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第一次見到如此鎮定,如此不卑不亢的人。
他很喜歡這個瘸子的行事風格。
“這位先生,你叫什麽名字?”
瘸子挺直脊梁:“萊納德·潘尼沃斯,先生。”
路西法點點頭,這個男人雖然殘疾,但是卻有著超越時代的閃光點。
“能力的事情不必擔心,這間監獄並不大,所以不會有什麽重刑犯,他們的工作難度不會太大,而至於你嘛,”
路西法摸摸下巴:“酒吧的後院人越來越多,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幫我管理下?”
這份邀請不僅僅出乎萊納德的意料,弗朗西斯也沒沒有想到。
他們才剛剛見面而已,直接就邀請別人去家中當管家。
弗朗西斯對於路西法的了解有深了一層。
這個年輕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投機商,看到稍微有點好處的東西就想要收為己有。
如果路西法能聽到他的心裡話,估計也要狠狠地吐槽。
這個破時代,破地方,根本沒啥好用的人才好不!他現在手底下的這些人,一半是酒鬼,剩下的也多多少少都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他也不會對人才這麽饑渴。
並沒考慮太久,萊納德接受了這份工作。
回去的馬車多了一個人。
老傑羅姆對此並無意見,他只是對這個路西法親自扶上車的瘸子有一點好奇心。
一個殘廢有什麽能耐?
他不知道,也不想問,兩眼緊緊盯著逐漸變得黑暗的道路,速度也慢了下來。
在車上,路西法對萊納德的傷病有些好奇。
“你的腿是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呢?”
聽到這句話,萊納德低頭拍了拍瘸腿,有些感慨。
“我之前在湯姆那邊乾過一段時間……”
這話一出口,路西法就想起來一件事,直接打斷了他。
“你不會就是那個拿女兒換自由的那個人吧?”
路西法緊眯著眼睛,如果這人是那個畜生,他會親自一腳把他踹下去。
萊納德搖了搖頭:“那並不是我,我並沒去過湯姆的莊園,而是在碼頭乾過一段時間,那時候他剛剛當上鎮長,風光得很。”
“有一次他要迎接客人,我在碼頭處理其他事情,去的稍微晚了一點,就被打斷了腿,扔到湖裡。”
路西法點點頭,湯姆做出這種事情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我被農民救了起來,在弗朗西斯先生那邊養好了短腿,就一直在附近流浪。”
他歎了口氣。
“雖然湯姆可能已經遺忘了我們,但是這邊的人根本不敢冒險,沒有一個人敢雇傭我們,學校周圍的流浪漢,大多都是從湯姆那邊跑出來的勞工,所以才一直流浪。”
說到這,他抬起頭:“那個拿女兒換取自由的人,也曾經在學校周圍出現過,他後來被巡警隊抓走了,沒了消息。”
路西法點點頭,巡警隊的做事風格是十分明確的。
只要是湯姆厭惡的人,他們下死手都沒人敢說什麽。
路西法簡直無法想象,為什麽整個喬治鎮沒有一個人敢反抗湯姆。
他向弗朗西斯詢問這個問題,弗朗西斯想了一下,給出了他的回答。
“湯姆擁有州議會的人脈,巡警隊和民兵隊的隊長都是他的狗腿子,最主要的是,鎮上的很多商人都很依賴碼頭的貨源和客商,所以反抗湯姆的少之又少。
” 路西法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富人不反抗我明白,可為什麽窮人也不反抗呢?他們不會對這個腦滿腸肥的不法鎮長起什麽心思嗎?”
弗朗西斯啞然失笑。
“窮人有什麽能力反抗呢?”
他有些無奈地跟路西法講了起來:“窮人反抗需要武器需要人力,武器也需要錢,人力也需要錢,一個窮人有什麽資格反抗呢?”
“他們不會團結起來嗎?喬治鎮窮人這麽多,為什麽沒人聚集起來呢?”
弗朗西斯歎口氣,他原本以為路西法是個成熟的小大人,沒想到根本上,路西法依然是個“孩子”。
“即便是窮人團結起來了,他們能夠和湯姆抗衡了,可是喬治鎮不僅僅有湯姆一個富人,其他的富人看到湯姆的下場他們會作何想法呢?”
他指了指格蘭特莊園的方向。
“即便是傑西,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一旦反抗成為窮人晉身的辦法,那麽所有富人的地位都保護不了,他們即便再討厭湯姆,也會維護自身的利益。”
弗朗西斯比劃了一下:“整個喬治鎮,即便窮人都聚合起來,他們也不是富人的對手,他們沒有武器沒有食物,即便是有人也沒有任何作用。”
路西法眉頭逐漸的松開。
在這片資本的土壤之上,一切都是由資本決定的。
他現在也是一個萬惡的資本家了。
歎了口氣,他並沒有繼續發問,弗朗西斯說完之後也開始閉目養神,反倒是瘸子萊納德,有了一點興趣。
“其實這並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路西法緩緩轉過頭,看著萊納德。
“最為根本的原因是,他們已經習慣了。”
萊納德又指了指自己的斷腿:“我也是,我們已經習慣了有人高高在上的生活,如果不是今晚你說起反抗,我甚至不會有這個想法。”
路西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說到最後,還是這些被欺壓時間久了的人,已經有了奴性。
路西法對於自身的階層有了更深的認識。
在這片金錢至上的土地上,只要擁有一定的地位,不需要自己維護自身的地位,自然而然會有人來幫助他鞏固自身。
資本世界底層的奴性才是資本家可以進行狂歡的最堅實的後盾。
馬車聲逐漸停止,他們回到了白鴿酒吧。
在這裡,有人一直在等著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