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去了小樊樓。
話說這一路上風景甚好,正當暑意稍減的九月初,正是:
青山綠水忽現鹿,蜿蜒曲折青石階。
下山遊人抬頭見,烈日卻被輕雲減。
海青下得山來,走在這青石路上,身邊人聲鼎沸,街上販賣各種糕點、食品、小玩意的數不勝數。歡笑聲,談話聲,爭吵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更有那富家小姐帶著丫鬟兩兩穿行於街道,留下一陣清香。才真正感受到這個時代的人間煙火。
沿著這條街道徑直走,到了最中心處,那便是小樊樓了。
“小樊樓”是當地人的稱呼,原名叫登雲樓,因為其繁華鼎盛宛如真正東都的那座“樊樓”,故以此得名。
話說這深蘭雖貴為首都,但並不是整個阿爾深最富饒的地方。
全國最富饒的地方是在東都,與深蘭各自佔了阿爾深的東西兩個要道關口。
而且東都與海更近,商貿等也更為發達。
整個東都有七十二座大酒樓,雅稱“七十二正店”,樊樓就是其中最高、最繁華的一座。
又有一百多座小酒樓,統統稱為“腳店”。
登上酒樓,早有小廝迎上來:“客人,散座還是上閣?”
“我找人。你們這剛才有沒有來過幾個寺廟裡的火工或頭陀?”
小廝一愣,“成,我給您尋來。”
說罷快步向主廊走去。
這酒樓是真的不錯,即使是以前世的角度來看。
主廊上有一些攬客的女人,但是這家酒樓應該是沒有“暗間”的。
因為小樊樓的外面沒有紅梔子燈。
這也算是一個常識了,外面有紅梔子燈的是有其他服務的,沒有就是沒有,若是顧客有什麽出格的舉動的話,可要被扔出去的。
即使是散座,來來往往的人也氣勢不凡,不少公子哥兒模樣的人在此飲酒。
不多時,小二回來了,陪著笑道:
“久等了,我帶您過去。”
海青想,恰好這火工師傅在酒樓,那又何必讓人家麻煩,去給自己做飯?乾脆大家拚一桌就是。
方及門前,幾個火工忙搶了相迎。
畢竟海青也是首座的弟子。
那飯頭笑著說:“兄弟來我寺時間不長,這山腳下的這家酒樓,兄弟想必還未曾吃過。今日裡再吃一些平日裡吃膩了的,也沒什麽意思。”
“不如今天我做東,也見識見識兄弟的飯量。”
“哈哈,真要是放開了吃,只怕大哥受不住。今天小弟請這頓吧。”海青隻覺得文鄒鄒地說話實在別扭。
眾人見實在推脫不過,也隻得應了。
眾人又叫了菜,邀了海青坐下,這真也不愧是附近最豪華的酒樓了,酒盞器皿具是銀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越發襯得菜色鮮豔,世之所稀。
海青自是埋頭猛吃,又一次震驚眾人。
談話間,海青又見一個面生的大漢,只在那裡悶頭吃食,未曾抬頭。
火工們注意到他的目光,忙解釋道:“我們在路上遇到的一位好漢,憑了心禪寺的一封引薦書前來,欲往我寺為僧。”
原來這心禪寺與金剛寺交好,但地位自是遠遠不如,心禪寺也是受人所托,收這大漢為僧,但是他們自己的剃度名額用完了,便只能踢皮球給友寺。
海青一愣,隻覺得這故事如此熟悉。
他又仔細打量這大漢。
肩寬頸短,一雙胳臂比常人大腿粗,
腰如鐵柱難彎,腿如老樹生根。雙目低垂,難掩心中猛虎,須髯橫生,好似水中惡龍。 他慢慢地問:“敢問好漢大名?”
那人頭一抬,粗聲惡氣地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河口朱能是也。”
河口,是阿爾深一個地名,有了名的出私鹽販子的地方。
海青默默地猜這大漢的行當,對他說:“既然是到我寺為僧,那便隨我上山去吧,我帶你去。”
大漢一咧嘴:“好。”
火工們自然沒話說。
吃過飯後,火工們說還要在山下玩玩。海青便自己領了朱能上山去了。
路上天色迫近黃昏, 兩人正迎了日頭走,海青眯著眼:
“你到我寺,雖有推薦書,但也不是一定留你為僧的,若有什麽出格之處,便只能當個行者或頭陀了。”
朱能大怒: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和爺爺這麽說話!”
話音未落,一掌拍過來,惡風撲面。
海青心下一喜,舉手一擋,暗運功力————
“嘭”的一聲,兩人各退一步,竟然拚了個不分上下。
朱能大驚:“你個小娃娃,怎的已練出氣來!”
江湖上一般把第一階段稱為練出“勁”,第二階段稱為練出“氣”。
習武需要蘊養,像海青這樣,以弱冠之年便練出氣的極少。大多數人在四十歲左右才日臻巔峰。
朱能也沒用全力,不然海青剛開始一天,自然敵不過他。
但海青要逃,朱能估計也留不住他。
“你販了私鹽,還殺了人,對不對?”海青問。
朱能動作一頓。
“我不過是試試自己的武功,朱能大哥,得罪了。”海青笑著說。
這句卻是真的。海青自感這大漢雖比自己強,可也有限,逃是逃得掉的,才主動挑釁他。
至於販私鹽什麽的,自然是海青瞎猜的。
朱能臉色變換,過了一會兒,緩緩地說:“好,那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貧僧法號海青。”
到了寺廟,遞上引薦書,朱能受了戒,拜在真由的師弟門下。賜法號為:
海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