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迪爾思偵探事務所的門鈴被按響了。
“藿德警官?快請進。”迪爾思一開門,就看見了拿著一疊資料站在門口的藿德警官,連忙說道。
事務所的客廳裡,迪爾思和藿德警官分別坐在一個沙發上,藿德警官將一疊資料放在桌上,說:“這些就是曾經公開表達過對你不滿的原告或被告。”
“這……麽多?還僅僅是公開的?”迪爾思不太敢相信,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這麽多人啊!
藿德警官攤攤手:“沒辦法,像警察啊,醫生啊,偵探啊……這些職業都特別招仇恨的。”
“但這麽多確實出乎我預料了……”迪爾思歎了一口氣,從桌上拿起那疊資料,閱讀了起來。
“1932年,1月26日,‘佳吉利繪畫俱樂部密室殺人案件’凶手被查出是被害人的哥哥,被害人家屬認為負責調查此案的偵探迪爾思推理有誤,在法庭上破口大罵……這起案件我貌似沒什麽印象。”
“1932年,12月21日,啊,這個我記得,是發生在佳吉利隔壁省市哩喀莎的‘體育館分屍案’,當時凶手和被害人家屬在現場聯合起來跟我打了一架,讓我印象深刻……”
“1933年,3月28日,‘佳吉利車站搶劫案’,原告不滿偵探迪爾思的調查以及法院的判決,當庭服毒自殺……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也不排除他的家屬想加害我的嫌疑。”
“1933年,7月24日,‘佳吉利繪畫博物館碎屍案’……”
“1933年,9月26日,‘圖書館能力者縱火案’……”
……
終於,迪爾思把1932年的第一起到1946的最後一起案件都讀完了。
“感覺怎麽樣?”藿德警官看著迪爾思蒼白的臉色,問道。
“……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辭職。”迪爾思靠在沙發上,“高危職業果然就是高危。”
“還是沒有頭緒嗎?”
“還行吧,雖然他們都有作案動機,但很多都不具備作案的條件啊。待會兒我就去篩選一下,列出幾位嫌疑人。”迪爾思說道。
“嗯,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先走啦。”藿德警官從沙發上起身,走向了門外,留下迪爾思一人坐在那裡獨自思考。
“迪爾思先生。”
在藿德警官走後,世羽溜進了客廳,走到了迪爾思身邊:“你看起來很苦惱呢,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世羽,我問你。”迪爾思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如果你是無辜的,但你卻因為偵探的無能被冠以‘凶手’的身份,出獄後你會做什麽?”
“當然是不惜一切代價和那個偵探乾一架啊,或者想辦法找出真正的凶手來證明自己。”世羽說道,剛說完,她的臉色就變了,“莫非……你……”
迪爾思用手捂著臉:“對……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我多年前的一起案件存在誤判的嫌疑……我剛才篩選了一下對我有意見的人,結果發現他們要麽去往國外生活,要麽離開了佳吉利,要麽本就生活在別的省份。只剩下了‘美術館殺人事件’的那個孩子還就在佳吉利……她前幾個月才出獄……”
迪爾思停了一下,好像在懊悔什麽,過了一會兒接著說道:“當時她還小,才15歲,因此獲得了減刑,判了11年……可憐的孩子,在監獄裡度過了自己的青春,都是我的錯……”
“等等,
