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大殿前的石階上,陳凡已經跪了半個時辰。
此前替他通稟的師姐無端惹了柳言許的一通罵,出來後對他也沒好臉色,趕他離開。
身為正道名門,自然是不能做出以命換命的事來。
可陳凡不願意離開!固執的跪在殿前,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哪個師姐敢替他稟報柳言許了。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陳凡內心焦灼無比。
神農藥典上記載,狐族的魅毒極為頑固,從中毒之日起,每多一日便入骨一分。入骨六分,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毒性的蔓延無法控制,唯有神山的大淨化術和神農教的玉龍針法才能阻止它的入侵!
而要徹底的清除身上的毒性,則需要一段漫長的治療,其間耗費的人力和物力非同小可。
李辰月雖是青石宗的正式弟子,但並非青石所培養的核心弟子,要想獲得曠日持久的治療是癡心妄想。
好在神農藥典上也曾記載過一例通過換血治好魅毒的病人,陳凡便是受此啟發,要給李辰月換血救命。
而換血後,李辰月身上的魅毒自然就轉嫁到了陳凡的身上。
李辰月尚且救治無望,更何況陳凡這個雜役弟子呢。
可陳凡想不了那麽多,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李辰月中毒了,我得救她,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救。
此時已是深夜,大殿裡空空蕩蕩,除了一些送藥的師姐來回走動,就只有跪在地上的陳凡了。
他跪在那,瘦削的身體顯得很單薄,很可笑!
陳凡早上離開百花谷,又從藥廬去了書苑,再從書苑到了這望月峰,一整天幾乎滴水未進。
加上跪了這許久,他的眼睛都開始有點恍惚了,支撐他的唯有心頭的那一絲掛念罷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陳凡隱約見到一位黃衣師姐緩緩走向自己。
“傻子!你真是傻子!”
熟悉的聲音響起,陳凡使勁的揉了揉眼睛,抬頭看著正笑看著自己的李辰月。
有那麽一瞬間,陳凡覺得自己的鼻子發酸,有想哭的衝動!
……
“你慢點吃!這還有呢!”
望月峰半山的露台上,陳凡拿著幾塊燒餅狼吞虎咽,李辰月則坐在他的身邊,托著下巴笑看著對方。
接連吃了六塊燒餅後,陳凡又接過李辰月遞過來的水袋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然後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
“你還吃不吃,吃的話我再去廚房給你拿!太晚了,廚房這會兒只能找到燒餅!”
陳凡擺擺手:“飽了,飽了!”
李辰月看著陳凡滿嘴的燒餅渣子,便掏出自己的手絹要幫陳凡擦。
手都伸到了陳凡的嘴邊了,李辰月才反應過來。
這個行為過於親昵了!
“呶,自己擦擦!”李辰月臉色大紅,低著頭把手絹塞進陳凡的手裡。
陳凡傻傻的笑著,聞到手絹上有淡淡的香味。
“你傻不傻啊,也不弄清楚中毒的人是不是我,就這麽跪在大殿上!”
陳凡撓了撓腦袋,訕訕的道:“我聽說你們這次去的師姐裡只有一位姓李!”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真是傻瓜!如果你的誠心真的打動了師父,她老人家允許你跟李師姐換血,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辦?”李辰月笑看著陳凡,一邊罵陳凡是傻子,一邊開心的笑著。
“我也不知道!當時就是很怕,很擔心!”陳凡抿了抿嘴,
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一般,忽然抓住了李辰月的手,看著她道,“我就是很擔心你!” 風在吹,深山的夜晚格外的安靜,陳凡好像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李辰月終於不再笑了,她也看著陳凡,眼神之中閃過一抹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很謝謝你!我長這麽大,第一次感覺到了被人關心,被人愛護的滋味!”李辰月抽回了自己的手,扭過頭,看向遠方的黑夜。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對不起……我……”陳凡有點手足無措,在青石山當了三年的雜役弟子,無數次被人嘲笑,他早就不是個自信的人,今天這番表白已經花了他幾乎全部的勇氣。
“不是你的原因!”李辰月打斷了陳凡的話,“是我!”
“你怎麽了?”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遇到我的事嗎?你想過我是什麽人嗎?”
“我……”
陳凡被李辰月問住了,最近這段時間他們走的太近,近到他都開始忘了思考這個問題。此刻被李辰月突然提出來,他一時間根本想不到該怎麽回答。
“你回去吧,太晚了!”
李辰月依然看著遠方,陳凡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覺得她的聲音忽然變的好冷。
陳凡的心現在很亂,幾番欲言又止後,他還是起身離開了。
在陳凡轉身的那一刹那,眼淚從李辰月的眼裡奪眶而出。
陳凡走了,她卻還是坐在那裡,看著遠方的黑夜。
她來自遙遠的北方,身負使命!這麽多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活在青石山,帶著面具,惴惴不安又如履薄冰。
只有在百花谷,在陳凡的身邊,她才能獲得短暫的安慰和寧靜。
她不知道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從第一晚陳凡沒有傷害她反而救了她開始,也許是從她看到陳凡一次次不服輸的跳進寒潭開始……
李辰月看著遠方默默的流淚,直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機警的她馬上起身,卻看到去而複返的陳凡。
“你怎麽又回來了?”李辰月問道,撇過頭不想讓陳凡看見自己臉上的淚痕。
“我想了又想,覺得你是誰,你有什麽秘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你!我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你!”
陳凡一口氣說完這些,然後定定的看著李辰月。
李辰月也看著陳凡,吮了吮鼻子,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
很多年後,陳凡還是會經常想起這一晚。
他和李辰月肩並肩坐在山間,月華如水,灑在他們的身上。
連風吹動枝葉的沙沙聲,都那麽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