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啞然,神情有些嚴肅:“不知貧道所犯何事,不妨直言。”
李七見他臉色如常,不禁懷疑起來:莫非找錯人了?想了想,還是決定單刀直入,於是將心中懷疑全盤托出。
孝端皇后臉色微變,她深知清風道長為人,隻覺得是場誤會,但她身邊的侍衛不敢怠慢,慢慢將清風道長隔開,小心戒備。
“有一點你錯了,我比你們想象的要厲害。”
清風道長笑著說完,突然消失,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竹林上方,身輕如燕,腳踏翠竹,憑空而立,一臉微笑的俯視著李七。
李七仰頭看去,頭頂的目光似劍,讓他不敢對視,微風拂面,無形的壓力讓身軀微微顫抖,強行頂住壓力,李七目測一番,清風道長身處近十米高空,行動間,無半點微塵揚起,僅憑翠竹嫩枝,就能如履平地,如此輕功,是在匪夷所思,令人生畏。
清風道長居高而立,手指揮動間,飄風過耳,地面片片竹葉卷起,侍衛心驚,但竹葉只在竹林飛舞,聲聲脆響,翠竹雜枝掉落。
風歇,暖陽灑下,透過竹林,地面留下斑駁光點,陰冷的竹林泛起暖意。
漫天竹葉落下,清風道長身在其中,隨同竹葉飄落,臉色依舊,溫和的笑意掛在嘴角,李七頓時感覺身前的老道格外高大,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片,應該不歸牛頓管吧!
李七有些無語,垂下頭,心中再無懷疑,輕道:“在下太過放肆,還請道長不要怪罪。”
“無妨,你職責所在,緝凶為民,也是件好事,貧道不會放在心上,既然你已至此,不如到廂房詳談,或許貧道也能略盡綿力。”
靈陽拉著孝端的袖擺,高聲喊叫:“母后,我們也去聽聽。”
廂房內,皇后和公主俱在,李七不敢落座,便同侍衛站在一旁,詳細的將案情再次說出,想了想,偏頭看了眼孝端皇后,連賀昌濟的事也毫無保留。
“母后,那個捕頭看過分了,你可不能不管。”靈陽久在宮中,對碎屍案略有耳聞,此刻聽的臉色蒼白,不曾想世上還有如此凶惡之人,心頭害怕,但聽完賀昌濟的事,又有些氣憤難當,小臉漲紅。
李七嘴角笑意閃過,又不著痕跡的隱去,沒想到因禍得福,小命八成能保住了。
孝端皇后看了眼生氣的女兒,又瞥了眼李七,淡淡說道:“你也不必如此,若那人當真行凶,自不會追究你的罪責,但若非他所為,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看來古代人也不是蠢貨,李七咂舌想著,自己這點小伎倆糊弄未經人事的少女還勉強湊合,這個皇后顯然不是能夠隨意讓人當槍使的。
清風道長陷入沉思,沒有理會三人,又忍不住看向李七,卻奇怪道:“不知道李捕快今年貴庚?”
李七已經被眼前的道士征服,想不到這個世界有如此神人,雖詫異他為何有此問,仍答道:“李七今年十七,不知道長......”
清風道長更奇怪了,伸出左手在指尖掐算,原本雲淡風輕的模樣瞬間消失,滿臉驚異地看著李七,嘴裡喃喃說著什麽,卻是無人聽清。
“清風道長,有什麽問題嗎?”李七疑惑地發問,覺得他有些神神叨叨的。
老道沉吟片刻未說話,一個侍衛在門外通傳:“皇后娘娘,刑部侍郎張守林在外求見。”
張守林身後跟著單霄鋒,接到消息後,他立刻就帶人趕了過來,卻被侍衛攔在門外,
亮明身份,說明來意,侍衛也不敢大意,連忙帶他進來通報。 已經知道是自己鬧了烏龍,李七連忙躬身道:“啟稟娘娘,侍郎大人是卑職喚來,因為剛才......”說話間,轉頭看向清風道長。
孝端皇后點頭說道:“讓他進來。”
張守林比李七懂規矩多了,進來就跪,身後的單霄鋒同樣匍匐在地:“下官張守林(卑職單霄鋒)參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免禮,平身。”
張守林起身就看向李七,見他搖了搖頭,不動聲色間已大概知曉,只聽皇后說道:“此事完全是一場誤會,不可再來打擾道長清修。”
張守林連身稱是,孝端皇后便不再理他,轉頭看向清風道長說道:“還請道長不要介懷,叨擾多時,我也回宮去了。”
一旁的靈陽公主此時卻開口:“母后,我還想聽聽那個什麽案的情況呢。”
“不可胡鬧。”
斷冰切玉,聲音似乎有些寒意,李七大氣都不敢喘,靈陽見母后動氣,也不敢再言,嘟囔著知道了,只是一雙俏眼靈動的看著李七,滿是興趣。
清風道長並未起身,其他人恭送皇后公主離開,侍衛也全部撤走,屋內便只剩四人,張守仁想了想,便也向老道告罪請辭,就欲離開。
李七跟在張守林身後,就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李捕快可否稍留片刻,飲些粗茶。”
見張守林點了點頭,李七才又回頭,這次倒沒有顧忌,直接在一旁坐下,老道也未說話,似乎在閉目養神,而李七坐了片刻,輕輕說道:“道長的茶呢?”