現在還不能肯定就是誤判吧?當時那樣判決肯定是有證據的,那現在呢?現在能證明案件是誤判的證據呢?”世羽保持著理智,她深知現在迪爾思先生的思想已經被懺悔灌滿,沒有辦法很好地思考。 “我知道……”迪爾思這才抬起頭,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剛才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但……一想到有誤判的可能性我就……”
他突然起身,走向門外:“世羽,陪我去查一下,這次……我可不能再扭曲真相了。”
世羽點點頭,追上了迪爾思的腳步。
…………
“世羽,這就是當年美術館的布局。”迪爾思從警局專門放往年案件資料的櫃子裡借出了11年前——也就是1936年的案件——“美術館殺人事件”的資料。
配合著美術館的地形圖,迪爾思開始詳細地講起案件來:
“1936年8月11日晚上11:00,佳吉利市中心的美術館發生了一起極其惡劣的殺人事件。被害人是美術館的保安,被發現死在一個畫作的展櫃前,他臉上被塗滿油彩,身體被凶手擺成了很奇怪的動作。”
“凶手在現場留下了一句話——‘死亡是藝術最好的體現!’後來,警方和我排查當晚潛入美術館的人,發現有一個小女孩曾翻牆潛入美術館。”
“經過字跡比對,加上現場、以及凶器上有多處她的指紋,最終確認那個小女孩就是凶手。她直到入獄時還在喊:‘我不是凶手!我真的是冤枉的!’,可……那時的我未經世事洗禮卻高傲自大,竟然沒有再去深入調查那次事件……”
“說實話,女孩被當成凶手,聽上去挺合情合理的。”世羽評價道。
迪爾思搖搖頭,轉頭看向世羽:“我剛才之所以懊悔,是因為想到了一種可能。”
“什麽?”世羽問。
“那個女孩家庭貧困,但她熱愛藝術。也許她夜晚潛入美術館是為了省下買票的錢,字跡可以被模仿,指紋可能只是她在欣賞那些藝術品時留下的。”迪爾思思考著說。
“那凶器上的指紋呢?”世羽找出了破綻,問道。
迪爾思想了一會兒,說:“萬一是凶手強迫她留下的呢?說不定凶手當天也溜進了美術館,只不過我們沒查出來而已。”
“既然是凶手強迫她的話,為什麽她不告訴你真相呢?”
“可能是凶手威脅她不讓她說出去呢?”
“……非常抱歉,迪爾思先生。這麽說可能會傷到你,但我還是想說,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世羽不太敢正視著迪爾思,“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線索早已灰飛煙滅。即使真的是冤案又能怎樣?你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嗎?”
“呵……也許吧……現在自我救贖已經太晚了。”迪爾思自嘲一笑,將頭埋在了桌上。
…………
“阿朗,怎麽樣?套出他的話了嗎?”在一個隱蔽的角落,扎克問阿朗道。
阿朗搖了搖頭:“沒有。在跟他談話的過程中我甚至沒有發現任何疑點。”
“看來我們遇到對手了……”扎克思索道。
“扎克,你難道沒有其他的懷疑對象嗎?你那麽肯定就是布蘭迪嗎?”阿朗嘗試著誤導扎克。
扎克堅定地說:“一定是他!其他人都是跟了我挺久的弟兄,一定可以信任的!”
……喂喂,你也太容易信任別人了吧。
阿朗在心裡吐槽著,面不改色地對扎克說:“能否讓我再幫你調查一下呢?我總覺得臥底另有其人。反正裘克現在也跑不掉,趁早查清楚總是好的。”
扎克點點頭:“就這麽辦!”
…………
一片幽暗的森林裡,傳來了一陣鳥叫。
“哈哈,晚上有肉吃了!”一殺手團夥的成員躡手躡腳地向那片被灌木叢遮擋的地方前進,在能聽見清晰的鳥叫後“嗖”地撲了出去。
“到手了!”他的手按住了那隻小鳥,微微張開手一看,那竟然是一隻長著透明羽毛的綠皮雞!
“什麽鬼?”
