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愛卿,覺得王郎將的提議如何?”王審知坐定之後,邊審視著眾人表情,邊沉聲問道。 在座十幾位閩地重臣和閩軍將領,都是權高位重之人,自然是聽出了閩王王審知的語氣上已是偏向王懷安的計策,哪還敢另外再提其他意見,都是極有默契一般
地保持緘默。再看場中最為了解王審知性格的徐寅,也是一副臉帶微笑,神態從容的樣子,令眾人更是正襟危坐,已是準備好聆聽王審知的定計了。
當然,場內最有可能反對王懷安計策的,要數王延均了,但他也是極為了解自己父王的講話手段,在一旁作沉默狀。
王審知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既然眾位愛卿都毫無異議,那就基本上采納王郎將的西征方略。不過,本王要略作修改,水師節度使顏平聖可在?”
“末將在!”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四十歲模樣漢子,臉泛紅光,眼神是有點恍惚地起身答道。
“大膽!你竟然明知今日有帳議,還去喝酒!該當何罪!”王審知怒發衝冠,大聲喝罵道!
這顏平聖是閩軍中以為頗有水師作戰經驗的將領,也是閩王的愛將,但自王審知打下閩地之後,便韜光養晦、休養生息,再無戰事,可惜他一身本事,確是毫無用處,鬱悶之下十幾年以來就愛上了喝酒,常常買醉度日。
幾日前,雖是收到即刻前赴漳州大營,商議軍機大事,卻還是忍不住嘴饞,在早上找了家酒館,喝上了幾口,喝著喝著就已是幾壺黃酒下肚,所以此時看上去滿臉紅光,一聞之下酒氣衝天。
聽閩王大怒神色,顏平聖一個激靈,忙跪拜叩首道:“請王上恕罪,末將沒管住自己的嘴巴,下次再也不敢了。”
“延美,此人可恨,該如何處罰啊?”王審知眼神犀利地盯視著場中正跪叩著的顏平聖,嘴上卻是問詢王延美。
“按軍規,將領在軍議之前酗酒,罪加一等,要打四十大板!”王延美答道。
“好!給本王記下,待會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另從今日起隻準你顏平聖在正月十五和正月十六兩日才能飲酒!”王審知深知軍令如山的重要性,心裡更是清楚十幾年下來,軍中將領不少有懈怠散漫風氣,於是借機拿顏平聖來警告其他閩軍將領。
然後,話鋒又一轉,說道:“命顏平聖為西征水師都督,率漳州水師大營從水路出發,向潮州、禎州方向出發,沿海以騷擾牽製為主,給予臨機專斷之權,可伺機配合陸路西征軍主力,攻略沿海南漢諸地!”
“謝王上隆恩!末將心甘情願,願領軍法,絕無怨言!謝王上信任!”顏平聖似乎毫不在意四十大板之罰,反而露出狂喜神色,雙眼更是猶如換了一個人似的,炯炯有神。
王懷安第一次瞧見王懷安恩威並施的雷霆手段,內心正暗歎不已之時,卻聽王審知又是大聲說道:“另外,西征先鋒軍的人選麽…”
只見王審知沉吟了半響,突然望向王懷安說道:“由於左堯衛大將軍劉瓊劉帥突然抱恙,八千狼衛就暫有王懷安王郎將節製統領,並充為先鋒軍!”
帳中眾人都是無比羨慕地望著王懷安,此次西征如果大勝,先鋒軍的功勞必定是最大,自然人人都是緊盯著這份差事,可是閩王顯然心中早已是屬意剛剛用巨槊陣演示了破解巨象衝陣之法的王懷安。
王懷安內心自然也是欣喜不已,沉寂了兩年,終於可以再次披掛上陣,好男兒當征戰沙場,
立下蓋世功勞。 王審知見眾人臉上既是意外,又是信服的樣子,臉上也並不見異樣,知道大家心裡也是很清楚王懷安剛剛千裡奔襲偷殺劉龑居功至偉,卻因此事還不能大白於天下,所以並未在朝堂上大肆宣揚,而且剛剛王懷安在校場上演示的巨槊陣林,對先鋒軍之位也是頗有助益。
然後又是轉臉望向左首的翁承讚,問道:“文堯,糧草可已是準備妥當?”
翁承讚鎮定從容地起身答道:“王上未雨綢繆,早已料到與南漢之間必有一戰。十幾年來每年暗中向吳楚購買糧食和上好草料,老臣已是命人清點泉州糧倉內的數目,正源源不斷運往漳州大營。”
“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還是文堯老謀深算,已是替本王辦妥後勤之事,當先記一功!”王審知笑著說道。
“不過,軍馬一直是我閩地的短柄,數目實在有限。”翁承讚有些面有難色地說道。
“唯一肯供給馬匹給我們的後梁,現在也是自身難保,國庫雖有空余,但也是無處購買,所以,王郎將,狼衛裡的兩千騎兵可要善加利用!”王審知皺著眉頭說道。
“是!王上。”王懷安起身抱拳行禮道。
翌日清晨,漳州大營校場上軍旗林立,水陸兩軍將士都已是整裝待發,戰鼓擂動,號角吹響,全軍將士在閩王等一行閩地高層人物的注視下,緩緩地行出漳州大營。
而王懷安所率八千狼衛早已在拂曉時分, 出漳州,入梅林,駐屯高頭堡。高頭堡已是南漢境內,只是此處是兩國交界處,並未有人居住,而駐扎在高頭堡的幾百南漢邊軍,更是已被狼衛滅殺大半。
剛拿下高頭堡,天氣陡然變化,大雨像瓢潑一般從天而降,連續降水幾時,道路已是泥濘溜滑,人馬行進非常地不便。
王休建議王懷安暫時按兵不動,等待雷雨停下之後,再往前行軍。
王懷安沉吟了半響,說道:“不可,本將以為南漢必定已是知道我閩地突然對其用兵,敬、循兩州可能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防禦。這雷陣雨對我軍反而有利,敵人必是以為大雨不利行軍,極有可能放慢調兵遣將,如果我們能夠在天黑之前抵達敬州城下,對方毫無防備之下我們就有可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敬州。挾奪下敬州之威,循州也可輕易奪下,然後回馬看能否有機會拿下奪下齊昌府!”
宋景一心求戰,自然是認為王懷安所說極為有理。
王休思量了一番,知道王懷安所言,暗含虛則實之、實者虛之的兵家大法,就是有些擔憂狼衛這支孤軍太過深入,與後面主力拉的太開,恐遭南漢合圍,但願能正如王懷安所言南漢尚未拉開防禦陣勢,那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尚是晌午時分,天空卻已是黑得猶如燒焦鐵鍋的底部一般,黑雲滾滾,電閃雷鳴,雨像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密如箭陣,不停地下著。
而前往敬州的一條寬敞馬道上,王懷安所率八千狼衛,人馬混雜,正風雨無阻地在雨中強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