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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布裡之王》第五十九章:機遇
  “醫院?”

  卡塔拉諾上下打量著溫格,臉龐瘦削卻目光炯炯,雙腿纖細卻步履穩健,沒有半分需要去醫院看病的模樣。

  莫非是近期球隊戰績糟糕,他患上了抑鬱症?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卡塔拉諾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糊塗。

  與溫格共事快七年了,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周身都帶著文弱的書卷氣,但內心意志卻是比鋼鐵還要頑強,斷然不會因為戰績的問題而自陷深淵。

  “別誤會,卡塔拉諾。”溫格似乎看透了他內心的疑慮,解釋著,“我可沒病,去醫院,只是為了見我一個老朋友,向他請教幾個問題。”

  卡塔拉諾長舒了口氣,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溫格掛完風衣之後,也在他旁邊坐下,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著。

  兩個男人坐在那裡,各自翻閱著手裡的文件,看完之後又交換一下,繼續翻閱對方手裡的,直到明亮的月光投影從書桌上的相框,移到了更靠近窗邊的椅背上,他們才終於翻完了文件。

  溫格望了卡塔拉諾一眼,先開口了:“波爾多的齊內丁·齊達內,和……”

  他又翻了翻文件,正準備說出第二個名字的時候,卡塔拉諾打斷了他的話:“和南特的克勞德·馬克萊萊。”

  “卡塔拉諾,你可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溫格眉毛一挑,笑了起來。

  一旁,卡塔拉諾將文件收回包裡,扣好了暗扣,臉上卻並不十分高興:“蛔蟲?謝天謝地,我還真願意當條蛔蟲,這樣就不用擔心糧食問題了,住在肚子裡每天吃喝不愁。”

  他頓了頓,望著溫格:

  “阿爾塞納,你聽說了嗎,下個賽季高層恐怕不會在轉會市場上投入什麽資金了。我們耗盡心血挑了匹好馬,結果他們簽下的,是匹驢子!現在,驢子跑不過人家的馬了,他們反倒怪我們沒把驢子給喂成好馬!”

  溫格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誰都想用買驢子的錢,馬上匹好馬。”

  “這可能嗎?”卡塔拉諾雙手一攤,聲音更大了,“這根本不現實,足球不是這樣玩的!”

  溫格站了起來,走向窗邊,望著夜空上斜掛的圓月,緩緩說道:“不,也許這是可能的,說不定這次我們能用買兔子的錢,簽下一匹夢寐以求的好馬。”

  ——

  辦公室裡的燈亮著,蘇瓦多坐在書桌前,橙黃色的燈光照在他頭頂的那片“鹽鹼地”上,反射出些許模糊微光。

  風從窗外吹來,模糊微光之中,頭頂倔強生長著的最後幾十根銀絲隨風舞蹈,如同秋天夜晚的蘆葦蕩,只剩下少數幾株枯黃的蘆葦,在靜謐夜色中飄蕩。

  景色雖毫無差別,但意境卻迥乎不同,蘆葦蕩是詩意的,可蘇瓦多的禿頭卻是滑稽的。

  克勞德站在旁邊,盯著蘇瓦多頭頂的蘆葦蕩,他想笑,卻又不敢發出聲音,於是,他開口了:“蘇瓦多先生,關於蒂埃裡·亨利的續約問題,您考慮好了嗎?”

  蘇瓦多沒有去看他,依舊在書案上寫寫畫畫。

  克勞德有些奇怪,在自己印象中,蘇瓦多是一名老式的實戰派教練,平時操練戰術也直接以實戰為主,很少在本子上做演練。

  側過頭去,正準備看他究竟在寫些什麽的時候,老頭卻忽然開口了:“想好了,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走,我們坐沙發上談。”

  “好的。

”克勞德應聲,然後隨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這幾年隊內財務狀況雖有所改觀,但這間主教練辦公室裡的沙發卻還是沒有更換,看上去更舊,皮質包層上的破損也更多。

  “我認為,我們不應該為蒂埃裡·亨利遞上職業合同,甚至賽季結束後,我們不應該繼續與他續約了。”和沙發一樣,克勞德也沒變,說話永遠是直接了當開門見山。

  “呵……”蘇瓦多輕笑一聲,“詳細說說。”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那之後一個月了,他‘易普症’的症狀沒有半分好轉,只要皮球一到他的腳下,那麽等待球隊的必然是失誤。”

  “上個賽季,蒂埃裡在U17聯賽與預備隊聯賽裡一共攻入了34粒進球,但現在,按照您的意思,我讓他踢了一個月首發,結果不僅是他個人顆粒無收,而且直接影響了整體戰績。”

  “在失誤之後,他往往會陷入一個跟自己較勁的死循環,拚命要球,拚命持球,然後再拚命失誤,有名B隊的球員甚至在私下告訴我這樣的話。”

  “‘頭兒,你不能再讓他再上場了,我們真的不想再10打12了。’”

  “而關於那個罕見的‘易普症’,首席隊醫弗朗索瓦也跟給我詳細聊過,對運動員來說,它遠比日常傷病可怕,幾乎已經成為一種絕症般的存在。”

  “這種怪病現在根本沒有臨床康復記錄,得了這種怪病之後,人的肌肉會在無意識下進行收縮,導致人體關節或筋肉不受意志控制的急抽拉動,產生動作處理變形的問題。最終表現症狀就像蒂埃裡那樣, 一夜之間變得不會踢球了。”

  “而聽弗朗索瓦說,他那本書中記錄的那位名叫喬治·佩奇的患者,之前是一位標槍冠軍,現在甚至連保持直線奔跑也極為困難。”

  “對於蒂埃裡·亨利,我是他的啟蒙教練,出現這種意外我也非常痛心,但出於球隊利益考慮,我們必須做出放棄他的決定。”

  一連串的話,一字不頓地從克勞德嘴裡說了出來,平日裡,這個男人的話很少,而現在,他似乎是一下說完了一天的話那般,堅定地口吻中,夾藏著一絲吃力。

  一旁,蘇瓦多靜靜地聽完後,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站了起來,緩步移到辦公桌前,拾起桌上的兩份文件,又走了回來,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克勞德,你看看這個。”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文件給了克勞德。

  克勞德接過一瞧,這兩份文件似乎便是方才進來後,蘇瓦多一直在寫的東西。

  他翻開內頁,瀏覽一番之後,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蘇瓦多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這兩份文件完全是相悖的。”

  “克勞德,把它給我。”蘇瓦多從他手裡取過文件,左右手分別拿著一份,“我左手這份《職業球員合同》和右手這份《青年球員合同解約書》,它們都是為蒂埃裡·亨利準備的。至於他最終會簽下哪份,我們就交給上帝去選擇吧。”

  克勞德更加不解了:“上帝?”

  “是的,上帝。”蘇瓦多平靜地解釋道,“這個周末對陣摩納哥的聯賽裡,我會讓蒂埃裡首發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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