做為普通人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名為傳聲雞的生物。
這時,他不知怎麽回事接通了那隻傳聲雞。
“喂喂,有人嗎?”對面傳來布蘭迪的聲音。
“布蘭迪?我怎麽會聽見你的聲音?”那個殺手團夥的成員問道。
“哢嚓。”
這時,他身後的一陣強光籠罩了他。
他一轉頭,發現布蘭迪和阿朗正站在他的身後,阿朗手中還拿著一個照相機。
“你……你們在做什麽?”他問道。
“你私下與迪爾思偵探有聯系,我們懷疑你是政府的臥底。”阿朗的語氣很是平靜。
“什麽?”他喊道,正準備追上去解釋清楚,卻已經找不到跑掉的阿朗和布蘭迪的蹤影了。
…………
“扎克,你看,這是一張我偷拍到的照片,照片上的迪爾思手拿著一隻綠皮雞。”阿朗指著桌上的兩張照片,說道,“再看那個家夥,他剛才偷偷摸摸地躲在森林裡,手中也拿著一隻綠皮雞,這難道不能說明什麽嗎?”
“能說明什麽?”扎克懵懵問道。
“據我所知,這種綠皮雞是魔法學校專用的通訊設備。那個家夥為什麽會有這個設備?這不能說明他跟魔法學校有聯系嗎?迪爾思也有這個,說明迪爾思也跟魔法學校有聯系,四舍五入他們一定是認識的。魔法學校站在哪邊?肯定是政府那邊啊,這難道不能說明那個家夥才是真正的臥底嗎?”阿朗繼續使用著忽悠的戰術。
“好像有道理。”扎克點點頭,起身,找到了剛才在森林裡與傳聲雞通話的殺手團夥成員,不由分說地把他給解決了。
…………
“迪爾思先生,我們要去哪裡?”世羽與迪爾思並排在街上走著,問道。
“去那個女孩的家。”迪爾思說著,腳步從未停下。
“可是……”世羽勸說道,“即使她是冤枉的又怎樣?她真的想見你嗎?你能保證和她見面她不會當場跟你打一架嗎?”
“我都已經想過了。如果她真是冤枉的,她不願意見我又怎樣?難道要讓真正的凶手逃離法網?她打我又怎樣?這一切還不是我欠她的?”迪爾思笑笑道,心態十分良好。
“好吧……那我陪你去。”世羽妥協道,“但要是她有什麽傷害你的動作,我會全力製止的。”
…………
一棟大樓前。
“我查過了,她住在303號房,在三樓。”迪爾思推開大樓的門,帶著世羽踏上了樓梯。
“咚咚咚——”
到了303號房門前,迪爾思上前敲了敲門。
“是誰?”門內傳來一聲回應,緊接著,門被打開了。
一個逢頭垢面但衣物還算整潔的女子從門內探出頭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一個成年男性和一個孩子。
“請問你是塞米莉嗎?”迪爾思率先開口問道。
“是的,我是。”那女子點點頭,轉而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迪爾思和世羽,“你們是誰呀?”
“我是偵探迪爾思。”迪爾思亮出了他的證件,“我意識到多年前斷跟你有關的案子可能有些紕漏,所以我想重新調查。”
“……原來是你。”塞米莉抿了抿嘴唇,“不用再調查了,我就是凶手。”
“如果當初你是被威脅的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不能汙人清白!”迪爾思見塞米莉想關上門,連忙用手抵住門框與門之間的縫隙。
“遲來的正義並非正義。”塞米莉狠狠推開了迪爾思的手,將門重重地關上了。
迪爾思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門夾紅的手掌,思緒萬千。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世羽問道,試圖分散沮喪的迪爾思的注意力。
迪爾思緩緩開口:“我們翻窗吧。”
“什麽?”世羽一驚。
“我們從她家窗戶翻進去。”迪爾思重複道,“你剛用了能力對吧?你已經知道了她是冤枉的了對吧?我注意到了你的神態變化。”
“……”世羽沒有說話。
“那就是了?”迪爾思笑著看向世羽,“雖然平時我不能理解你的小心思,但這回,我的猜測與觀察是一定不會錯的。”
“……那我們現在就去翻窗嗎?”世羽在綠水晶項鏈的要求下轉移了話題。
迪爾思點點頭,拉著世羽下了樓:“沿著大樓側方爬上去吧,爬到三樓的窗戶那。”
“你爬得上去嗎?我反正是不能,至少徒手攀爬我是做不到的。”世羽的話十分地現實。
