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大學，關曉羽考上的大學，我卻從未來過。

　　籃球場上，關曉羽正抱著肩膀瞟著對面的成思寒，一個健碩帥氣的小夥。

　　成思寒也是關曉羽的高中同學，另一個身份是我當年俱樂部隊友成功的兒子，這小子跟他爸一樣，油嘴滑舌，滿腦子主意。

　　此刻的成思寒也不含糊用不屑的眼神回擊著關曉羽，這時，栗娜捧著兩個漂亮的飯盒跑過來。

　　栗娜:“不會吧，這半天你倆就一直這麽互相看著?”

　　成思寒目光未動地說:“娜娜，你放心，今天這頓免費早餐包我身上了。”

　　關曉羽豎起眉頭:“哎，你跟誰說話呐，娜娜娜娜的。”

　　成思寒回答:“廢話，你改名叫關曉娜你老爸也不同意啊。”

　　栗娜被逗笑。

　　關曉羽:“甭跟我貧，記住，以後叫全名或娜姐，(叉起腰，栗娜乖巧地挽在旁邊)“娜娜”是我的專屬。“

　　成思寒繃不住了:“幾個意思，你倆不會已經。。。”

　　栗娜輕盈地笑著。

　　關曉羽:“這還看不出來嗎?”

　　成思寒:“欸，關曉羽，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倆偷偷好上也不跟哥們匯報一聲。”

　　關曉羽笑著說:“就是有意防著你呢，讓某些人不要再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成思寒急了:“欸，你要這麽說就不夠意思了，咱倆從小跟我爸一起學籃球，要不是高一校隊比賽在場邊認識了栗娜，會有你倆的現在?”

　　關曉羽:“沒啊，我永遠忘不了師父的啟蒙之恩，要不這樣娜娜，你身邊的女生有沒有喜歡這款的，給“大雕”介紹一下。“

　　成思寒一聽急了:“當著女生的面。。。”

　　關曉羽壞笑著:“我說錯什麽了嗎，成思寒的名字不是你爺爺崇拜“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起的嗎?“

　　栗娜有些害羞地移開視線，看見一旁地上的籃球。

　　成思寒氣不過:“你。。。說到我爸，娜娜，(關曉羽瞪起眼睛，成思寒沒理他)，我爸和關叔叔年輕時就是隊友，都打後衛，人稱雙子星，你說我和曉羽站在一起，從顏值到球技哪點比他差?”

　　關曉羽不屑地說:“啥時候管給我爸打替補的也叫雙子星了。”

　　這小子說話越來越毒舌了，不過這句說的在理。

　　成思寒急了:“要不是你爸服用禁藥輸了那場比賽導致球隊解散，我老爸會落到今天的境地?”

　　關曉羽瞪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成思寒狠狠地回答:“說幾遍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說服你老爸同意你參加3×3聯賽再跟我較勁吧。”

　　關曉羽咬著牙逼近成思寒，兩個人幾乎臉貼臉怒目而視，栗娜急忙過來:“你們倆別。。。”

　　成思寒向栗娜攤開手，說:“沒什麽是一場對決解決不了的。”

　　關曉羽:“兩個雞蛋，一碗皮蛋瘦肉粥。”

　　成思寒發狠地:“外加三片芝士吐司和雙拚小菜。”

　　關曉羽:“一式兩份。”

　　成思寒:“指不定誰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呢。”

　　關曉羽伸出手，栗娜把地上的籃球撿起扔給他，關曉羽帥氣地將籃球在雙臂間來了個花式環繞，然後把球彈向成思寒，成思寒機敏地接住順勢在頭頂頸間耍了幾個花哨的動作，最後撥動籃球在指尖快速旋轉，成思寒嘚瑟的神情沒持續兩秒，籃球就從指尖滑落，整段垮掉。

　　栗娜忍住笑。

　　成思寒托起籃球:“來吧，場上見真章。”

　　關曉羽:“老規矩，先進三球者勝。”

　　成思寒:“誰先?”

　　關曉羽:“尊老愛幼。”

　　成思寒:“你才老呢。。。”

　　話音未落，關曉羽拿起籃球運球衝向籃筐，成思寒嘴裡喊著“哎，你太雞賊了”撲過去防守。

　　要知道這小子在學校打球我還出什麽車呀，直接殺到學校，經歷昨晚和今早接連的打擊使我神情凝重地開著車，我哪知道這小小的打擊只是剛剛開始，我的人生即將突遭重創，如同前風擋中間那個隨著路面顛簸搖搖晃晃的喬丹玩偶，變得搖搖欲墜。

