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 “嗯?”劉拉回思緒,回頭一看,原來是草墩下,一結實壯漢在喊他,“是元定啊,有事麽?”
這壯漢,姓鄭,名元定,是仙遊鄭家莊鄭氏子弟。鄭元定看見劉前面還站有王懷安,“小安哥兒也在啊!”。
“哎,元定大哥!”王懷安正千思萬緒,消化著劉剛給他帶來的身世變故,聽到有人喊他,忙雙手做揖回禮。
“是,老爺請您回去議事。”打完招呼,又望向劉。
“好的,你給老爺回個話,我馬上過去。”
雖說前唐三百年,門閥觀念已經大不如前,但根深蒂固地傳統生活方式,在各個地方還是存在著沿傳百年,甚至千年的大族。鄭氏就是仙遊一帶最大的家族,追根溯源鄭氏出自公元前806年西周姬姓,經過歷朝歷代變遷,至魏晉南北朝時,北方動亂較多,南方相對穩定,鄭氏才開始南遷。現閩東、莆田、仙遊的南湖系、夾際系,均為人稱“入閩始祖”鄭昭公的後代;而莆田的露、莊、淑南湖三先生,於唐德宗元年相繼由永泰遷到興化,隱居南湖山,建造湖山書堂收徒講學,後人稱南湖三先生。其子孫再遷到仙遊,才有仙遊鄭氏一族。可見仙遊鄭氏,也隻是整個鄭氏中的其中一支而已,而仙遊鄭氏因湖山書堂,家學淵源,對子孫後代的教育非常重視。單單前唐時,仙遊共中進士十三名,而鄭氏就佔其四,可見厲害之處。
現仙遊鄭氏的家主是鄭良士,唐景福二年獻詩五百首給朝廷,受昭宗李燁賞識,授國子監四門博士,歷補闕,累遷康、恩二州刺史,可見鄭良士是個才華橫溢,滿腹經綸的有志之士。原想做一番事業,施展平生抱負和才能,但力不從心,等到朝政被完全控制在時任梁王的朱溫手裡後,心灰意冷之下棄官歸隱。後,琅琊王氏王審知入閩,聽說鄭良士回閩,派人禮聘他到福州。鄭良士高興地應聘,先後被任命為署、館、驛的巡視,建州判官。現又被調任為威武軍節度使書記。
自開元元年,劉抱著尚不能開口說話的王懷安,逃生到仙遊,且當時與那追來高手激戰,雖擊殺所有追兵,但也痛失右臂,再加上遠遁千裡,傷勢已重至危在旦夕,僅憑一絲意志支撐。最後敲開鄭元定家門,說出一句“救救這孩子!”,便倒下不省人事。後來,在鄭元定一家細心照顧之下,撿回一條性命。當時,為求一席容身之所,形勢所迫之下將來龍去脈全告訴了鄭良士,而鄭良士似乎也並沒有深究驅趕之意,反而聘請劉為湖山書堂的武術教頭。王懷安之所以能有現在這股知性智慧,禮讓謙和的氣韻,也正是得益於自幼能在湖山書堂裡耳熏目染。可以說,鄭氏對劉和王懷安即有收留之大恩,更造就了王懷安的一身知書達禮的氣質,而劉也一直感恩於心,這十年來也是將自己畢生功夫教與鄭氏子弟,在這亂世之地能有一些武技傍身,也是一種自我保護,也正是這幾年劉的悉心教導,鄭氏一改以前重文輕武之舊習,很多年輕子弟都可謂是文武雙全啊。其中以鄭良士的八個兒子為最卓越,分別是:元弼、元恭、元謙、元素、元龜、元禮、元瑜、元忠,本身鄭良士非常重視自己兒子的教育,可謂俱博學能文,再加上劉的一番調教,除老七,老八外,皆已出仕,故在仙遊有“鄭家八虎”之美譽。鄭良士每與好友聊到自己的八個兒子時,深感欣慰,也非常驕傲,其中劉功不可沒。劉雖曾是一員武將,也深受王敬武王師范父子的影響,
對一些官場朝局上的事情頗有見地,因此被鄭良士非常倚重。 “安兒,定是老爺朝中有事與我相商,你先回家。”說罷,劉往鄭氏大院走去。王懷安點點頭,也拾起大刀,拎著那兩條大魚,步履蹣跚地走向自己家門口。打小在一大幫非同姓人生活圈子裡長大,家家戶戶都有爹媽,唯獨自己與獨臂的劉叔相依為命,好幾次開口詢問劉叔,都被擋了回來。越是如此,越覺得裡面有不一般的故事。今日,劉終於告訴他了,同時也給他帶來了無盡的悲傷,還有一種非常複雜的情緒。