迪爾思從挎包裡拿出一根繩索:“我有考慮到她可能不會見我,所以我早有準備——畢竟乾我們這一行的,就是要擅長違法作業。”
“哦。”世羽回答了一聲,看著迪爾思將帶有爪鉤的繩索拋上三樓的窗戶,牢牢地卡在那裡。
“世羽,桐蓓絲學院一定會教你們野外攀爬技巧之類的吧?”迪爾思拉了拉繩索,試了試牢不牢固,接著才把繩子的一端遞給了世羽。
世羽點了點頭,雙手抓著繩子,緩慢地爬了上去,在她踏上窗台後,她又指導著下方的迪爾思進行攀爬,最終,兩人都爬到了窗台上。
“世羽,把眼睛閉上,小心被玻璃渣傷到。”迪爾思說著,對著窗戶揮起了拳頭,“它的鎖在裡面,所以我不得不用蠻力……”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玻璃上破了一個大洞,迪爾思將手伸進了窗戶上的洞裡,從內部打開了鎖。
“怎麽回事?”外間傳來女性的聲音,塞米莉趕到這個房間一看,發現世羽和迪爾思就直挺挺地在自己的房間裡站著。
“你們……”塞米莉面對這種情況突然有了報警的想法,但一想到迪爾思身份的特殊以及他們這次來的目的,塞米莉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塞米莉問道。
“你是冤枉的,對嗎?”迪爾思問道,“能告訴我真相嗎?”
塞米莉猶豫了,但她很快又堅決地說道:“我真的就是凶手!”
“凶手是不是威脅你了?告訴我,我有能力保護你的。”迪爾思追問說。
塞米莉呆住了,接著,她崩潰地大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才意識到啊……”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迪爾思強忍住抽泣的衝動。
“真正的凶手威脅我說‘如果你說出去了,你的父母將性命難保’,可我在獄中11年,連父母病重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出獄後,我決定遺忘過去,重新開始生活,可你偏偏又找上了我!”塞米莉哭喊著說。
“你還記得凶手的樣子嗎?”迪爾思用手帕替她拭去淚水,問道。
塞米莉頷首道:“那個畜牲……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11年前的事,就好像昨天剛發生過一樣。”
“你能描述出來嗎?這對我們來說很有價值。”世羽一手拿著圖畫本,一手拿著筆。
“他當時打扮得嚴嚴實實,但我還是能記得他無法隱藏的部分。”塞米莉回想道,“他臉型比較瘦削,個子還挺高,一米七應該是有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世羽皺著眉頭——按照塞米莉的描述,她只能依稀畫出一個典型的大眾臉,對案件的調查幾乎沒有什麽幫助。
“……如果我們把佳吉利所有符合這兩點的男性的照片交給你辨認,你能認得出來嗎?”迪爾思想到了一種辦法。
“也許能吧……我不確定。”塞米莉說。
“今天下午來事務所找我,我會準時篩選出照片的。”迪爾思說著,在塞米莉同意後帶著世羽離開了。
…………
“這些就是與你描述相符的男性的照片,每人兩張,一張是他們11年前的照片,一張是現在的。”迪爾思指著那些鋪滿桌子的照片,說道。
“怎麽還有小孩子的照片?”塞米莉看著桌上一些孩童的照片不解地問道。
“這樣顯得更嚴謹一些。只要符合你口中的要求的,不論年齡,我都給你找來了。畢竟可能會有特殊情況。”迪爾思說。
“原來是這樣,好的,我會一張一張地仔細看的。”塞米莉說道,目光轉向第一排的相片。
一個半小時後。
“我已經全部都仔細地看完了,感覺……有一個都很像,不過……”塞米莉拿起兩張照片,遞給了迪爾思。
“這是……阿琳?!”迪爾思驚呼道,雖然他準備了阿琳的照片,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塞米莉就會選阿琳的照片。
“你看他11年前的照片,就是個4、5歲的小孩子,我倒是覺得他現在的樣子比較像……”塞米莉說著,很是疑惑不解。
“……不排除涉及到超自然因素。”迪爾思說著,轉頭看向一旁同樣懵懵懂懂的世羽,“你是魔法學校的人,你有什麽想法嗎?”
