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漢卿心中，能夠嚴守民族大義的人，其罪惡不會大到哪裡去。盜亦有道，隻這一句話，他就決定放黃金榮一馬，不管他之前犯了多少事情，只要在後繼的清洗中不助紂為虐就行。

　本來是想把黃金榮和張嘯林一樣做靶子的，因為他們兩人一個是領頭羊，一個罪大惡極，均有極強的代表性。見黃金榮吃驚，他有一些得意。這些算不得什麽，上海國家安全廳的人若是連他這個黑幫老大都不注意的話，要吃高紀毅的口水的。

　“黃先生，自古俠以武犯禁，但凡一個政府穩定了，就一定會取締黑幫組織，畢竟它對社會的危害要比貢獻大，一個穩定的社會還是要以法制為基礎。所以幫會的取締是一個不容討論的結論，我找你們來就是來商討如何使它平穩地解散，這在以前沒有先例。

　黃先生是青幫的首領，雖然淡出，在這個過程中仍會起到很大的作，畢竟威望仍在。如果成功，對國家對幫眾都是大功一件，大家仍然是好朋友;如果出了亂子，我想上海省政府和軍管會有足夠的辦法來解決，但這樣一來未免大家臉上不好看。

　至於你擔心幫會中的人無法謀生，這就多慮了。上海已經被國家列為南方的經濟龍頭，就業機會多多，很多廠礦企業人員供不應求。只要願意，自食其力完全沒問題。

　我所擔心的反而是，有些人閑散慣了、不勞而獲慣了，吃不得這種苦，服不得這種管，這樣的社會蛀蟲才會是人民政府打擊的對象。”

　似是向幾人施壓，張漢卿隨意“透露”一個秘密:“為了安定上海灘局面，取得打黑、賭、毒、煙的全面勝利，我們將另調一個武警師開進上海，協助武警上海總隊和警察廳的工作。”

　在人民專政的強大壓力下，所有的陰暗勢力終將無法在陽光下生存。黃金榮相信，如果一個武警師不夠，張漢卿會毫不吝嗇地再調一個、兩個乃至更多的人手，這從他在五卅事件中的強硬作法可以看出。

　和這個不易妥協的、擁有越來越強大權力的領導人打交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妥協。

　想定了之後，黃金榮便很誠懇地說:“少帥，只要有謀生的機會，青幫弟子還是願意努力適應工作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也會以我的人格擔保，我會努力約束幫眾，讓他們為國家做點事情，也為自己和後代打造一個安定的窩。少帥不是說了麽，要自食其力，我們聽少帥的。”

　這就好，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戰者也。張漢卿也不想在此時搞個運動什麽的，一來他不擅長，二來這種以人治為主的辦法對國家的法制建設不利，三來大敵當前沒這個精力。黃金榮能有這種覺悟，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他露出很欣慰的表情說:“黃先生能如此深明大義，我代表人民黨上海委員會、上海人民政府表示衷心感謝！對於黃先生這種社會賢達人士，我會向上海省議會鄭重推薦為議員，以繼續發揮黃先生的影響和力量！上海掃黑、賭、毒、煙四害的工作，黃先生也將作為副主任加入！”

　花花轎子抬人，人民黨能有今天的成就，與它卓有成效的統戰工作是分不開的。不拘一格用人才，多拉攏一波人，反對勢力就少一分力量，執政黨應該有這種見識和氣魄。

　黃金榮喟然長歎，人民黨能夠取得天下不是偶然，張漢卿這份心胸就足以抵擋十萬兵。在打擊幫派體現政府意志方面，張漢卿收入自如，恩威並施，讓他不得不為之努力。

　省議員的頭銜並不會對他有多麽大原吸引力，但是自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被張漢卿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個頭銜，恐怕是一種“千金買骨”的效應吧?

　“感謝少帥青眼，黃某如果不恭聽，就是不識抬舉了！”他下定決心要與人民黨共進退了。有黃金榮的承諾，張漢卿相信除黑在大局上可以保證，有威信的黑幫老大親自作內應除黑，應該比什麽都管用吧?

