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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天下》第54章 3國亭宴
一路上,馮延巳好幾次偷眼瞄向錢元瓘,見他一臉陰沉,更是戰戰兢兢,在前面小心帶路,準備了一日的介紹信州本地風情的說辭,也只能咽往肚子裡。  賞玉亭正好坐落於信江分叉開兩條支流處,遠遠地便是望見一座巧雅的八角亭築在江邊,亭周載有各種花草,正是花兒盛放之時,爭妍鬥麗,色彩繽紛,江風徐徐,清香撲鼻,各有心思的眾人不由有幾分陶然,何況亭中正立有八個花枝招展的豔麗女子,皆是一襲薄紗,笑靨習習,原本想要一見面便興師問罪的錢元瓘,已是一副飄飄欲醉的樣子。

  “元瓘兄,別來無恙乎?”亭中一中年男子,身著淺色錦緞,濃眉大眼,肩寬背闊,臉上展開特有魅力的笑容,正龍行虎步地往錢元瓘走來。

  “知誥可是與延翰兄,在這裡久候多時了啊!來,來,快入座!”那男子已是用粗壯的左手猛搭在錢元瓘左肩處,不容後者抗拒般,往亭中走去。

  而詹堯臣,張猛升自然是尾隨其後,正當王懷安也要進入之時,亭外吳軍士兵已是用長戟攔住他去路,故意大聲喝道:“怎地,還不讓俺進去麽?”

  行在前面眾人,被後面聲音驚擾,都是回頭望向王懷安,而錢元瓘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沉聲說道:“怎麽?本司徒的隨身親衛還能進來麽?”

  徐知誥哈哈一笑,對那幾個攔住王懷安去路的吳軍士兵喝罵道:“不懂規矩的東西,還不放這位壯士進來!元瓘兄不要與下人一般見識。”

  “詹帥請!忙著招呼元瓘兄,把您老給忘了,知誥可是對你仰慕地很啊!”徐知誥將眾人視線吸引過來,幾句便把一場小小風波給壓了下去。

  “徐少相客氣了,請!”詹堯臣連忙回禮,做出請的手勢。

  錢元瓘這才臉色一緩,又見亭中幾個俏麗女子,靠在亭柱上,眼波盈盈,正用水靈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自己,不由加快腳步往裡走去,正要稱讚幾下,卻見後面已是坐有好幾個人,不正是閩地的王延翰麽,正一臉笑容地望著自己!

  忙收起飄飄欲仙的樣子,尷尬地咳嗽一下,臉帶笑意地說道:“延翰兄,讓你久等了。”

  “哈!元瓘兄還是如當年一般,一見美色便是將別人給晾在一邊,管它是天王老子!”亭中正是王延翰,後面隨侍著鄭元弼,還有一人則是吳國的宋齊丘。

  “延翰兄,此言差矣!元瓘兄正是至情至性,所以才能達到忘我境界,非你我所能領悟啊!”後面徐知誥與詹堯臣已是雙雙跨入亭中,前者更是聽到亭內兩人對話,從中插話道。

  張猛升與王懷安也是隨後進入亭內,分站在已是坐下的錢元瓘左右。

  原先亭內三人不由奇怪得望向王懷安,錢元瓘哈哈一笑,解釋道:“他叫蔣雷生,是元瓘的親衛,天生毛臉,讓延翰兄見笑了。”

  王懷安配合地咧嘴笑了笑,看上去極其憨厚的樣子。

  “天賦異稟,必定是身懷絕技之人。”王延翰讚歎不已地說道,包括鄭元弼在內,竟然看不出蔣雷生便是王懷安,看來這副毛臉人皮端是神奇無比,真假難辨。

  說話間,亭內眾人已是坐定,徐知誥坐在背朝信江的主位,左首是王延翰,右首是錢元瓘,而詹堯臣也是身份不低之人,自然是坐在下首位子。

  四位大人物落座之後,旁邊八位美豔女子在徐知誥眼色示意之下,也是紛紛入座,兩兩陪於四人左右。

  隨著美人入座之後,氣氛頓時活躍起來,觥杯交錯,熱鬧不已。王懷安在旁可是稱怪不已,誰曾想到前幾日還是刀兵相見至欲置對方於死地的三國,今日各國的重要人物竟然已是坐在一起風花雪月、流連忘返。

  酒過三巡,首先是徐知誥大聲說道:“今日如此良辰美景,竟然與兩位舊識重逢,更是得見吳越名將詹帥,真是痛快哉!今日不醉不歸!”