“會不會是穿越時空之類的?”世羽想到了之前上課時政治老師講過的內容,裡面有一個案例就是“跨時空殺人案”。
“塞米莉小姐,你這幾天就先住在我的事務所吧,藿德警官最近有派人把守這裡——因為有人要殺我。我相信你不會是那個想殺我的雇主。”迪爾思對塞米莉說道。
“走,我們去調查一下阿琳與這次事件的關系。”迪爾思整理好著裝,帶上世羽離開了事務所。
…………
佳吉利繪畫俱樂部門口。
“我是偵探,前來查案,這是我的證件。”迪爾思將自己的證件遞給了俱樂部門口的保安。
“嗯,你們進去吧。”保安仔細看了一下證件,將其還給了迪爾思。
“世羽,我們走。”迪爾思收起證件,帶著世羽走進了俱樂部。
“打擾了,請問你認識一個名為‘阿琳·貝斯特’的人嗎?”剛進入俱樂部,迪爾思就逮住了一個準備離開俱樂部的人,問道。
那人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點頭道:“認識,他總是躲在角落畫畫,你到俱樂部後門的花園去看看吧,說不定他就在那裡。”
“謝謝。”迪爾思說了一句客氣話,接著跟著世羽前往了俱樂部的後門。
推開後門,仙境一般的景象浮現在迪爾思和世羽的眼前。四季常青的曼吉特科植物,五彩斑斕的曼吉特科花朵,讓這裡鳥語花香,走進這裡真是心曠神怡。
“阿琳!”但是,迪爾思和世羽可沒工夫欣賞這些美景,他們瞅準了躲在花園角落繪畫的阿琳,衝了過去。
遠處的阿琳一驚,連忙合上了畫本,放在桌上,用顏料罐壓著。
“你們來做什麽?”在迪爾思和世羽走近後,阿琳笑著問他們。
迪爾思注意到了阿琳剛才的舉動,便說:“因為11年前的一起案件,你現在必須配合我做調查。你能給我看看你的那些畫嗎?”
阿琳微微搖著頭,眯起眼睛打量著迪爾思。
“雖然知道這樣做很不禮貌,但是……”迪爾思瞅準機會,不顧阿琳的阻攔掀翻了顏料罐,奪走了阿琳的畫本。
“等等!不要!”阿琳的眼中充斥著驚恐,他上前想要拿回畫本,卻被迪爾思後退的動作給躲開了。
“我今天終於想通了為什麽你深知阿朗做的那些事情卻選擇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你根本就沒有把殺人當成一種罪過吧?”迪爾思將畫本對著阿琳,翻開了第一頁,那一頁畫的是一個被開膛破肚的女性!
迪爾思接著往下翻,每一頁都是血腥至極的圖畫,當他翻到一頁時,突然停了下來,那一頁上繪製著一個被擺成奇怪姿勢、臉上塗滿油彩的保安!