劉進入鄭氏大院正堂,瞧見正中間坐著一位白須徐徐,清風高亮的老者,著一身玄衣,正是鄭氏家主鄭良士,正與邊上的幾個兒子交談著什麽,“東主,您叫我?”。
“賢弟,快請入座,老朽有要事相商。”鄭良士的幾位兒子紛紛起立行禮,看來劉在鄭家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實為平時身任教頭,在鄭家後輩子弟心目中還是佔有一定分量的。
“東主,請說。”劉,告了一個禮,坐於鄭良士左側椅子。
“叔,閩王想升任我父親為左散騎常侍兼禦史大夫,當然父親以年事為高,容再斟酌一下為由還未答應閩王。請您思量一下,出任否?”答話的是鄭良士長子鄭元弼,現任饒州司馬書記。
“恭喜東主高升!這是大喜之事啊!”劉正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杯,驟聞此等喜事,忙放下茶杯立起作揖恭喜。
鄭良士輕撫白須,微笑擺手,“閩王厚愛了。”現雖任威武軍節度使書記,但其實鄭良士清閑的很,如今可升為禦史大夫,雖已六十又五,但內心還是蠢蠢欲動。
“東主,我看這次並不是一次如表面那般簡單的升任,當然,並非壞事。”劉坐會位子,深思了一番,又開口道:“您想,現任威武軍節度使是閩王的長子王延翰,十年之前你被調任為書記,其實就是希望您一來是使君再政務上的幫手,二來借助您的清名替使君增加士族間的聲望。”
鄭良士在文學上的成就絕對要高於官場上的成就,實因其人太高風亮節,又不屑官場上權力爭奪,所以很少去細究對方做事背後的目的是什麽?只見他眯眼思量著劉的話,又抬手示意繼續。
“此番升任禦史大夫,又賜散官左散騎常侍,顯然是在為王延翰接班作準備。您雖從未表態支持閩王的任何一子, 但實際上外人都視您為王延翰一派,如烙印般甩也甩不掉。而王延翰是嫡長子,是理所當然的閩王繼任者,雖說閩王的任命需要梁帝的詔命,但世人都知梁廷已經對地方失去控制。所以,繼任者是誰,是閩王說了算的。現在看來,王延翰繼任閩王的希望最大,而作為王延翰老師的您又被升為左散騎常侍兼禦史大夫,實際上是在造勢。”劉說罷,拿起杯子喝起了茶。而此時,鄭良士還盯著劉等待下話。
“父親,當前閩地還在閩王勢力范圍,雖暫時沒有戰事,但自朱溫逝去後,中原已現亂象。我鄭氏雖偏安一方,但亂世之中,不依存於強者,勢難幸免。而閩王子嗣也各自以長子王延翰或次子王延鈞馬頭是瞻,下面文成武將也如是。按目前形勢來看,閩王還是比較屬意王延翰。”鄭元弼在旁接起劉的話。
劉邊聽,邊在內心思量著,“元弼有禮而不文縐縐,頭腦又清晰,看事也透徹,東主八子以後的成就,很有可能當以元弼為最大。”
“但王延鈞也非是沒有希望,閩王養子王延稟因與王延翰不睦,所以與王延鈞走得很近,而武將也大多偏向於軍隊裡成長起來的王延鈞。”老二鄭元恭也在旁說道。
“元恭所言有理。”劉接過話,“其實閩王心裡之所以偏向於王延翰,跟久無戰事,閩地民眾安居樂業有很大關系。民心思定啊,而王延翰恰恰比較適合於守成。但,我覺得東主不應公開支持王延翰,最好是超然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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