　但是張漢卿的心思遠不至此。

　這幾個人都是時勢造出的英雄，只因為道路的不同而有所偏差，但是他們的組織能力和宣傳能力不是蓋的，不然也不能在上海灘闖出這麽大的名頭。

　人民黨經過五卅事件，已經成功地在政治、經濟和軍事上充分顯露出手腳，如果再能把這些人收為己用，將會在思想上震懾所有的陰暗面，達到以夷製夷的目的。

　因為他們的關系網大得驚人，他們在中國的影響力也很驚人。如果連他們都降伏了，天下還有誰敢捋人民黨的虎須?所以他不余遺力地勸三人加入政府。

　“三位都是人中俊傑，應該知道遊俠非終身之事，梁山豈久居之區?一經招安，不僅出人頭地，亦且耀祖榮家。人民政府有很多工作需要有特定能力的人來做，我們是虛席以待啊。有黃先生加入議會拋磚引玉在前，杜兄和王兄如果有意，算是幫我張某人的忙，可好啊?”

　兩人都有些意動。隨著人民黨政權的穩定，各級黨的組織和政府逐漸在健全，上海灘已在有效的管理之下。因為工業、基建、貿易等行業的飛速發展，百姓的工作機會都比較充分，導致幫會人員的發展後繼乏人。

　而且因為市面的穩定及全國禁毒禁煙，傳統的“保護費”和賺錢機會被極力扼製，導致幫會賴以生存的空間越來越少。

　長此以往，幫會的凋零是自然的，何況人民黨又祭起了壓製幫會的大刀?凡是經歷過五卅事件的上海人，誰不知道張漢卿在下定決心時的強硬?巨大的英國巡洋艦他都敢命令直轟，一群烏合之眾的青幫幫眾怎麽能和人民政權的鐵腕相抗衡?

　所以杜月笙很誠懇地說:“少帥，我杜某人出道即在幫會裡混，其它的手無寸長，我雖心向政府，但不知政府要我做什麽?如果少帥但有所求，杜某一定照辦青幫弟子，凡杜某的手下，這就勸他們洗手不幹了，出了問題，都是杜某的首尾。”

　王亞樵也說:“我王亞樵除了殺人，別的一無所長。以少帥目前的地位，還需要我這一介武夫做什麽?不過如果少帥真的有所要求，我王亞樵若是皺下眉毛，不算好漢！當然，斧頭幫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兩人說得光棍，張漢卿已經決定清除幫會，這對於國於民都是好事一件，他們沒什麽反對的余地，只要能把手下人妥善地安置好。張漢卿既然說了有辦法而且可行，這就夠了。

　對張漢卿而言，如果能夠妥善地讓幫會組織平穩解散，將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在他們身上動點主意未嘗不可，只是感覺有些不仗義，還好已經作了周密的打算。

　見兩人很光棍地看著自己，張漢卿啞然失笑說:“兩位兄長把我想得太黑暗了，我既不擔心政府消除不了幫會，也不需要殺人放火。只因為你們與人民黨的淵源很深，我敬重兩位的才識，也不想誤傷好人。呵呵！

　杜兄在上海灘多年，名聲顯赫，三教九流無不敬重。我擬委任杜兄為上海省警察廳長，為上海的長治久安貢獻力量。杜兄和黃先生一道作幫會的工作，我想一定會平穩有序的。

　九光兄有膽有識、機警過人，實在是地下戰線上不世出的人傑。國家安全部已新增了一個中南局，擬委任九光兄為局長，負責在南洋、印緬的情報工作。”

　這個出身，是張漢卿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杜月笙是在上海幫會中地位崇高，讓他來做警察廳長，那是利用他的長處以矛攻盾呢，想來有人民政權的支持，有他的人脈，上海灘的治安一定會上一個新台階。不為別人，就為了自己的好名聲，他也會盡心盡力配合張漢卿的除四害工作。

　而王亞樵是天生的特務， 國內已沒有他發揮的土壤，去和中國淵源甚深的中南半島活動，既能發揮特長，也能為中國在那裡謀取國家利益。根據歷史的發展，那裡注定不會平靜，有很多工作可做。

　兩人都覺意外，也都覺得少帥看人、用人之準匪夷所思，更為他不拘一格用人感動。杜月笙很吃驚地說:“少帥，我是幫會頭目，讓我去做這個警察廳長，是不是太過大膽?您就不怕我…”

　張漢卿立刻打斷他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只看將來！”

　杜月笙馬上站起來說:“少帥這麽說，杜某人敢不從命！定不負少帥所托！”

　人民政府打壓幫會，雖然與他個人影響不大，但總有些新交故舊將成為打擊對象。現在自己身為一線執行負責人，總有些機會讓這些人和他一樣改邪歸正，或能搖身一變成為國家的工作人員，這是多大的恩惠啊！

　王亞樵也站起來說:“想不到我王亞樵半生作黑暗中的勾當，臨了還能為國家做些事情，人生如此，夫複何求！感謝少帥的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