“我猜,你的畫都不是憑空想象出來的吧?因為這每一頁都是案發現場的記錄!你看,這一頁畫的就是‘黑色曼吉特’事件,而這一頁是‘殺手被殺案’的圖畫……”迪爾思翻著畫本,說道。
阿琳什麽也沒說,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迪爾思。
“這難道就是你所追求的藝術嗎?”迪爾思放下畫本,用一種看可悲之人的目光看著阿琳。
“將時間凝固成最完美的永恆,這就是藝術——一種名為‘死亡’的藝術。”阿琳這時笑笑,那笑容極其複雜,像是藏著鋒利的刀刃一般,但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我曾經以為你是血育之邦裡最正常的人了,但沒想到……你和他們一樣瘋狂。”世羽搖搖頭,不知是覺得阿琳可憐還是可悲。
“想想也知道嘛,那片地獄裡怎麽可能會有天使存在呢?”阿琳笑著反問道,眼睛有些濕潤。
“不論你經歷過什麽,受過怎樣的壓迫,犯法就是犯法,這是不好的行為。”迪爾思雖然同情阿琳,但阿琳畢竟是做了違法的事情,他不能坐視不管。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阿琳臉上帶著笑容,卻已經淚流滿面,“他從來都沒教過我什麽,只有不重樣的殺人方法罷了……”
唉,也難怪,這孩子從小就跟著阿諾德那樣的人渣,三觀早就被扭曲了吧?不行……我得幫幫他。
迪爾思努力控制著表情,對著阿琳擺出了一副笑容,道:“你能跟我回一趟偵探事務所嗎?我想跟你聊聊。”
…………
“世羽、欣、絲諾……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迪爾思偵探事務所內,阿琳緊緊地盯著手中的茶杯,問道。
一旁的三人點點頭:“你在監獄裡好好改造,我們相信,你會回歸正常的軌道的。”
“那個,阿琳。我現在想問你幾個問題。”迪爾思敲了敲桌子,問道,“你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是什麽?”
“我恨這個世界,”阿琳抬頭看著迪爾思,“因為它不會接納我,這裡沒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嘗試改變這一切,但沒用,於是我知道,與其與它作鬥爭,不如我先去死。”
“所以你經常自殘,甚至自殺?”迪爾思看著雙手脈搏處的傷痕,有些心疼地問。
“嗯。”阿琳心情沉重地頷首,“至少……那樣不用去傷害別人。”
“那你為什麽要傷害那個保安?”坐在旁邊的塞米莉質問道。
“……我不想說。”阿琳重新低下頭。
“好了,塞米莉小姐,我待會兒一定會給你一個說法的。”迪爾思安撫道,“阿琳,你知道嗎?你剛才訴說的就是你的‘三觀’,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概念,但你現在記住就好了。”
說到這裡,迪爾思停下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我現在就想告訴你——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嗯,這是某個電影裡的一句話,不得不說,是真的有道理。”
“……”阿琳保持著沉默。
“所以,你有考慮過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迪爾思試探著問。
阿琳黯淡無光的眼中出現了一點晶瑩的液體,他在此刻陷入了沉思。
…………
“我從不畏懼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陽光。”
血育之邦的一間密室裡,10歲的小阿琳被鐵鏈束縛著,雙目無神,他甚至懶得去掙扎——在這裡,他根本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阿琳深知,除了他的父親——阿諾德以外,不會有人再來這裡,即使阿諾德來了,也是他即興想到了什麽折磨人的方法想要實驗罷了。
“轟隆隆……”
密室的機關門被打開,阿琳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一個人走了進來,半蹲在了阿琳的面前。
父親……又想對我做什麽嗎?
阿琳想著,陷入了恐懼之中。
這時,一個從來沒聽過的聲音響起——“阿諾德!有你這麽對孩子的嗎!”
睜開眼,阿琳看見了一個有著一頭咖啡色三七分短發的黑瞳陌生男人蹲在阿琳面前,正在幫阿琳開鎖。
“艾斯克先生,請你悠著點。剛上任就管別人的閑事,真不怕死啊?”阿諾德就站在密室門口,對那個陌生男人說道。
艾斯克……是眼前這位先生的名字嗎?