  詹堯臣猶豫半響,才說道:“徐少相,我們司徒大人要不是福緣深厚,恐怕今日已是葬於信江河魚腹中了。”

  “哎,詹帥,過去之事提他幹啥,虛驚一場而已!”錢元瓘故作毫不在心狀,舉起酒杯,對著詹堯臣說道,“今日之談風月之事,不談國事政事軍事!詹帥罰酒一杯。”

  詹堯臣起身告罪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是向徐知誥和王延翰拱手表示失禮。

  徐知誥愣在席間,片刻之後,眼色已是銳利如電,旁邊的馮延巳早已是心領神會,用眼色示意了幾下,席間的八位女子都是紛紛退向賞玉亭外而去。

  王延翰也是看出錢元瓘和詹堯臣兩人在演雙簧之計,不過剛才話語之中似乎暗指半路遇襲,難道王懷安錯過救援時機了?內心不由開始緊繃起來,臉上卻仍是微笑著說道:“對,對,今日隻談風月,不問國事!”

  徐知誥卻是陰沉著臉,沉聲說道:“詹帥,不知在何處遇襲?”

  詹堯臣假惺惺地望向錢元瓘,後者已是收起一臉醉意,點頭表示同意。

  “信州沙溪一帶,大概二十多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突然偷襲我吳越行船,船上士兵死亡慘重,幸虧司徒大人身邊張猛升和蔣雷生兩人功夫了得,最後僥幸將敵人擊退,不然真是凶多吉少。”詹堯臣緩緩說出遇襲經過。

  “可知對方來頭?”徐知誥句句點中要害。

  “看射來弓箭的箭頭,應該是閩地西北軍營所用。”詹堯臣不由將目光望向王延翰。

  “這是明顯的嫁禍!元瓘兄,如果我閩地要襲擊你吳越,自然是將自己身份隱藏地深深,讓你們無從猜測才為上策!知誥兄,可要為我作證啊。”王延翰鬱憤難填,離開坐席,坐近兩個位子,緊挨著徐知誥說道。

  “延翰兄,稍安勿躁,容我再細問一下。”徐知誥沉著冷靜,又望向詹堯臣說道:“詹帥,元瓘兄,既然如此大事發生在我吳國境內,知誥自然責無旁貸,必定深究此事,給你們一個交待!不過,知誥以為敵人應該是假扮閩地刺客,欲挑起我們三國之間紛爭,讓和談無法進行!”

  “對,對,知誥兄所言有理。如果我閩地有謀害之心,延翰自然不會再待在信州。”王延翰當然不會將王懷安當日偷聽到的事情和盤托出,聽徐知誥已是離答案不遠,又是在幫自己開脫,忙應聲附和道。

  “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吳越自然還是要參加明日和談之事的,這請兩位放心。不過,還有一事,需向知誥兄求證一番!”錢元瓘提高了自己沙啞的聲音,突然覺得有些刺耳。

  “元瓘兄,但說無妨。”徐知誥聽錢元瓘並無不參加和談之意,也是內心一松答道。

  “知誥兄可是有派一支千人騎兵迎接我們?”錢元瓘問道。

  徐知誥一聽之下,臉上開始逐漸鄭重起來,然後誠懇無比地說道:“知誥未曾派一兵一卒走出信州過。”

  錢元瓘一臉狐疑地盯視著徐知誥,沉聲問道:“真沒有?”

  “確實沒有!”徐知誥極為肯定的回道。

  “司徒大人,俺記得對方喊話之時曾透露其名字叫陳覺。”王懷安拱手說道。

  場內眾人紛紛望了一眼突然插話的王懷安,接著又是齊望向徐知誥,只見後者在眾人盯視之下,突然臉顯頹廢狀, 深深歎了口氣,說道:“唉,元瓘兄,延翰兄,還有詹帥,不滿諸位,此事的確非我所為!但,知誥已是猜到背後指使之人是誰了,實不想多說!但,知誥會給兩位一個交待。特別是元瓘兄,船上一應損失都由我吳國承擔。”

  錢元瓘和詹堯臣早已是猜到此事不見得是徐知誥所為,見他一副頹廢的樣子,多少已是猜出此事可能牽涉到吳國內部權力爭鬥,已是釋然。

  而王延翰見場中徐知誥突然像是一隻敗陣而歸的公雞一般,不由想到自己的處境,極為同情地拍了幾下後者肩膀,更是低聲說道:“知誥兄,如果有需要我延翰之處,盡管明言,力所能及之處,必定鼎力相助!”

  徐知誥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延翰,又是舉起酒杯向場內眾人,說道:“本是我吳國家事,卻惹得元瓘兄與詹帥身陷險境,更是使得延翰兄平白受冤,都是知誥之罪。知誥先乾為敬,向眾位賠禮了!”

  說完便是一飲而盡,酒杯朝地,環繞一周,見錢元瓘等三人也是隨後喝完杯中酒。接著又是替眾人倒滿酒水,最後給自己滿上一杯,大聲說道:“這一杯是希望我們三國明日和談,能夠各取所得,以後和平共處,也是為三地百姓不受戰禍之亂而乾!”

  王懷安瞧在眼內,不得不說徐知誥此人是所見過人之中最有氣度之人,也是最具感染力的梟雄人物,難怪能被徐溫如此器重,更是對著自己的幾個兒子說過,你們幾個較之知誥差遠矣。

  今日親眼目睹之下,王懷安也是心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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