亙古不變的選擇。
唐有福說道:“大哥,白衣與紫衣一向抵觸,如今擁有紫衣衛八大金剛身份的人來到這裡,會不會引起百衛的不滿,咱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請來的。”
唐有余沉吟道:“我身為紫衣衛百衛,怎麽能拒絕八爺的不請自來。再者,這位八爺年紀輕輕能躋身八大金剛,自身出類拔萃之外,他的身份背景也絕不簡單。只是八大金剛身份背景都很神秘,尤其是這小八爺,更為神秘,我多方打聽,都無法探查到他一絲一毫有關身份的消息,越是如此,越是不可唐突!唐家既然由我開創了進入紫衣的開端,那就要深扎進去,幾日後的武道聯盟會議,我一定要把小青帶進去,你也為你女兒多多打點。”
唐有福輕“嗯”一聲,“原來大哥有結交小八爺之意,跟著小八爺一起來的那兩個姑娘可也不簡單,他們是姓趙的......會不會是皇城裡面的那個趙?”
唐有余道:“管她是不是,總之這三個年輕人看上去是不請自來,玩心頗重,但絕不能怠慢。也讓小雲和小青多去親近親近,別以為身為唐家子孫高人一等,依我看,這三人,背後的家族都不比唐家差!”
唐有福點頭,“那個方儒師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此人心高氣傲,因為當年沒進入白衣,對白衣都有很大的成見,如今有紫衣在場,邀請他前來真的穩妥麽?煙城儒師來的夠多了,分量足矣應對百衛,不會寒酸......”
唐有余目光閃閃,臉上不自覺的多了一抹不可見的笑意, “方儒師是我特意讓人請的,今日必須留下他。”
唐有福雖然不理解大哥的用意,但他知道大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說,而是話鋒一轉,說道:“堂哥家的兒子今日回來,沒有前來拜見,卻等在外面等著參加詩論會。”
唐有余呼吸緊了緊,“哼!人家是長支,真正的嫡系嫡長子,哪能到咱們這來通氣。這是故意在回應咱們!唐有昭碌碌無為,但那個張婉清卻是好面的人,怎麽說這是堂哥的孩子,讓他進來就是,另外這孩子和小雲不怎麽對付,你去叮囑一下,畢竟剛回來,不要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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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林看著空中燃放的煙花,知道詩論會已經即將開始,走到門口,發現其他進入院子的書生學子或者儒師都有規製不同的邀請卡。
轉身問唐綱,唐綱搖頭,“咱們不用這個,咱們唐家舉辦的詩論會,自己參加要什麽邀請卡。”
唐林看了看院子記憶裡熟悉的面孔,有跟隨嫡系來到煙城另外兩支唐家人的長輩和晚輩,更有面熟的家丁和婢女,尤其站在閣樓上遠遠冷眼看著他的一對男女,更是記憶深刻。
但是沒有一個人跟他打招呼,看一眼稍顯驚訝便移開目光,仿佛不認識一般。
顯然作為對等回應,他沒來這裡拜見,失了禮數,他們便也裝作看不見,冷淡不理。
唐林苦笑搖頭,抓住唐綱肩膀,“是唐家舉辦的詩論會,但是......那是此地唐家的詩論會,人家並沒有邀請咱們,也並不在乎咱們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