阿琳愣愣的,直到身上所有的鎖鏈都被卸下才回過神來。
“別怕,以後只要我在一天,阿諾德就不敢對你下重手。”艾斯克面帶笑容,對阿琳張開了雙臂,阿琳大哭著撲進了他的懷裡。
4年後。
已經發現阿朗存在的阿琳帶著阿朗與艾斯克在血育之邦附近散著步。
阿琳與艾斯克現在的關系已經十分要好,多親密就不用說了,兩人整天黏在一起。
“阿琳。”這時,艾斯克突然停下了腳步,阿琳這才發現,今天的艾斯克先生臉上沒有了笑容。
“怎麽了,先生?”阿琳問道。
“對不起,阿琳,非常抱歉……我今年必須要把‘黑玫瑰’的總部——暗夜之地遷到殷紅王國去,以後我們可能很難見到了。”艾斯克心情鬱悶,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不要……先生!請不要丟下我!”
“放心,相信我,阿諾德不會再對你做什麽的。”艾斯克俯下身,撫摸著阿琳的頭,“好孩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在艾斯克走後的兩年裡,阿琳被阿諾德軟禁著,並且在此期間,他發現了阿朗的秘密。
“阿朗!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殺了那些小動物啊!”阿琳崩潰地哭著。
阿朗對此不以為然:“親愛的,這只是一種解壓的方法罷了。我看自從艾斯克走後你的壓力也蠻大的,不然你也不會自殘了不是嗎?”
“可我不會像你用這種方法……”
“不,你會的。”阿朗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枝白玫瑰,在阿琳面前晃了晃,轉而將花朵按進紅顏料罐裡狠狠碾了幾圈,緊接著把被染紅的白玫瑰遞給阿琳。
阿琳嘴唇蠕動著,雙手顫抖接過那枝玫瑰。
阿朗似笑非笑,上前附在他耳邊緩緩說道:“玫瑰會被玷汙,你也一樣。”
“他說的沒錯,我現在不乾淨了。”幾個月後,阿琳手拿著匕首,站在血泊裡。
他看著眼前被捅了好幾刀的屍體,突然不由自主地蹲下,擺弄著那具屍首。
阿琳被一種詭異的視覺美感衝擊著,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普通的人類也能變得如此美麗。
“死亡即藝術。”他笑笑,陷入了一種病態的審美裡。
他徹底地崩壞了,因為什麽呢?是因為艾斯克的離開嗎?是因為愛的缺失嗎?還是……
…………
“喂喂, 阿琳,你還好嗎?”迪爾思見阿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有些擔憂地問道,將他拉回了現實。
“對不起,我剛才……一直在想事情……回憶過去。”阿琳望著迪爾思,“迪爾思先生,你剛才的問題,我想過了。也許……我活著就是罪過吧……”
果然開導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心理醫生做比較好……我說了半天他還是沒發現問題在哪裡嘛……
迪爾思揉了揉太陽穴來緩解疲勞,對阿琳說道:“阿琳,說實話,我們現在都懷疑你的心理、精神有那麽一點問題……”
“不!我沒病!”阿琳敲著桌子,眼神裡滿是惶恐。
“阿琳,你要聽我說,你現在必須接受治療。”迪爾思坐在了阿琳的面前,“我已經為你預約了心理醫生,就在明天,你要好好配合,知道嗎?大家都是非常在意你的。”
“嗯……”阿琳再次低下了頭,“對了,你們想聽……我殺害那個保安的過程嗎?我想這對你們有幫助。”
大家一齊點頭。
阿琳這才開始訴說:“阿朗的能力是回到過去,回到過去的人都是無形的,而我是特殊的,我能在他的能力中擁有實體。所以,我穿越過去殺了那個保安,然後偽造證據……我很害怕事情敗露,因為,我隻想做個正常人。”
“嗯,我明白了。”迪爾思記錄著阿琳說的話,“既然你想做個正常人,那你就更應該配合我們,我相信會有那一天的。”
“……謝謝你們。”阿琳抬頭看向大家,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