　　前面路口紅燈，我把車停下。

　　突然感覺一陣眩暈，頭又疼起來，眼前變得模糊，這種症狀已經有些日子了我卻沒太在意，可今天似乎變得嚴重了，疼得額頭滲出了汗珠，我左手緊緊攥著方向盤，顫抖的右手從儲物盒裡拿出一瓶止痛片倒出幾粒吃下，然後喘著粗氣。

　　這時，後面響起鳴笛聲，已變成綠燈，我急忙掛檔，開走了。

　　路邊，停著一輛出租車。

　　吃了藥我感覺好些了，正在手機屏幕上查看打車軟件上的信息，這時，一輛出租車並排停在旁邊，副駕一側的車窗搖下，我望過去，駕駛室裡坐著一位有些發福的中年司機，正抻著脖望向我，說:“老關，看車號就知道是你。”

　　原來是老鄒，大家都叫他鄒師傅，和我是一家出租車公司的同事，人很好。

　　我說:“啊，老鄒啊。”

　　鄒師傅問:“你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我回答:“哦，沒事，昨晚沒休息好。”

　　鄒師傅:“唉，你家的情況也沒法收車休息一天，不過老關(使勁探過身，安全帶幾乎嵌進了肉裡)，昨天我回公司辦事，聽張經理說最近舉報你的乘客很多，再有一次。。。就打發你回家了。”

　　我苦笑一下:“謝謝你，老鄒。”

　　鄒師傅歎了口氣:“到了咱這歲數根本沒得選，每天睜開眼就得奔錢去，老的小的都眼巴巴地盼著呢，欸對了，這是寧夏一個遠房親戚寄來的，給你一袋，補補。”

　　鄒師傅說著拿起一袋東西順著窗口扔過來，角度有些高，飛向我的車頂，我機敏地伸出手一把抓住。

　　鄒師傅笑著說:“看來功底還在，先走了。”

　　我望著老鄒的車開走了，低頭望著手裡一袋又紅又飽滿的枸杞。

　　人至中年，枸杞偷生。

　　老鄒說得對，我家的狀況是不允許我休息的，這會兒一位殺馬特造型的男青年坐在副駕，正端詳著面前出租車司機信息介紹，照片上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臉。

　　男青年嘟囔著:“關鍵，2587，(忽然大笑)大叔，這照片裡的人是你嗎?”

　　我目視前方，回答:“二十年前拍的。”

　　男青年扭頭望向我，發現握方向盤的右手在發抖，感慨道:“歲月真是把殺豬刀啊，活生生把一個小鮮肉片成了老臘肉。。。”

　　開了幾年出租車形形色色的乘客見多了，這類殺馬特說出來的話並不新鮮。

　　我回了句:“請您系好安全帶。”

　　男青年竟然沒理會望見前風擋的喬丹玩偶，一把拿起來。

　　我不禁皺起眉頭。

　　男青年說:“不過這玩意一下暴露年齡了，這個是科。。。不對，是喬丹吧，他還活著嗎，今年得快七十了吧。”

　　我努力克制著:“請不要亂動車內物品，系好安全帶。”

　　男青年不耐煩地:“誒你什麽態度啊，我花錢坐車就是你的上帝，什麽破東西。 ”

　　我壓住氣，不料男青年把玩偶往前風擋一扔，倒了，嘴裡還說著:“看你的樣子過不了兩年就跟他一樣只能在輪椅上看球了。”

　　我盡力控制著手臂的抖動，說:“請放好它。”

　　男青年來勁了:“我要偏不呢。”

　　我一腳急刹車，男青年身體前傾一頭撞在前面，髮型更加殺馬特了。

　　男青年捂著額頭衝著我吼起來:“你瘋了吧，老東西。”

　　我心平氣和地回答:“到地方了，請您付款下車。”

　　男青年氣得剛想動手，似乎發覺我這匹再頹廢的駱駝也比乾吧雞般的殺馬特大，遂打消了念頭，說:“我。。。行，我付，就當給你攢輪椅錢了。”

　　男青年開門剛要下車，我伸手扶正玩偶，說:“喬丹今年55歲，身體很健康。”

　　男青年哼了一聲出門，這時一位打扮時髦的年輕女生急匆匆坐進後排，男青年望著遠去的出租車露出詭笑說著“二虎吧唧”，拿起手機按下“投訴”的按鈕。

　　後排的女生很急的樣子對我說:“師傅快點，去鵬城大學。”

　　我從後視鏡裡望著她，說:“你是鵬城大學的學生?”

　　女生:“對呀。”

　　我說:“我兒子也在那讀書，今年剛考上。”

　　女生突然翻看著背包:“呀，我的手機和錢包都忘帶了。”

　　我安慰她道:“別急姑娘，這趟算我免費送你。”

　　女生吃驚地:“那怎麽行。。。”

　　我專注地開車，女生探頭望著出租車司機信息牌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