跑了半天,又驚出一身冷汗,他真覺得有些口渴,清風道長笑了笑,呼喚小道奉上茶水,李七也不客氣,頓時牛飲起來,看得清風道長連連搖頭。
“這麽喝可就有些浪費了。”
李七放下茶杯,輕笑出聲:“道長此言差矣,茶水本就是解渴潤喉,是人賦予了太多東西進去,其實說到底它本就是一碗水。”
“至於品味人生、陶冶情操、修身養性,或許有,或許沒有,也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罷了,在我看來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解渴。”
“不過確實挺香的。”
咂巴了下嘴,感受唇齒間的芬芳,確實比井水好喝。
清風道長突然有些正視起來,眼中滿是讚歎,眼前的捕快的確與常人有些不同,他也端起茶杯輕抿,隨後笑道:“人生百態,各不相同,倒讓小輩提點,有些慚愧,不過......”突然,話鋒一轉,嚴肅的盯著李七。
“你不是死了麽?你的人生又為什麽延續?”
臉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茶杯險些滑落,放下茶杯,李七突然放聲大笑:“道長是在對我說笑嗎?”
又端起茶杯,低頭輕抿,掩飾眼中的驚慌,我去,這個道士有點神啊!不會把我當妖怪收了吧!李七重新鎮定心神,抬頭直視清風道長,起身走了過去,用右手指著心臟。
“道長摸摸,這裡可是有動靜的。”
清風道長搖了搖頭,以他的內力,不用身體感覺,也能聽到李七的心跳聲,眼前的確是個活人,但從面相看,該是早已橫死之人。
他又近距離仔細端詳起來,眼中泛著精光,面前的少年略帶稚氣,唇邊幾縷絨毛,眼神中充滿活力,只能感歎命運神奇,實在不可預測,以後還是少去顯擺為好,免得落人笑柄,眼神漸暖,神情也不再嚴厲,重新展現雲淡風輕的氣質。
見清風拒絕,眼神也不再銳利,李七心中稍稍安心,也終於抑製不住,開口問道:
“道長好厲害,不知是幾品修為?”
清風道長奇怪地看著李七,淡淡道:“沒品!”
“那道長可能開山趟海,禦劍飛行?”李七看著清風道長,發現那張臉變得落寞、蕭瑟。
欲求大道而不可得,清風道長半晌才開口說道:“我道家無數英才,前赴後繼,始終無法參透,最後道消身死,一生遺憾。”
呼,看來這裡不是傳說中的仙俠世界,那自己軍伍中所學,還算有些用處,想到這裡,又看著清風道長眼冒精光,這應該就是江湖中的大佬了,大隱隱於市,若不爭取下,好像不配做個合格的穿越者。
“道長有沒有收徒的打算?”
“沒有!”
李七瞬間無語,要不要這麽乾脆,想了想,李七突然義正言辭起來,臉色極為嚴肅:“道長雖不是凶手,但凶手明顯是你道家弟子,道長就沒有羞愧之心嗎,枉死的冤魂終日縈繞在三清祖師腳下,道長也要袖手旁邊嗎?”
站在道德的製高點,碾碎他。
清風道長陷入沉默, 拿起手邊的茶杯送到嘴邊,卻停住了,思索片刻,終於開口:“你說的應該是龍虎山正一派的事,但你既這樣說,我也不能坐視不理,日後若有難處,自來尋我便是。”
李七自然欣喜,但面不改色,想了想,將腳上的鞋扒了下來,對清風道長問道:“請問道長,這鞋是何時采買?”
出了清風觀,李七覺得真是不虛此行,小命大概率保住的同時,還抱了個大腿,可謂是一舉兩得,在清風觀鬧騰了一天,見天色已晚,也沒再去刑部,哼著小曲便回了家。
咱個老百姓,真呀真高興。
剛到家,田靈芸便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這次不是豆腐腦,送來滿滿一碗米飯,鋪著厚厚的一層肉,外加兩個大雞腿,油光噌亮,看的李七食欲大振。
“李大哥,這隻雞的腿上肉最多,我特地挑的,還有這些豬頭肉,也是最肥的,也是給你留的,你天天在外面跑,還要費腦勁破案,要多補補。”
李七猛扒著飯,發出豬進食般的聲響,含糊著說:“小芸兒,你想的可真周到,明天給我來個鴨舌頭,這兩天話說太多,也要好好補補。”
“好的,李大哥。”
猛灌一口井水,李七心頭暗笑,小丫頭真單純,還真以為能吃啥補啥。
突然李七瞪大了眼,把田靈芸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噎到了,卻見李七把碗一丟,一把抱住自己就在那裡叫道:
“我知道凶手殺人的規律了。”
說完,便踩著漫天星河,消失在黑夜中,隻留下田靈芸在原地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